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地下街几人同住的房子内。
这里位于石制房屋的二层,房子外面有石阶延伸到门口。他们选择的是整租,不像一楼的邻居们,住的是用木板隔出来的几个小隔间,每天都会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让人烦躁异常。
当然,他们在二楼的房屋也没有多宽敞,总共估计五十平,除了客厅、盥洗室外,就两个房间,因为有女孩的存在,所以稍大的那个房间用木板进行了隔断,凯雷、沃尔特睡隔断另一边的高低床。
客厅餐桌边,乔纳斯有些艰难地咬着疑似添加了木屑的硬黑麦面包,老实讲,这对一个吃惯了现代食物的人来讲属实有些艰难,他甚至怀疑下一口自己的牙就会被崩掉,不仅如此,面包味道极其酸,每咬下一口他都表情狰狞。
哎,就这条件……他努力咀嚼,就着水把面包咽了下去。
因为没有阳光,只有街边和房子内的蜡烛、火把、油灯等照明,当晚上6点的报时钟声响起后不久,几个孩子便各自安排好第二天需要处理的事情,休息去了。
没办法,这里可没有手机电脑等娱乐工具,就连看小说都是奢望,毕竟地下街的居民们没那个闲钱来充实精神世界,或者说充实精神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努力搞钱,好好活着。
乔纳斯昨晚和厄尔同一个房间,聊了许久地下街的人和事,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或许是因为身体需要修养,等到乔纳斯自然醒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同伴们都已经出门去处理昨晚安排好的待办事项了。
这两室一厅的房屋每周的租金是4.5个钢币,钢币并没有半个一说,所以他们往往都是支付5个钢币,房东老头会用自己手里的面包和水等物资找零。
用小胖子沃尔特的话说,这老头可太精了,给他们的面包质量明显抵不了半个钢币,赚完房租,找零也要赚一笔。什么,你想付4个钢币,剩下半个效仿他用面包支付?不好意思,最终解释权在他手里,恕不接受。
经过一晚的休整,乔纳斯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明显有所好转,淤青虽然还在,但按上去已经不会很痛了。创口基本愈合,上面的血污则早已清洗干净,塔娜给了他一面小圆镜,方便他自己擦拭身体。
此时的他手持那面圆镜,看到镜子中的男孩金发碧眼,五官稚嫩,除了有些营养不良以外,完全符合他印象里西方小孩的形象,忍不住自言自语叹气道: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啊,或许穿越到东洋人身上违和感会弱一点。”
休息的这一晚,他结合小乔纳斯的记忆,推断出他穿越过来以前原主就已经死亡的结论。
连续多日的角斗,没有接受像样的治疗,也没有足够的休息,食物只是简陋的土豆粥,这条件对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孩来说未免太过苛刻。小乔纳斯能够撑到昨天下午登上角斗场完全就是凭借惊人的意志力——角斗前一晚疑似伤口感染,发烧了。
作为一个熟知巨人世界的穿越者,他掌握了许多乔纳斯这个地下街小混混一辈子也无法接触到的信息,这些信息多半和主线剧情,也就是调查墙外巨人有关,如果不加入调查兵团前往接触巨人的一线,恐怕永远也无用武之地,这种情况下他只能依靠现代人对世界的理解,扬长避短。
至于怎么去地面呢?目前来看没什么希望。
乔纳斯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些除了让自己感到不安以外,再无他用,不想了,做好自己的地下街小混混。
一边喝水,一边将桌上平铺着的《韦斯特评论》翻了个面,报纸上方用艾尔迪亚文书写,黑色加粗的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调查兵团再次无功而返!是否应该彻底取缔?”
至于乔纳斯能够识得艾尔迪亚文,则要感谢作为孩子们曾经大哥的法兰了,他曾发表过“再穷也不能穷教育,即使身在地下街,也要跟上时代,不做无脑的羔羊”这样的言论。他定期教孩子们识字,还规定了小团体公费支出里必须有一部分用于报纸、书籍的购买租赁。
虽然购买来的报纸日期有些古老,书籍的纸张也是破破烂烂,但这丝毫不影响孩子们求知的热情,其中尤以凯雷最为突出,他几乎是整天抱着这些文字阅读,所以小小年纪就近视了,不得不佩戴起伊莎贝尔从西区商人手里换来的二手眼镜。
乔纳斯双手拿起报纸,借着蜡烛的光继续阅读文章。
不久,他总结了笔者论述的几个点:
一,调查兵团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挑战墙外巨人领域的一群人,初衷是了解巨人与墙外,但这是否必要?如果把三道巨壁的城墙大门彻底封锁,那高达五十米的城墙哪个巨人能越过来?
二,每次壁外调查都会折损大量士兵,这些人是父母的孩子,妻子的丈夫,如今可能连尸体都无法回收,毫无尊严地死在壁外,谁来可怜可怜他们?
三,调查兵团的活动经费来自于议会审批,以王政的名义发放。王政的钱从哪来?纳税人。花了公民们这么多税收,结果什么信息也没有得到,这种壁外调查真的应该继续下去吗?
“报纸上的日期是845年4月12日,第二十八次壁外调查。”乔纳斯皱着眉看着报纸左上角的日期。
没想到调查兵团的处境这么糟糕,已经到了被报刊批判的境地……今天是7月25日,时间过去三个多月,很难说现在贵族和民众们对调查兵团的看法发酵到了什么程度。
还有一个让他非常在意的点,那就是845年这个时间节点。
这一年,超大型巨人出现,一脚踢开希干希纳区的外门,铠之巨人撞开玛利亚之墙的内门,导致最外围的玛利亚之墙区域整个沦陷,大量难民流连失所。
他并不知道那一天具体是哪一天,但总感觉时间上应该很贴近了。
不过,好在我身处最为安全的王都,虽然是地下街,但基本不用担心巨人突然出现,抓住我吃掉……
至于希干希纳区的人们,尤其是艾伦的母亲卡露拉,说实话,爱莫能助。
如果他是有变态金手指的穿越者,那当然要救下所有人,弥补所有遗憾。
如果我就这样一直扮演乔纳斯的角色,待在地下街,那又该如何影响世界剧情走向呢?
亏我还幻想过阻止地鸣,真到了帕拉迪岛,反而束手束脚的,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他皱着眉,对自身处境不是很乐观。
窗外,街边充当“路灯”作用的火把还在熊熊燃烧着,给并不宽敞的街道带来了昏暗但莫名心安的橘黄色火光。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乔纳斯侧头看向门口,那里正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他知道,这是几个小伙伴之一回来了,他们内部对敲门的节奏有一套安排,以便屋内的人分辨来者,提前做好准备。
“吱——呀。”
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打开有些年久失修的木门,看到了门外站着的男孩女孩,正是一大早就出发去给“大丑”妻子送钱的厄尔和塔娜。
三人默契的没有说话,等到二人进来,乔纳斯观察了一下门外,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关好门,合上门闩。
“怎么样?他的妻子还好吧?”乔纳斯边说边坐回椅子上。
二人进屋后表现得很沉闷,见一向活泼的塔娜坐着不讲话,厄尔苦着脸摊开手说道:
“还能怎么样呢,一个失去丈夫的年轻女人,怀里还抱着安睡的孩子,在得知了丈夫死于我们的伙伴之手后,能给我们什么好脸色。”
这……意料之中吧,乔纳斯心想,看了女孩一眼,昨天安排这个任务的时候,塔娜执意要陪同厄尔一起去,现在好了,自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