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这样的天气下,商队一天能多走出许多路程,这本该是个大家都开心的好日子,本该是这样。
行程暂时搁置,地上蒙着12张白布,那是昨天晚上在战斗中牺牲的十二个佣兵。
在另一边密密麻麻的堆放着四十几个‘强盗’的尸体,说他们是强盗,是看他们穿着强盗的装束,为什么要打上引号,因为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强盗。
身强力壮,战术精湛,致死如归,制式装备,除了穿的像强盗以外和强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商队的范德林老板昨晚就已经叫人去找附近的地区治安官。
不过在治安官来之前,它还得解决一下佣兵的问题。
“老板,按照道上的规矩,我们十二个兄弟,每个需要二十个阿尔卑斯金币的抚恤金,这笔钱我们团里可以出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得你给!”
一个赤膊满是疤痕的壮硕男人咄咄逼人的说到。
“一百二十个金币!一个也不能少,而且你这个狗屁货肯定有问题,你得给我个解释,不然我没法和兄弟们交代!”
碰!
折叠的桌子被拳头砸的吱吱作响,一条腿的折叠机关被敲坏。
“这…诶…团长您放心,这钱我肯定会出,我出一百八十个金币!多出来的就算我补偿给您战死的兄弟,只是这…”
范德林此时也是面露难色,倒不是他出不起钱,他实在是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得罪了人。
“只是这货物,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问题,我送的这十几车货,都是些布料,丝绸,茶砖,还有几个用来挂衣物的关节人,要不咱们一会把货物挨个车检查一遍,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听到老板的出价,团长的怒气一瞬间就平息了不少,这个时候鮟鱇拄着法杖,撩开门帘走进帐篷。
“医生!我那几个兄弟怎么样了,还有救不?”
一夜未眠的小法师拄着腰靠近福尔格旁边的一张椅子,缓缓坐下。
“我尽力了,团长,有个兄弟被强弩射穿了肺叶,虽然保住一条命,但失血过多,外加上呼吸困难,恐怕撑不过今天晚上,一会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就先去说了吧,其他的都没有性命危险。”
右手握成拳头,撑着脑袋暂时闭目养神。
鮟鱇的魔力还有许多,凌晨时候本该‘挥霍一空’的魔力早就回满,累的是一个精力交瘁,杀人有一百种办法,这救人就太难了,尤其是那些内脏受损,缺胳膊少腿的,保证血液循环,修补伤口,还有几个有希望接上手脚的还得用金属固定骨头,链接血管和神经,把收缩的街头抚平,缝合在一起,忙前忙后几个时辰,鮟鱇总算是把那些伤员都安顿好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那我就先去了,等一会我回来再和你算账!”
团长恶狠狠盯着范德林撂下狠话,火急火燎的去见自己的兄弟,看得范德林直直摇头叹气,这样的大损失他这辈子也就遇到几次,现在他只想赶紧破财消灾。
“那个…福尔格队长?您看您这边,是不是要加钱?”
受惊的商人主动提出给福尔格加钱,后者看向鮟鱇,想问问她的看法。
“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了,鮟鱇你怎么看?”
“哦…我啊…我想…”
昏昏欲睡的模样还要坚持回答问题看起来异常的可爱,可惜在场的几个人现在都没心情关心这些。
“嗯…老板,你们这货…货里…货里有没有…对魔力敏感的材料?”
“没有!我一小本商人,哪来的资本去搞那些珍惜货物。”
“那就好,那就好…我侦测一下。”
慵懒的法师闭着眼睛,构筑了一个四环变化系术式,主动魔力侦测。
顾名思义,它是一个主动侦测,需要放出一道穿透性很强的魔力冲击,通过观测反馈来判断周围是否存在高魔力事物。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从鮟鱇的法杖顶端释放,看不见颜色与光亮,只有轻微扭曲的空气表示有东西正在远远不断的放射出去。
突然,正在施法的法师睁开眼,刚才的困倦一瞬间就消失不见,急匆匆的拿起法杖就往外面走,三步并作两步,范德林和福尔格也跟了上去。
“这个马车…我记得是装人偶的,那是孚盟坦国的新鲜玩意,用木头和金属零件组成的人偶,可以活动关键,用来做奢侈品店的模特的。”
鮟鱇伸出手示意边解说想要靠近的范德林后退。
手上一连串的施法,给自己依次套上铁甲术,高等流体抑制场,防护精神冲击和触发式结界。
看起来白皙细嫩的小手只一捏,就把马车上的锁头搓的稀巴烂,鮟鱇在里面感知到了极强的魔力反应,是高阶法师的手笔!
“不要靠近,可能有危险。”
鮟鱇把装人偶的‘棺材’一个又一个的打开检查。
直到打开角落里的一个人偶,第一反应是重量不对。
法师之手把这个装着成年男性人偶的箱子搬下马车。
明面上看起来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
但鮟鱇发现他的关节竟然是不可动的,只是外表看起来能用。
思量片刻,手掌发力,常驻的五环念动术把人偶的头部捏出裂痕。
里面竟然是个活人!一个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甚至没有血液流动的少女!
一层淡淡的绿色荧光覆盖她的体表,看面相,最多只有十四五岁,不然也没法塞进一个人偶里面。
范德林大惊失色,他在装车的时候挨个检查过每一件货物并给马车上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掉了包,“这!…这我是真不知道啊,你们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这肯定不是你干的。”
鮟鱇把硬化的整个人从木偶里挖出来,放在草地上,可以看到她的手指,关节,包括衣物都被这种淡绿色的光芒所固定,无法动弹。
“这是八环变化系术式,活体麻痹术,你应该没那个人脉联系到能使用八环魔法的高阶法师。”
看到这个术式,鮟鱇就排除掉了商队本身的嫌疑,这种程度的手段,完全不是一个小小的商队能做到的,而且,范德林如果是知情者,不可能用这么蠢的办法去运送货物。
多半是因为多年诚信行商,被人利用作政治手段的媒介去了。
趁着鮟鱇研究这个术式的时间,佣兵和商队的人都聚集过来见见世面。
这下范德林的嫌疑被洗脱了,大家伙更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这可是八环法术,高阶法师那可是平时和国王谈笑风生的人物,多看几眼,以后也好出去和别人吹吹,自己也是见过高环术式的人。
几个人把意犹未尽的围观群众驱散,把这一块人给搬到帐篷里,没了主意,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直到鮟鱇对术式的观摩告一段落,也没人开口说话。
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鮟鱇暂时停下了术式解析,准确的说,记录实验数据,七号会帮她把观测到的术式和魔力流动都记录下来,等以后慢慢解析这道法术。
“怎么都不说话,事情这不是解决了。”
脸上的笑容怎么也下不去的年轻法师后知后觉的和帐篷里的几个人问话。
见他们都斜着眼看桌子上的人,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说这个人吗?我看衣服像是王室,还有这肤质,这手指的形状,这体态,啧啧,不是皇亲国戚也得是个什么公爵家的大小姐。”
视角从术式回到这件‘货物’本人,鮟鱇发出自己的见解。
范德林看鮟鱇有头绪,连忙追问,“那你认识她吗?这是谁?怎么办?”
“停停停,别急,我不认得,但我认得这身衣服,款式和阿尔卑斯王室的大小姐们喜欢穿的差不多,怎么办嘛,一会我来解决。”
“没想到你对衣服也有研究?”福尔格自然知道眼前这位爷什么政治地位,毫不客气的说,事情越大,反而约好解决,他巴不得是个什么间谍活动,或者国家级的阴谋,这样还能给他们几个加学分,明年毕业的时候起步官职都高两级。
“没研究,不过我衣柜里有两套差不多款式的。”
“…”
和富婆没有共同语言,团长和范德林两人对法爷富有程度的理解又上新高度。
“嘿!治安官来啦,你来的正是时候,你给我送个消息给王都。”
刚掀开门帘,一身贵族制服的治安官眉头一皱,“你算什么东西,教我做事?”
没理会治安官的无礼,鮟鱇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特制的信封和蜡封,开始写字。
“皇室加急,三个时辰之内给我送到王都参谋部和王宫,给司令员麦克将军一份,再给首席法术顾问高阶法师费尔大师一份。”
边跟治安官解释,另一边用法师之手和塑能魔力实体在半空中用念动力控制着墨水直接形成文字,另一边被加热好的蜡封也已经就位,最后用左手待着的绿宝石戒指给蜡封盖上印章,整套过程行云流水。
两份信件被放在治安官手中,而后者还处于呆滞的过程。
“等什么呢,还不快去!”
匆匆行过贵族礼,把两封信珍重的用手帕包好,放在衣服的内衬,治安官立正,“是!尊贵的女士,保证完成任务!”
“两封信是一样的,里面都分别邀请了这两位,如果有意外发生你只要能保证其中一封能准时到达即可,当然…最好别出意外。”
后者连忙点头,快步后退,走出帐篷以后飞身上马,只留下他一脸懵逼的亲兵和副手不知所谓。
收拾好行李,鮟鱇又投入到对术式的解析中,这个八环法术比鮟鱇之前所见的任何东西都要复杂,能作用于生命的法术其复杂度是远超其他术式的,更别说现在这个案例是她可以随便实验观察反馈的案例,反正最多只是衣服被弄坏,身上搞几个小伤口,想必这位宽容大度的陌生小姐是不会介意的。
“看我干嘛,没事了,等王都的大佬来,我估计今天晚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