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最近的体检报告,伊芙利特的体内源石浓度有所下降,或许是最近的药物治疗产生了作用,”站在塞雷娅身边的赫默将手上整理好的报告递给塞雷娅,顺手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框:“如果接下来伊芙利特的身体情况有所好转,那么可以选择规避风险更高的嵌合疗法,只进行体表的源石摘除,再加上莱茵生命研发的最新抑制药物,就有希望将源石病的蔓延控制住。”
塞雷娅的目光落在几项起伏明显的数据上,有所停顿。
连日的在外奔波收尾让一向以刚硬形象出现在莱茵生命科员眼前的塞雷娅展露出些许的疲倦,但站在伊芙利特的病房外,看着那份报告,塞雷娅的眼神变得有些犀利,她将资料递回给赫默,低声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伊芙利特。”
“这是代理小姐和老师托付给我的职责,也是我的工作,谈不上什么辛苦,”身形娇小的黎博利小姐话语很坚定,提到伊芙利特时,又不由柔软下来:“更何况伊芙利特是个好孩子,我们所有人都希望她能摆脱在实验室的阴影,恢复健康。”
听到这里,塞雷娅不由对着赫默点点头,少见的,露出了并不僵硬的浅笑,笑容中包含着赞许的意味,她对上赫默坚定且温和的视线,说道:“伊芙利特会恢复健康的,我相信你,赫默科员。”
刚在外执勤完的塞雷娅没有带上自己的盾牌,和缪尔塞思一起为伊芙利特挑选的糖果还放在她的口袋里,塞雷娅将糖果从口袋中拿出,递给赫默:“这是我为伊芙利特带来的礼物,请你转交给她,我在总辖办公室做完报告后再过来看她。”
“哎?”赫默露出了困惑的,有些呆滞的表情:“可是代理小姐昨天早上来的时候,已经转交给伊芙利特您送的糖果。”
“嗯?嗯,因为我那时候在药剂室给伊芙利特配药,总辖代理和乔伊斯报备过后就进了医护室......”赫默被塞雷娅近乎讯问的语气吓到,有些惊慌的看着突然态度严肃起来的防卫科主管:“有什么问题吗?塞雷娅主管。”
“......”塞雷娅的拳头渐渐攥紧,但是面对赫默惊慌中混杂着担忧的视线,她最终没有把那个想法说出口。
“不,没有问题。”
说出这句话的防卫科主管,脑海中所浮现的,却是总辖代理小姐温和的笑容。
那淡淡的疑虑逐渐扩散,软弱的感情束缚着塞雷娅的躯干,让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她无法向坐在总辖办公桌后的阿德勒,发出质询。
。
阿德勒最近处理文件时有些体力不支。
将那堆繁琐的条例推到一边,沉闷的喝着咖啡,阿德勒又开始拨弄起那个被她摁灭的航空仪。
她还记得那个下午。
当时的克里斯滕和阿德勒刚被雅拉阿姨收养不久,突逢巨变的克里斯滕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喜欢抱着那架旧旧的飞机模型坐在别墅的天台上看天空。
彼时的雅拉女士还没有息影,照顾克里斯滕的重担就落到了阿德勒身上。
阿德勒是个很有耐心,也很尽责的姐姐,她花了很多时间找素材,哄睡克里斯滕后熬夜拼装,终于赶在克里斯滕十五岁生日那天将航空仪拼好了。
克里斯滕没有说话,或者说,她天生就是不怎么习惯表达爱的小孩,但是那天在雅拉惊讶的注视下,很少主动作出亲密举动的克里斯滕几乎是越过餐桌扑到了姐姐怀里,少女的泪水是如此炽热又令人痛心,那泪水深深地,烙印在阿德勒的记忆中。
阿德勒没有应好,只是紧紧的,紧紧的抱住她的妹妹,像是在安抚一个迷途的孩子。
于是这个老旧的,甚至对于现下的技术而言稍显过时的航空仪就和克里斯滕身边的阿德勒一起陪伴着克里斯滕跨级进入大学,也一起度过在三个人挤在老公寓吃泡面的日子,直到阿德勒从妹妹身边离去又归来,这个小小的,看似简陋的航空仪,依旧被已经是莱茵生命总辖的克里斯滕摆在每天都可以见到的办公桌上。
阿德勒看着航空仪,看着附加在上面,沉甸甸的,抹不去的,属于她和妹妹的回忆。
有时,她会停住脚步,有时她也会质疑自己的决定,没有人比阿德勒本人更了解自身是何等的庸碌之辈,如此平庸又优柔寡断的个体,在一条漫长到让人几乎忘了归途的路上,看到了走向终点的希望。
阿德勒熟练的将航空仪的几个按键打开,经年过去也依旧散发着淡淡金属光泽的按钮开关摸上去有着冰冷的触感,阿德勒却觉得很烫,烫的像是那天,克里斯滕落在她怀中,沾湿她衬衣领口的眼泪。
航空仪恢复了运作,外观充满年代感的旧物在一系列设备调控中的电子杂音后,精确的显示出了一个数字。
「6152.31」
泰拉的天,是有顶之天。
办公室门口的传讯器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无意中掩盖下了航空仪运作中的电子杂音,阿德勒就此自办公桌后站起,随手摁灭示数中的航空仪。
防卫科主管很轻易的通过权限卡打开了通往办公室的大门,她蹙着眉看向站在办公室后的友人,一步步走向办公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