在联合政府的统辖范围内,其实并没有一刀切地禁止染发。只是染成的颜色必须符合人类的自然发色,花花绿绿是不可以的。
近些年也有少数激进组织打着“自由”的旗号,装扮成奇形怪状的模样招摇过市……不过他们最后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那个国家就是如此地,恐惧并仇恨着所谓的“怪化病人”。
以上来自505的供词。
深海沉舰中。
如今,广播中避难所的正体已经明了:幸存者们躲在指挥中枢的高处,一圈圈紧凑的舱室里,并关闭了底层的大门,以求自保。
看这个架势,他们确实没打算接纳更多人……或者说不指望还有人能到达这里吧。只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还放着广播不动?
更多声音在空洞中回响:
“滚开啊!怪物!”
“卫兵呢?该死的……怪化人怎么会从这个方向进来!”
“安静!你们在暴露位置,白痴!”
总之,现在这些人似乎把碧缇丝视为了敌人,那么接下来会怎么做呢?会用枪?陷阱?还是更出乎意料的武器?
他回头望向少女。后者的表情毫无波澜,似乎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人身上,身体倒是诚实地挪到了季良的一步之内。
再看505,这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想靠近季良却又害怕碧缇丝,一副进退两难的样子。要不是外面一地感染者的尸体,远处的活死人也可能游荡过来,说不定她已经顺着来路逃跑了。
然而结果,季良一言不发地等了几十秒,依旧无事发生。
“更上方的区域里,有两批人在战斗。看样子他们是汇集了所有的力量去抵抗新伊甸的入侵者了吧……”碧缇丝隐秘地笑了笑,“现在正是控制这里的好机会,哥哥。”
“这么说来这帮人还真是时运不济。”
季良稍稍后退,接着曲膝跳起,就这样攀着球壁处的管线、建筑和通路,于一秒钟内跃到了之前“怪物”的骂声传来的舱室前。
若不计较速度,这事普通人也做得到。而以季良的身体素质,自然能让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反应的空隙。
舱室朝向空腔的那一面,有一扇小窗和几排指示灯。此时所有指示灯都是灭着的,但可以想象战舰都市运转时,这里明晦流转的星河。
季良伸出手臂,插入了眼前的墙体。
用力,于是那名为“构造体”的建材变形了,里面根根管线断裂,液晶屏破碎,露出狭小的内室,以及戴着防护面罩的男人。
“什么?”那人转身欲跑,却两腿发软,绊倒在地,一时间惊恐无比。
季良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用另一只手臂挂在缺口处,确保能够同时掌握内外的景况,并说:“我要见一见你们的话事人。”
他也的确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只见那人爬着出了门……接着门后,亦即球壁一侧的环形走廊里,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少年重新落到底层。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竖着背头……当然也戴着面罩的偏瘦男子,带着几名同伴,打开了大厅侧边的楼梯,来到了三人面前。
“你没有价值了。”季良抓住505的衣领,故作冷眼以对的样子把她丢向那边。这家伙踉跄地滑了几步,最后还是摔了个四仰八叉……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一声不吭地趴在地上。其他人竟也就戒备地看着,过了一会才有人把她扶走。
这一边,白大褂带的那几个手下隔着十几米远就开始越走越慢,唯独他本人,尽管颤抖不已,还是来到了季良和碧缇丝的面前:
“我就是你要见的项目主管,文逊。”
“你看起来是聪明人,那应该明白我的想法。”季良就没必要自报姓名了,只是直入话题。
“只要我们配合你们在这里的一切行动,至少暂时你不会把所有人杀光,对吧?”
“这说法真可怕……你的答复是?”
“呵,我会让他们做到的……”主管从面罩中发出苦笑,“不过,能允许我问几个问题吗?”
“我不一定老实回答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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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独立腾出的舱室内。
碧缇丝把自己抛向柔软的地垫,瘫平了四肢一动不动。季良也落到办公椅上,令大脑放空。
“嗯?哥哥也会感到累吗?”少女稍微侧过脑袋,饶有兴趣地看向季良。她那身贵族小姐般精致的服装如今已沾了不少灰尘。
“体质系就不能累吗?”
“当然可以了……只不过又是赶路又是战斗的,哥哥好像就没露出过疲惫的表情。我都要以为你是那种体力无限的类型了。”
“这副身体,我也没太搞懂。”季良回忆起来,“会累、会饿、会困、也会痛,但似乎无视这些感觉……也不会怎么样。倒是碧缇丝你,还在想着抓几个人来试验能力吗?”
季良指的是,那个干涉心灵,把人变成傀儡的做法。因为之前碧缇丝看向某些幸存者的眼神有些不妙,他才提到此事。
“不,现在没空。上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是联合政府方的心智全军覆没。最坏的情况下——比如说他们把守了出口——也许我们得面对新伊甸的进化者。”碧缇丝两手交叠,垂下眼帘,迷幻般的紫发朝枕边散开来,“危险还没有解除,就算是休息也要争分夺秒,我现在可没兴趣做那种事。”
看来她的确累得够呛。
“那、那个……打扰了?”忽然,有熟悉的话音伴随着敲门声传来。
季良开门,来者果然是505。她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他之前要求的食物和清水。
“果然是你来送吗……以你的性格没少受欺负吧。”
因为谁也不想去,最后就一致指定了和怪化病人待过的505,什么的。
“什、什么呀?是我自告奋勇的……万一被其他人过来,一不小心发现季先生其实是好人的话……他们说不定会不好好合作的!……咦?我、我在说什么?!”
她一开始理直气壮,中途却心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