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街如何分辨时间?
答:通过中央塔楼的地下街大钟。
这面大钟在每天早晚的六点和十二点都会被敲响,区别是晚上六点和晚上十二点会分别敲18下和24下。
不光地下街,地面的王都、瓮城都设有这样的大钟,以所在区域作为前缀命名,驻扎兵团有专门的敲钟人负责此事。
此时,乔纳斯闭眼聆听大钟整整敲响了12下,距离几人出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对同伴们说道:
“吃点东西吧,饿着肚子可打不了胜仗。沃尔特,你去买点面包回来,不要再买那些劣质的黑麦面包了,我们现在需要吃点好的。”
因为地下街常年没有阳光,所以很自然地种植不了农作物,这里的食物都是通过地面运送下来的。
中间经过地面批发、楼梯转运,再到地下零售几个环节,导致食物价格节节上涨,到居民手中往往价格高昂,这也导致了他们大多数人只能选择最劣质最廉价的黑麦面包。
填饱肚子,保持活着的状态就够了。
“好,那这笔账要算在公费上。”
沃尔特从几人藏身的一处隐蔽墙角走了出去。
其余几人脑袋缩在黑色兜帽下,黑漆漆的看不见脸。来到这里是厄尔提议的,他表示这个地方可以观察到几人租住的房子,又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随时可以逃跑。
乔纳斯当时就对他竖起大拇指,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领悟了“灯下黑”的奥秘。
同时,否定了沃尔特和塔娜单独行动去找凯雷的建议,这个节骨眼,说不定对方已经锁定了身为乔纳斯同伴的几人,他们最好的做法就是在这个墙角等凯雷回来,而不是分散开去找他。
很快,沃尔特便怀抱着一个大号的棕色纸袋回来了。
他从中抽出一条条松软的小麦面包分发给三个伙伴,嘴里念叨着:“这些可不便宜,卖面包的丽莎婆婆问我是不是发财了,竟然舍得买小麦做的……好久没有这么奢侈过了。”
看得出来,他对钱财这方面相当敏感。
乔纳斯并不清楚面包的具体定价,只是大概有个印象:
黑麦面包才是他们这些地下街的草根该吃的食物,小麦面包则是提供给那些从地面下来的人的,比如自由角斗场的阿道夫。
至于更高级的白面包,原主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
除了乔纳斯以外的三人并没有吃早餐,所以现在肚子已经有点饿了,他们无视小巷里堆积着的垃圾狼吞虎咽起来。
正常来讲他们一天只吃两顿,乔纳斯的早餐是因为情况特殊——他是伤员。
乔纳斯咀嚼着松软的小麦面包,视线没有离开房子。
一条面包下肚,正要吃第二条时他发现了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东张西望地走过来,好像在找哪个特定的门牌号。
来了!他用胳膊肘顶了顶身旁的厄尔,后者立马会意,拍了拍塔娜和沃尔特。
塔娜将剩下的面包收进衣兜里,沃尔特则是一口吃下半个面包,嘴巴夸张隆起,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那三个男人穿着纹有“滴血匕首”标志的亚麻衬衣,一人走在最前面,正是威胁过乔纳斯的疤痕青年保罗,另两人则一个留着络腮胡,一个身材消瘦,显得无精打采的。
“你确定那些小孩跟你讲的地址是这里?”落在后面的消瘦青年问身边的女人。
女人给孩子拉了拉襁褓,看清楚旁边房子上标注的地址后,眼里带着恨意肯定道:“不会有错,我特意记了很多遍。”
留有络腮胡的中年人打了个哈欠,瓮声瓮气道:
“阿道夫先生为什么对一个小屁孩这么上心,我还没睡够就被拉来找他了。要我说,他跑了就跑了呗,咱们意思意思就行,费那老大劲干嘛?”
消瘦青年没有附和,不过他的无精打采就是最好的回答。
走在最前面的保罗停了下来,他这一停,连带着后面三人都不再走动。
他转过身来,脸色阴沉地看着中年人:“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一旁跳动着的火光映照着他脸上的疤痕,显得极为可怖。
明明二人年纪相差不小,中年人却一下僵住,不敢犟嘴。
对他来说,这个“小鬼”根本就不重要,上面也没说抓来干嘛,这让他很没有干劲。不过此时被保罗这么一威吓,倒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阿道夫先生做什么事,不需要向你说明原因,每周给你发薪水就是让你来干活的!”
见状,消瘦青年上前一步,笑着拍了下中年人的脑袋,带着他给保罗赔罪:
“你这懒鬼听见保罗大哥说的话没有?还不打起精神来!”
“诶,是是是,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懒鬼,要不是有保罗大哥带着,早就跟这些贱民一样了!谢谢大哥提点!”
络腮胡脸上赔笑,点头哈腰起来。
看着三男一女走到他们的房子前面,厄尔叹了口气,蓝眼睛里满是失望:“以前我总是不理解利威尔大哥,觉得他对人们的防备太过头了,没有人情味。现在我懂了,完完全全懂了。”
靠着墙壁的塔娜则沉默着点点头,把地址告诉对方是她所为,此刻亲眼看到女人带来阿道夫的手下,她心里暗自坚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另一边,络腮胡中年使劲敲着房门,发现半天没有人应,询问似地看了保罗一眼,得到后者的首肯后,便后退几步,助跑,抬脚猛踹。
“啪!”
一声巨响中,那年久失修的木门轰然破开。
有骂骂咧咧的邻居探出头来,可看到他们身上自由角斗场的标志后就立马缩了回去,房门紧闭,一副不想扯上关系的样子。
这些角斗场的人蛮不讲理是出了名的,要是惹怒了他们,小命没了都没地说理去。
那几人依次走进房子,不一会儿里面便传出摔盘子、挪桌子等声音,看样子他们发现屋里没人后,在翻箱倒柜地寻找线索。
“这个家是回不去了。”乔纳斯可惜道。
沃尔特则掰着手指算了算:“还好我们一直秉持着勤俭节约的原则,房子里没什么值钱货,呵呵,倒是那个房东老头倒霉了,这些家具可都是他的,我们那一小笔押金根本回不了本。”
“保险起见,我们离开后就别回来拿东西了,以免对方留守这里,等我们上钩。”厄尔提议道,得到几人同意。
撤离的匆忙,家里的一些杂物来不及转移——虽然都不值钱。
“可惜了,凯雷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很伤心的,他买了好多报纸和书,不能带走的话太可惜了……”沃尔特为好友惋惜道,“虽然很便宜,但总是花钱买来的呀。”
“接下来怎么办?”塔娜也有些心疼自己放在橱柜里的餐具,问道。
“去找凯雷,然后再租个新房子,尽量在火把熄灭前解决,这次不要再暴露了。”乔纳斯说道。
为了节约火把和油脂等照明资源,地下街在晚上六点以后会进入黑暗状态——真正意义上的黑暗,连月光都没有,这个时候出门伸手不见五指,必须自己携带油灯等照明工具。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在中央偏北的区域租房,那里靠近专供地面公民居住的北区,不管是治安还是环境都相对更好。他们的经济状况尚可,足以应付普通房子好几周的租金。
伙伴们对这个提议没有意见,纷纷站起来,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乔纳斯的余光扫到有个人影正在登上楼梯,不是别人,正是戴着眼镜的凯雷!
伙伴们也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屏住了呼吸。
该死,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
那三男一女里,络腮胡中年和消瘦青年在房子里搜索,疤痕青年保罗和抱着婴儿的女人则没多久就出来了,站在楼下,此时正盯着上楼的凯雷。
凯雷手里抱着刚从市场买来的旧报纸,看了眼门户洞开的自家,没有停留,脚步不停走向了另一边的房子,好像刚才那一瞥只是出于好奇。
他知道家里不可能这样随随便便的把门开着,感受到楼下二人的视线,他把报纸夹在左臂下,右手假装在身上摸索起来,故意用可以让二人听到的音量说道:
“啊,没带钥匙!”
摸了一会儿,他尝试性地敲了敲面前邻居家的房门,没有回应,只好摇头晃脑地走下楼梯,嘴里念叨着“真倒霉”之类的话语。
看样子他在假装自己住对面房子,不仅没带钥匙,屋里也没人,只能先去别的地方转转。
几个小伙伴松了口气,还好是凯雷,演得这么好,换做他们可能早就露陷了。
可乔纳斯不这么想,他敏锐地观察到了保罗眼神的变化,他的身体朝向和脚步有轻微的转变,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不好,他起疑心了!”乔纳斯低呼一声。
凯雷的确演得很好,但毕竟只是逢场作戏——他的余光一直在被踹开的门那里。估计在担心伙伴们的安危,也正是这一点被保罗捕捉到了,怀疑心起,准备把他拦下来询问。
没时间解释,他吩咐起其他几人:“你们和凯雷会合,我去引开他们,不要来找我!我能甩开他们!”
他一路小跑出去,来到楼下,好像看到保罗很突然一样,怪叫一声,惊慌失措的转身逃跑。
保罗的注意力果然立马被他吸引过去,看到自己要抓的人了,自然懒得再去审问一个不确定的凯雷,他大叫一声“都出来!人在这!”后,便一马当先朝着东边——乔纳斯逃跑的方向追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