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骤亮的橘色火星点燃烟卷,混杂着烟草烧灼的浊气涌进肺腑,火辣的痛感从咽喉一路向下。
旁边的器皿早已经塞满,溢出的烟灰更是洒在了榻榻米上,但卫宫切嗣却像是没有察觉,就这样抽着一根又一根,目光始终没有从面前桌上摊开的一本泛黄笔记上移开。
“提亚马特...原来如此,那个女孩的名字,我一直觉得有些熟悉,苏美尔神话体系的顶点,创世的母神。”
这本笔记上所记载的,是有关于过去数百年前对于地球生态环境的调查,在人类肆无忌惮的挥霍着地球的资源时,却很少有人察觉到,这颗星球已经病入膏肓。
倘若旧有的生态已经无法提供人类生存的土壤,那么人类距离彻底灭亡也不会太远。
想要改变这一切,哪怕是所谓万能的圣杯也无法做到。
这本笔记的主人也放弃了向圣杯许愿这一途径,而是将圣杯当做另一用途的工具。
用以打开通往虚数之海的钥匙。
类似的仪式在冬木这片土地上已经举行了四次,如今最后的仪式也宣告了失败。
但,并没有完全失败。
卫宫切嗣目睹了那风暴消散时,自神话中走出的少女给他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卫宫切嗣将笔记翻阅到了最后,但残缺的几页让他下意识的皱起了眉。
如何利用创世母神的方法,以及怎样举行仪式的部分全都连同缺少的那几页消失不见。
也没有办法知道到底是谁写下的这本笔记。
为了实现拯救全人类的愿望而不惜制造出这场杀死了千万人的灾厄,而且据笔记的记载,这样的灾难曾在冬木市的土地上重演了数次。
舍弃少数人而拯救大部分人的理念,简直和卫宫切嗣过去所一直奉行的理想不谋而合。
但卫宫切嗣扪心自问,倘若是他来做,真的能够像这本笔记的主人一样,哪怕杀死成千上万人也在所不惜吗?
问题的答案并没有得出,自从救下了士郎之后,他感觉自己似乎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般,坚决的贯彻所坚持的信念。
拯救少部分人和拯救大部分人的区别...
烟卷已经燃尽,卫宫切嗣捂住胸口咳嗽了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每况愈下的身体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或许已经快要走到了尽头。
现在已经不是思考理念对错与否的问题了。
他盯着笔记残缺的部分,心中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前几次的仪式或许可以宣告失败,但这一次冬木市所举行的仪式并没有完全失败,他看到了希望。
或许,自己可以按照这本笔记上的方法,实现多年来的夙愿。
“切嗣?你还好吗?”
听到房间内传出卫宫切嗣的咳嗽声,在门外的士郎也顾不得敲门,将端来的饭菜放在一旁,从抽屉里取出药物送到了卫宫切嗣的手上。
“医生已经叮嘱过了,你的身体不能再过度的操劳了,如果你在这里病倒的话,就没办法再去下一个城市了。”
士郎担忧的看着切嗣服下药物,然后关切的说道。
从被卫宫切嗣救下后,士郎就一直跟随着切嗣走过诸多的城市,自然也清楚切嗣一直以来所渴望实现的愿望。
“咳咳。”
切嗣擦去嘴角不易被察觉的血丝,听到士郎的话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不,士郎。这场旅途已经结束了。”
切嗣的话让士郎一愣,随即注意到了切嗣身前的笔记。
在切嗣点头同意后,士郎也很快看完了笔记记载的内容。
“切嗣,这个是?”
士郎从笔记的记载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切嗣:“也就是说,那个孩子她是...”
“没错,我要利用那个孩子,然后在这片土地上,拯救人类。”
“但是,切嗣…她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根本就不记得其他的事情了…”
抹去那场灾厄并非没有代价。
少女遗忘了自己的过去,忘记了自己降临于此的目的,唯一记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可卫宫切嗣阴郁的眼神,让士郎感到有些陌生。
仿佛这一刻,眼前的男人再次变成了曾经的魔术师杀手。
士郎本想要说出的话,在切嗣的眼神注视下,也没有再问出口。
将拯救人类的伟愿,全都让那个孩子来承担,真的...公平吗?
这样的行径,真的就是所谓的正义吗?
在卫宫切嗣看来,舍弃万千人类的性命来拯救人类或许难以做到,但如果仅仅只是舍弃一个曾被诸神流放的母神,这样的取舍自然可以做到。
......
......
士郎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阻止切嗣?
不,切嗣一直以来都是在拯救他人,他是正义的伙伴,想要实现的愿望也从没有考虑过他自己,而是想要拯救全人类。
士郎没有阻止切嗣的理由,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却莫名的难受。
“士郎?”
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士郎停下脚步,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切嗣的房间离开,然后下意识的来到了后院。
他回过头,看到了已经换上蓝白色居家休闲服的女孩从走廊旁的房间走出,蔚蓝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粉色的双眸如雏鹿般湿漉漉的注视着士郎。
“抱歉,我只顾着准备切嗣的饭了,那个,提亚马特...”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女孩已经踮起脚尖,白嫩柔软的小手轻轻挡住了士郎的嘴,摇头对士郎纠正道:
“不对哦,士郎。你应该叫我‘妈妈’才对。”
士郎眼睛眨了眨,但从女孩的脸上看到的只有认真的表情。
无奈的将女孩的手拿了下来,士郎将空托盘放在一边,两人一起在走廊边沿坐了下来。
“首先,我的名字是士郎,卫宫士郎。”
面对士郎认真的表情,提亚马特疑惑的歪着头,粉嫩的唇在嘟起后,才在士郎坚持的目光下轻声的重复了一遍:
“卫宫,士郎~~”
软糯的声音有着几分撒娇,也有着几分娇憨的味道。
“对,当然叫我士郎也是可以。”
“士郎~~士郎~~”
提亚马特重复了几遍后,似乎也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盯着士郎的脸又重复了几遍。
“称呼的话题就到这里,总之,我们以后要一起生活,就像是家人那样。”
被盯得有些脸红,士郎赶忙转移话题,然后说道:“书房里的那个男人叫卫宫切嗣,小时候我也经历过和几天前的那场灾难一样的遭遇,那个时候是切嗣他把我救了出来,我的父母也在那场意外中死去...”
“所以,“妈妈”这个称呼,是只有结过婚的女孩才能叫的,听懂了吗?”
其实,士郎懂得也不多,但士郎还是希望自己的解释能够让提亚马特改变想要让自己称呼她为“妈妈”的习惯。
而提亚马特也在听完士郎的话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然后在士郎的注视下开口:
士郎:“……”
许久之后,士郎放弃了解释。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突然想起了之前在书房时和切嗣的谈话,莫名的开口询问道:
“说起来,那个时候……提亚马特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如果不去管我的话,不去理会那风暴的话……”
士郎的话似乎让提亚马特感到了困惑,思索了很久后,才有些不解的小声说着:
“妈妈不想要让孩子们受到伤害,不想让他们伤心,想要保护他们……这样,是需要理由的吗?”
无论何时,不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永远是作为母亲最优先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