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她愿意接受那两百钢币。”乔纳斯将身体重心后移,靠上椅背,安慰道。
不管怎么说,“大丑”是他动手杀的,就算是商量好的,他的妻子恐怕也无法接受,所以所有人一致同意不让他参与上门慰问这事,以免对方情绪失控。
至于塔娜,则是自己要求陪同厄尔一起去的,她表示今天没什么别的安排,不如帮他分担一些钢币——两百个钢币不轻,合起来体积也大,贸然出门容易被别人盯上。
地下街的治安一向不好,尤其是他们的目的地——天狼星街,那里位于最差的南区,不能不小心。
当然,这对经验颇丰的厄尔来说不算什么,他会刻意避开人们的视线,再披一件斗篷,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实际上,塔娜只是有些感性,想要给同为女性的“大丑”遗孀一些安慰。
“乔纳斯,你就非得杀了她丈夫不可吗?”女孩坐在对面,直视他的眼睛问道。
看来今天她受到了不小的情绪感染,那位遗孀恐怕状况不太好,以至于塔娜主动询问起自己的伙伴乔纳斯,想要个答案。
终究是小孩子啊……乔纳斯无力地抬起脑袋,盯着有些发黑的天花板:
“那你希望死的那个人是我吗?”
“不,我只是想问为什么。”
“如果我要活着,那他就得死,如果他要活着,那我就得死,没有为什么。
“要怪,就只能怪我们都选择了去角斗场奋力一搏,以追逐那虚无缥缈的希望。”
角斗场里的人,哪个不是走投无路,对现状和未来感到绝望的呢?
就连那些麻木的观众,他们也很绝望,所以才选择角斗这种娱乐活动来麻痹自己,仿佛这样就能让满目疮痍的精神世界好上一些。
那位看起来体面的经纪人阿道夫,又是为了什么来到暗无天日的地下街呢?
我们每个人,都是某种事物的奴隶,大概不找个东西沉醉就活不下去吧。
塔娜坐在桌对面,努力伸展上半身凑了过来,淡红色长发倾洒而下,她握住乔纳斯平摊在桌面的双手:
“你跑去角斗场的时候,我们真的很担心你,现在你活着回来了,虽然没有如愿去往地面,但只要回来了,就是好事。
“我没有半点责怪你的意思,我不希望你死,不希望厄尔死,不希望凯雷、沃尔特死,我不希望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了。
“我只是觉得,为什么命运会这样,对那个女人来说实在太过不公……”
乔纳斯知道女孩指的是什么,那位遗孀和“大丑”年龄相仿,十七八岁带着一个孩子,没有其他依靠,未来的生活不会乐观。
听说她的腿脚已经有些不便了,如果得不到地面医院的治疗,恐怕会落下一辈子的腿疾。
“至少最近一段时间她和女儿都能过一个相对优渥的生活,这就足够了,也是她丈夫所希望的。”
“希望是这样吧。”塔娜点点头,坐回座位。
接收了原主记忆后,乔纳斯能明显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一定影响,不仅仅是角斗场里杀人不眨眼的冷血,还有对这几个小他很多的伙伴的深厚友情。
他笑了笑缓解气氛,问道:“他的妻子都有什么反应,具体讲讲吧,作为当事人的我应该有知情权。”
对于两个小伙伴去慰问一事,他觉得还有些细节需要弄清楚。
两人点了点头,塔娜坐回自己的座位,一边的厄尔开始回忆道:
“我们登门拜访,请她出来讲话,因为她租的房子里人很多,我们不想这件事有其他人听到,也不想露出鼓胀的钱袋,你知道的,这样做在哪里都是很危险的。
“当她听到丈夫已经死于角斗时,第一时间就大骂‘他这个懦夫!’,然后就控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
“……连带着怀里的孩子也哇哇大哭起来,这恐怕是我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比被其他混混拳打脚踢还要难受。
“等到她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了,我们说明了和她丈夫的约定,并把装满两百钢币的钱袋塞给了她,塔娜给的。”
女孩点头,补充道:
“我问她需不需要我们帮她找一个好点的住处,她拒绝了,不过最后还是收下了钱。
“我不太放心,就跟她说别看我们年纪小,能办到的事情可是很多的,让她以后遇到麻烦了来找我们。”
厄尔在一旁肯定道:“如果法兰大哥在的话,也会这样做的,虽然利威尔大哥百分之百会否定这个决定,觉得是多余的仁慈。”
法兰曾特意多留了一笔钱给手下有腿疾的男孩,利威尔发现后表示这是无意义的举动。
再往后罗波夫议员以那个男孩为人质,要挟他们和伊莎贝尔办事,利威尔答应了下来。
本质上,他们都是好人啊,只不过表现的方式不一样。
乔纳斯听完二人的陈述,揉了揉眉心,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几个孩子虽然生存技巧有了,但在那几个人的熏陶下,做不到铁石心肠,这种善良不能说错,只是往往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现在。
昨天逃出角斗场后,那个在地下街颇有能量的阿道夫先生应该已经发动手下来追杀自己了,作为长期操控赔率的人,在亏了一笔钱后,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在那种绝对劣势情况下狠押“小鬼”胜的金额不对?
恐怕不光是自己出门需要注意,就连几个小伙伴也得提高警惕。昨晚他因为太过疲惫就先睡了,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今早再起来的时候,人都已经出去了,再想提醒也只能等他们回来了。
“那个女人还有什么让人在意的表现吗?比如跟你们讲话的时候不停东张西望,或者很痛恨我的样子?”
“都没有……她只是重复了几遍我们的住所地址,我觉得这很正常。”塔娜捂着嘴,迟疑道。
“乔纳斯,你的意思是?”厄尔眼里有忧虑神色闪动,不过还是说道:“或许我们应该多给予他人一些信任。”
只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带有怀疑,这可是地下街,对陌生人哪有什么信任可言!
乔纳斯不置可否,右手食指在木桌上轻轻敲击着,思考后续如何处理。
自己按照游戏网页上提示的好好扮演了乔纳斯·施雷柏的角色,于是获得了奇异的力量,身体协调性大大提高、自愈速度飞快,但这份力量尚且不强,没法随心所欲地做事,至少眼下地址暴露就足够引起重视了。
怎么办呢……
等等,他突然想起另一个关键词——伴生!
也就是说,这力量会随着我的扮演越来越强?
可是怎样扮演呢?
现在小乔纳斯自己的目标已经完成,如愿打满了十场角斗并活了下来,只不过因为经纪人阿道夫的毁约没能实现去往地面。
之后的安排完全是一片空白,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如果受骗了应该怎么办,更别提解决当下这么细的问题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时,熟悉的敲门声响起,只不过相比厄尔和塔娜回来时力度要重得多。
厄尔坐得离门较近,于是起身去开门。
“不好了不好了!”门刚刚打开,小胖子沃尔特就窜了进来,脸上汗水直流,气喘吁吁地喊道:“我在西区二手市场那边淘货的时候听到很多人在议论乔纳斯,说,说有人开出了高价悬赏找你,活的50钢币,死的15钢币,就连,连提供有效情报都能领5钢币!”
不用想,愿意出这个价的,除了阿道夫恐怕也没有其他人了。
不过自己跑了对他来说有什么损失?还是说觉得被耍了,面子上挂不住?可除了他们内部,没人知道这次操盘事件啊……
乔纳斯皱起眉头。
在地下街,人命可不值钱,这个悬赏足以催动很多人了。
事发紧急,塔娜站起身来,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焦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厄尔则关上门,背靠在门边,眼里流露出不安。
见几人没了主心骨,乔纳斯当机立断,决定道:“我们先离开,去外面观察情况。”
假设那位遗孀联系上了角斗场的人,那么家的住址就已经暴露了,再继续呆在这显然不安全,与其在家里坐以待毙,不如早点出去观察情况。
“可是凯雷还没回来!”塔娜说道。
凯雷早上照常去西区的报刊岗亭购买过期的报纸,或许就地读了起来——这是他经常干的事。
厄尔手掌放在塔娜肩膀上,对她摇了摇头,表示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如果被一群成年人堵在空间狭小的房子里,他们几个恐怕会被一网打尽。
“相信凯雷,他比我们聪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