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脚步声在暗道回荡。
二人都没有说话,对刚才的一幕闭口不言。
倏地视野豁然开朗,宽阔的地宫内以黄金铸就着一个占地数十米的黄金鸟笼,几支烛火牵引着无数的夜明珠为这座昏暗的地宫提供着光亮。
鸟笼中有少女坐于高台,两只小巧的足儿在台边晃悠,悠然自得。
白净的手上捉着一支雾山紫笔在白纸上画画,至于画的是什么,太远了看不真切。
鸟笼上方有两根金色的绳索贴满符咒垂落,将笼子内的少女的手腕缚住,但两条厚重的锁链好似没有重量一般,丝毫不影响少女作画。
殷谪珏屏息敛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殷谪珏不由得踮起脚尖走近几步细细的瞧着那作画女子。
墨发上别着一支木钗,披散于肩头,水润朱红的薄唇惹人遐思,精致的锁骨上以红绳系着一枚铜制长命锁。
拼色荷叶薄纱雪纺里衣包裹住细致白嫩的肌肤,淡青中衣将可爱的里衣掩盖,外着一件月白绣花宫裙,前短后长雪纺亮丝纱衣垂落在高台如一潭池水溢满周身三寸之地。
腰系金凤藤蔓白玉带,酥胸微微起伏勾勒出曼妙腰身,高挑的身子搭配着修长浑圆的腿,美得让人目不转睛。
那是精致的金丝雀么?
不。
她是画中仙。
她是这方天地鬼斧神工般的造物,是女娲造人时的精心之作,别人是一坨泥巴,而她就是那耀目的白玉。
画像上是以墨线一笔一画勾勒出的神鸟,栩栩如生,仿佛点上瞳孔就能一飞冲天。
五颜六色的色彩像是被打翻了一般泼洒在宣纸上,远远观去那并非神鸟,而是一头畸形的大魔。
苏晓宸看到殷谪珏眼中的不解,传音给他:“好看吧?这是天仙阁在大商百年以来搜罗到的最好的修行胚子。
容貌姿色无人能与之比肩,气质更是上上乘,她体内的阴气旺盛程度甚至能与我这种天生道体比肩。”
殷谪珏皱眉,按理说这种拥有绝世天资的修行者一般都会被官府和各大仙门挑走。
魔门一般只能吃剩的,在凡人中拣拣选选,凡人中出现修行者的概率太小不说,像这种天资惊人的修行者基本上是不可能出身于凡人的。
修行界是有血统论的,龙生龙凤生凤,凡人的子嗣大概率也会是凡人。
“这也是拐的?”
苏晓宸摇头否认,掩嘴轻笑:“倘若是拐的要不要还回去?”
殷谪珏默然。
人都是自私的,见到那些被囚禁着的少女时,他或许会有些许悲悯。
但在这绝世仙姿前,他却想据为己有。
“不必惊慌,不必彷徨,她是你的必属于你,我不在你身旁时她会助你修行。”
苏晓宸轻声道。
殷谪珏感知了一下笼中少女的修为,不过是凡人三境中的养气罢了,真的不会被六欲法抽干么?
“凡人三境,不够。”
苏晓宸似是早有预料。
答道:“可我若是告诉你,她只修行了一天呢?”
闻言,殷谪珏瞳孔一缩。
一天?
一天至凡人三境中的第一境。
养气境。
这和他的一天至龙门可不一样,他是取了苏晓宸这位先天道体的红丸才做到的。
他是外力促成的,这个少女显然是自身做到的。
殷谪珏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确定?没用任何外物一天修行至养气?”
苏晓宸颔首。
“这几月一直在熬着她的性子,这是老规矩了,直至你昨日来天仙阁,我才给她修行法让她修行。
所以确切的说……她是一夜至养气,您知道为什么吗?”
殷谪珏摇头,这太匪夷所思了,自古以来能做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惊才绝艳的修行者。
即使是放在各大玄门正宗,也是道子级别的人物。
苏晓宸牵着殷谪珏的手穿过笼子,金色鸟笼如镜花水月化作虚影开始消散。
二人走至那白衣少女近前,她仍没有回头,苏晓宸指尖勾起少女的下巴正对殷谪珏。
如玉仙颜展露人前,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那是一股惊心动魄的美,让人见之难忘。
那种美。
不是苏晓宸的妩媚诱人,让人忍不住偷尝禁果。
也不是慕雨曦的儒士之风,微微一笑令人如沐和风细雨。
而是仿若月宫仙子般的清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少女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平静地直视殷谪珏,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和迎合。
忽地,苏晓宸伸出两指刺向那双好看的眸子,她的动作太快了,殷谪珏还没反应过来,准备抬手制止时。
指尖在距离眸子两厘处停下。
白衣少女毫无反应。
浅蓝色的眸子如一汪死水古井无波,即使是一块巨石投入其中也溅不起一滴浪花。
“美人如玉,只可惜是个瞎子,上天在剥夺她的眼睛时,也赋予了她旁人无可比拟的五识。
她的心思澄澈,五识清明,竟能在一夜间捕捉到气感成就养气境。”
养气境养的是人体中的先天之气使其与天地灵气产生联系。
刚出生的婴儿先天之气最为浓郁,所以婴儿的修行条件最好,可惜不通修行之道。
成人常年食用五谷杂粮果腹,先天之气被五谷浊气污浊,所以年纪越大就越难修行,他们都被卡死在了养气境。
一夜入养气。
那么炼体和开脉指日可待,龙门不过是时间问题,倘若资源足够,最多一年她就可以入龙门境。
殷谪珏的眼神逐渐火热,他的手抬起一半想牵起那白衣少女白皙的柔夷小手。
又怕唐突了佳人,随即放下。
“噗嗤——”
苏晓宸瞧着他这幅有色心没色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将二人的手搭在一起。
殷谪珏是武夫,气血雄浑,体温要高一些,温热的手掌牵上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时,感觉身子都清凉了几分。
少女的柔夷如同一块软乎乎的白豆腐,殷谪珏都不敢握太紧,生怕给她握碎了。
少年蹲下身子与少女平齐而坐,壮着胆子,沉默了会轻声问道。
“……你好,吃了没?”
这一句好悬没给苏晓宸笑抽,思来想去也不由得扼腕叹息,也算是她“拔苗助长”的结果。
让殷谪珏直接就在感情的终点线上侯着了,压根没有经历过一场正经的谈情说爱。
在苏晓宸叹息之余,白衣少女声音清冷答道:“吃了。”
殷谪珏似乎也觉得问的有点白痴,天仙阁肯定不缺伙食,而且这么一个绝世仙胚,好吃好喝供着还来不及呢。
“你多大了,我十一岁了。”
“十三。”
殷谪珏有些语噎,十三岁和苏晓宸一样一米七高了,都比他高两头。
他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女孩子发育快是很正常的。
“你叫什么名儿?我姓殷,名谪珏,谪仙的谪,玉珏的珏,这是我娘给我起的……”
少女忽地转过头来。
朱唇轻启:“皇室子弟?家中排行第五,是么?”
商皇一直对他的信息保存的很严密,因为一个人族统治者的子嗣是半妖,让百姓知道了终归是不好的。
所以外人只知道商皇有第五子,而不知道第五子姓甚名何。
殷谪珏抬头给苏晓宸传音说道:“事还没成你就把我底都给交了?”
苏晓宸小熊摊手,示意自己没有乱说话。
“猜的?天下姓殷者比比皆是,为什么没往皇室宗亲那边去想?”
少女言简意赅:“不,就是知道。”
精致的小脸看不出任何神色,无法辨别真假。
“为什么?”
少女勾唇一笑,这昏暗的地宫都因此明亮了几分:“我说……我说我抱过襁褓中的你,信么?”
殷谪珏猛然回头直视苏晓宸。
特么的,这不会是抢了三公九卿家的女儿了吧?
白衣少女取下之前的神鸟图,换上一面新的宣纸,提起手中的雾山紫笔对殷谪珏道。
“帮我研一下墨。”
殷谪珏如实照做,拿起墨块细细的研墨,少女提笔绘图,速度极快,不过一刻钟就绘好一副图。
明明是个瞎子,却能画这么好……
图中的白狐紧闭双眸,在襁褓中沉睡。
“我说了,我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