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切嗣到最后也没有寻找到可以实现奇迹的方法。
相比于精神上的绝望, 他的身体却先一步支撑不住了。
日渐消瘦的身体就连抬起手臂都要费上很大的力气,枯槁的面容让人根本没办法相信这是一个中年人该有的样子。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有些浑浊的灰蒙眼眸看向跪坐在一旁的士郎,卫宫切嗣余下的话语也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别说这种丧气话啊,切嗣。”
士郎强忍着眼泪,脸上露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你不是正义的伙伴吗?你还有理想没有实现,怎么能在这里就...”
眼泪终于还是没有止住,沿着脸庞淌落,滴落在切嗣想要伸手抚去士郎眼泪的手背上。
“切嗣...”
士郎抓住切嗣的手,冰凉的手掌就连肌肤都无比的松弛。
“就交给你了...”
切嗣的目光越过士郎,看向正拉开房门的一角,正小心翼翼的向房间里窥探的提亚马特。
怯生生的模样,和那一日所见到的神迹相比,完全无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他也回想起了那一天士郎对他说的话:
“但是,切嗣…她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根本就不记得其他的事情了…”
或许,自己那个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了。
将拯救人类的愿望让某一人来承担,实在太过于残酷了。
切嗣阖上了有些沉重的眼皮,最后嘱托的话语不知是对士郎,还是对房间外的女孩所说。
......
卫宫切嗣的葬礼并不繁琐,曾是魔术师杀手的他,压根就没有所谓的“亲朋好友”。
在冬木市定居的消息,也出于为士郎考虑的关系,没有让任何人知晓。
主持葬礼的是冬木市的神父,在士郎因为切嗣的去世而遭到打击完全不知所措时,这个一脸严肃的神父主动登门拜访。
并为卫宫切嗣在城郊外的墓园中订下了一个位置。
"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穿着一袭漆黑神父袍的神父站在卫宫切嗣的坟墓旁,雨水沾湿了他的短发,他的目光却只是盯着墓碑上卫宫切嗣的照片,为他宣读福音的哀悼。
“对于你父亲的事,我深表遗憾。我的名字是言峰绮礼,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去冬木的教会来找我。”
名为言峰绮礼的神父对站在墓碑前的士郎说道,注视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为士郎撑伞的蓝发少女。
眼底深处掠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之色,然后转身离去。
没人知晓他为何会出现在卫宫切嗣的葬礼上,明明两人素未谋面。
但神父的内心却清楚,之前的那场灾难也好,此刻出现在卫宫切嗣坟墓前的蓝发少女也好。
他作为监督者,旁观者。自然知晓一些不为常人所知的内幕。
倘若说对于那场仪式没有想法,自然是自欺欺人。
不过他所追求的却不是所谓的“愿望”,而是一个答案。
不论如何,第四次圣杯战争已经结束,或许下一次的圣杯战争再次举行时,他早就知晓了自己所追求的答案也说不定。
但很大的可能却是,这座城市或许将不会再举行这场仪式了。
曾经的御三家几乎全都消失,没有继承者就意味着仪式的结束。
爱因兹贝伦最后的人造机体已经奉献给了圣杯。
远坂家的家主,也在他公正的监督下,丧命在了自己的从者之手。
他能够做的也只是按照远坂时臣的嘱托,将能够继承远坂家魔术的孩子送往伦敦。
而远坂家的孩子,除了那已经送至伦敦时钟塔的孩子之外,另一名过继给了间桐家,但间桐家的魔术传承伴随着第四次圣杯战争中间桐雁夜的阵亡而断绝。
据说在俄罗斯还有着尚未改变姓氏的马奇里家族传承,但根据教会的情报,似乎那个继承者并没有魔道的天赋。
参与这场仪式的家族,几乎算的上是全军覆没。
“也许,再过不久,我也该离开这座城市了。”
远远的瞥了眼墓园,言峰绮礼心下思衬道。
既然仪式不能够再举行的话,他也没有留在这座城市的必要。而唯一让他留下的理由,或许是那见证虚无缥缈的奇迹能够实现的可能性。
......
......
间桐家。
那场几乎摧毁了小半个冬木的风暴并没有波及到这里。
虽然自从五百年前的玛奇里·佐尔根舍弃了原本的虫之魔术,以降灵术作为家族魔术的传承导致后代青黄不接,但后来化名间桐脏砚的他仍在冬木市的宅邸中建造了这个地下窖穴。
区别于魔术协会所教授的大众化的降灵术,那个曾创造了圣杯战争这一仪式的天才仍将这一基础魔术玩出了其他魔术师都未曾想象过的花样。
“真是想不到,明明魔术的天赋可以说一无是处,但对于魔术的理解却超越了那些所谓的天才。”
“闭嘴吧,老爷子。”
蓝发的少女冷声打断了那苍老的声音,与之发泽同样颜色的眼眸透着发自骨子里的蔑视。
“竟然在圣杯战争中被自己的从者背刺而死,你也算的上独一份了。”
轻蔑的话语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的祖先而有所收敛,反而正因此才会更加肆意的批判。
因为远坂家的信息被封锁,所以没有人知晓远坂家的家主也同样死在了自己的从者手中。
“慎月,你竟然对老夫...等等,你要做什么?”
苍老年迈的声音突然变得惶恐,因为少女将肩头的飞虫捏在了手中,白嫩纤长的手可以称得上完美无瑕,但此刻在飞虫的眼中却比任何事物都要恐怖。
箭筒慎月将手中的虫子移到自己的视线中,细细打量后忍不住发出嘲弄的讽笑:“什么啊,老爸和雁夜叔一直敬畏的玛奇里·佐尔根,现在这副样子真是滑稽,哈哈哈...”
“混蛋,你到底想要做什...”
啪叽——
仍在地面的飞虫尚未来得及逃走,就被箭筒慎月的长靴踩成了一滩烂泥。
“你太碍眼了啊,老爷子。”
“依靠着家族的降灵术,即使死去也能够依附在后代的身体中,恐怕雁夜叔会选择参加圣杯战争,也是你占据了他的身体才这么做的吧?”
“不过你那一套已经过时了,研究了几百年的降灵术也只是做到让自己苟延残喘的程度,简直太愚蠢了。”
这般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祭坛上。
上面摆列的是堪称豪华阵容的圣遗物。
但间桐慎月的目光却越过了诸如黄金权柄的钥匙,神圣之泥,无形之岛的碎片等等在魔术协会中也极富盛名的圣遗物。
落在了其中最不显眼的红宝石吊坠之上 。
背刺了间桐脏砚的,将这红宝石作为子弹而洞穿了其头颅的从者便是由此圣遗物召唤出的。
“有意思,老爷子说那个背叛了他的从者,用的似乎是投影魔术。”
箭筒慎月将那红宝石吊坠拿起,思索了一会儿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接下来,要去看看那个老爷子为我找的妹妹了,最好不要让我太失望。”
转身朝着虫窖的入口走去,在经过被踩成烂泥的虫尸时,间桐慎月想了想,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了火油和打火机。
在将火油倒在虫尸上后,也为其点燃了送葬的火光。
“反正您也活得够久的了,拯救世界的理想,还是由我来实现好了。”
留下这句话之后,她便离开了虫窖。
在走到虫窖入口时,她瞥了眼已经熄灭的灰烬,唇边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我还挺孝顺的。”
提亚马特(原封面).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