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什么时辰,天仙阁的高门前总是不缺客人的,全年人满为患,无数人打破头颅都想挤进去。
高台上的乐师拨动琴弦,一阵余音绕梁,引得无数达官显贵为其喝彩,赏银。
“你跟我交个底,天仙阁和哪些达官显贵交好,这以后也是我的家底,不用瞒我了。”
偏远无人的一处廊道上,殷谪珏与苏晓宸并肩而行轻声问道。
苏晓宸面色无奈如实回答。
“大都是中下层官员,只有少数是朝中大员,不过问题不大,天仙阁的渗透比您想象的要快。酒色财权,高官厚禄,总有一样他们想要的,即使利禄无用,那还有……”
苏晓宸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那是威逼。
殷谪珏稍稍定下心来,这些无数的中下层官员是大商皇朝这艘大船的基石之一,不可小觑。
他们有的消息灵通,有的掌握实权,史书上过往的王朝中也有城门小吏开门迎敌的记录,使得本来易守难攻的城池沦落敌手。
“按你的节奏来,孤也需要时间修行,没有展露出高强的修为以及过人的治世能力前,朝中老臣是不会支持孤的。”
商皇如今正值壮年,那把椅子一时半会轮不上他的好大哥。
修行者寿元漫长,太祖曾定下规矩:后世子孙历任皇者在位时长至多五百年。
美其名曰给后代一个机会。
自现任商皇上位为始算起,如今已是承禄历四百二十五年,也就是说留给殷谪珏他自己的时间最多最多也就只剩下七十五年了。
对于修为高深的修行者来说不过是三五次闭关的事。
有些紧迫啊……
大哥现在好像一百二三十岁了,早在三四十年前,他就已经是名满大商天下的神游境修行者了。
他也曾只身仗剑入山林,斩六品妖蛟,放眼图南域十二国的神游境修行者中也是佼佼者。
大商太子,殷岚,字攸行,取自易经上的君子攸行。
那是一个大商举国之力供养而出的怪物,三十年后的他起码是浩然境。
而自己才初涉修行,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可怕的不是浩然境,而是一百三十岁的浩然境剑修,专注于无边杀伐的剑道修行者。
年龄是他最大的优势。
同辈修行者中比他的修为一骑绝尘,远盛同辈;同境修行者中他的年龄最小,天赋惊人。
殷岚是皇室的嫡长子,他的腰杆要朝廷的衮衮诸公支持着。
他已经接触国事,修缮水道,惩治贪官污吏,民间呼声不断,称之为千年难遇的贤明皇储。
殷谪珏咬了咬指关节,微微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
没有人是无懈可击的,即使是殷攸行这种智者。
其他几个兄弟没人愿意与一母同胞的长兄争位,但自己就是要争上一争。
他殷谪珏要告诉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他不是一个敝履,他会比殷攸行更有资格继承那个位置。
君子藏器,待时而动!
大兄不会知道一个瘸子也想谋他的位的,届时行惊天一击,其他几个兄长远在边疆,朝歌不会有阻力的。
现在就要为取得江南做准备了,先不管两年后能不能封到金陵邑,他都要这个天下“粮仓”。
“如今江南道主官是谁?”
“徐鹤知。”
殷谪珏转头。
“是那个东海徐氏么?”
苏晓宸点点头。
东海徐氏的地位很尴尬,祖辈布衣出身,考得功名成为名动一方的儒道大修行者,东海徐氏也逐渐兴旺。
后来当那位祖辈走之后,徐氏族中再也没出过什么大修行者,靠着祖辈的余荫才面前保留“世家”的名头。
算是大商世家中的最低端,仅比没落的寒门高一线。
“徐鹤知是东海徐氏这么多年来出的唯一一个颇有天资的修行者,年少在国子监修行,而后于四十年前考得进士功名。
从一方县令做起,十五年前成为江南道御史,手握实权的一方主官,被东海徐氏认为是族中的中兴之主。”
殷谪珏讶然,他随口一问,没想到苏晓宸竟知道如此详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苏晓宸嘿嘿一笑:“天仙阁可不只是六欲宗修行的地方,皮肉生意只是我们赚银子的手段,比起这方面,我们更擅长情报收集……”
“大商朝廷以及其余诸国未必不知道天仙阁就是六欲宗,他们不拔除我们的原因,一是不想与天仙阁死磕,二是我们会上一笔丰厚的赋税。”
天仙阁敛财对象都是各国的达官显贵以及高端修行者,没人知道它的财力有多么强大。
这个赋税应该丰厚到了各国都无法拒绝的程度,没触及他们底线前,他们不会去得罪六欲宗的。
这可不只是一群妓子组成的乌合之众,她们是魔门六道之一的六欲宗门人,杀人是毫不手软的。
廊道走到尽头,苏晓宸按了按死路前的一块石砖,周围有法阵亮起,一枚枚阵道符文在灵力的注入下光芒大放。
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地面出现一个缺口,不知通向何方。
“让您看看六欲宗的【珍宝】,相信您不会失望的。”
苏晓宸牵着殷谪珏的手飘摇而下,袖袍一挥整个地室亮了起来,各种神兵珍玩中掩藏着一个个高大方正的铁笼。
每个铁笼中都囚禁着一个小女孩,她们未曾遭受折磨,有的眼神麻木,有的瑟瑟发抖,瘦弱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
殷谪珏捉住苏晓宸的双肩,压低声音吼道:“你疯了?在大商强征人为奴是死罪,你这藏了多少?十个脑袋都不够你这么玩的!”
苏晓宸轻而易举地拍掉了殷谪珏的双手,龙门境武夫还没资格与她掰手腕。
她在这方大厅中舞动,水袖飘扬,足尖轻点展臂而舞,轻快、果决,窈窕的身段展现地淋漓尽致。
绣花鞋轻点地板时的沉闷声响让那些小女孩忍不住地求饶,在这方不见天日的暗室生活,就是那最大的折磨。
六欲宗像富人们熬鹰一样,熬着这些少女们的性子,让她们服从管教,成为六欲宗的一员。
苏晓宸的声音忽地很冷,不似之前那般柔情款款。
“殿下,当您决定坐上那个位置时,您就应该抛弃那些毫无必要的悲悯。”
色欲法能感应阴阳二气旺盛的苗子,这些女子都是六欲宗门人从大商各地寻来的修行苗子,有门人专门在外寻找天赋出众的少女来向宗门换取修行资源。
至于过程如何,手段如何。
六欲宗不在乎。
六欲宗只在乎结果。
“她们的阴气日后将会是您的修行资源,能为您所用,那是她们修来的福气。
即使日后需要她们赴死,您也不必垂怜,人命不过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苏晓宸希望他能明白这个道理,为王者无需优柔寡断,这世间的一切理应为他所有。
这些少女大部分都是庶民出身,平日里莫说吃满三餐,连一顿饱饭都难得。
她们的家人将女儿插上草标在市集中当畜生一样售卖,是六欲宗救了她们的命。
是六欲宗给了她们新生,她们理应为六欲宗赴死,效命终生!
妖女的柔夷牵起少年冰冷的双手,前往那最后的密室,那里埋藏着大商天仙阁最珍贵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