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夜幕之下,一家武馆内正清扫着院子的四十多岁男人看向着我问道。
“……,
切磋。”
我平淡地回道。
虽说昨天用了踢馆的说法,但今天的对手确实已不年轻,没必要那么不留情面。一切都不过是手段罢了。
“……”
那男人沉默了良久,估计也是难以预料到吧,在这种时代,还有这种形式的“踢馆”、“切磋”。
“……,这边请。”
终于,他还是把大笤帚靠墙放好,伸手领我进了馆内。
我点点头,算是致意回应。
他拉开门,鞋也不脱地便踩着那儿童乐园常铺的彩色拼图泡沫板,径直走了进去。
“见笑了,学徒里孩子多些。”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解释铺泡沫板的原因。
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和仍落时地把【武】当做一种生存手段的我、我们不同,如今的【武】倒更多的是一种兴趣、爱好。
……只是,这并不足够坚实的触感着实有些奇妙了。
我动了动穿鞋踩在泡沫板上的脚,找了找支撑点与发力点。
从对方刚才的话来看,学徒里孩子多些。而这是为什么?年纪大了?还是单纯的实力不足。他真的有吗?我寻求的东西。
……算了,不管怎样,打了就明白了。
“那么……”
对面沉吟着有了动作。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也开始行动。
开始吧。
无声的默契让一切都进入了状态。
我们各自压稳着下盘,半伸出手去,以各不相同的架势摆出各自的起手式。
对方以一手前摊,一手后护的架势摆出“问手”,原来是咏春。
他的武馆并未挂招牌,学徒应该皆靠亲戚、邻居宣传。因此在此之前还真不知道其流派。
我们两人稍立了一会儿,竟无人抢攻。
对方估计想要稳妥地来吧。
而我虽然也想等待对方露出破绽地那一刻再出击,但身体并不允许的样子。
我的【能力】是不完全的,【火】【风】在给予我力量的同时也摧残了我的身体,再等下去的话,我反而会因一些琐碎的问题而露出破绽。
因此,强干也好,我要取到先攻。
姿势变化,右脚后拉,脚掌抵住地面开始发力。
冲!
泡沫板在脚尖下堆积的触感传来,我前倾着冲出,且略借于泡沫板回弹的些微推力。
对面那那人不慌不忙地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毫不担心一般。
不过,判断还是等真正接下这招时再下吧。
我抬起着右拳。
【火】
灼热的痛感从掌心一直延伸到小臂,爆发性的力量充盈开来。
男人带着一如既往的习惯变问手为拍手,要用左手从内侧拍开我的拳头将其错开从身侧滑过,但待他确实接触到我的拳头时才意识到着不对劲。
我携着巨力的手臂硬抵着他拍手的力量,反而让他的左手顺着我的右臂硬生生滑了出去。
他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反应过来,以右手变绑手,将右臂横置在胸前,用接近手肘的部位尽可能地挡下这一拳。
但即便如此,冲击力依旧超过了他的预料。他稍有踉跄,但很快调整姿势,以内八的马步——二趾钳阳马重新将重心降回两腿之间。
与此同时,我右臂爆发性的力量开始散去,出其不意只需开始的这一招一式。右手的直拳开始回拉,往下拉开的左手带动着臀部、腰肢的转动,将拳头由下往上击出。一击左上勾拳猛然从下方轰开着他右手绑手对于胸前的防御。
但还没完,这套组合拳还没打完。左手回收,右拳再次打出,转换整个身体重心,一个右勾拳猛击出去。
他一开始被我硬格出去的左手连忙摊手出来想要防御,但因为一开始就被我挡出身体中线的原因,这一摊手难以完全成型,并且,
勾拳,是会多少绕过这直来的防御的。
“嘭!”
拳头和肉体的碰撞声猛然响起着,他连退了好几步,散去着力。
我没有追击的意思,说这是傲慢也好,看不起人也罢,随你解读。
而似乎也看出了我没有追击的意思,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趁空隙说了句话。
“拳击……。你,很了解咏春啊。”
估计是指刚才的那套组合拳吧。右直拳逼出绑手,然后左上勾立刻破开,最后右勾拳绕防击打。
“单纯的反应快也说不定。”
我虽没有追击,但也没有放松下架势。
“那我还真是老了。”
说着,他笑了笑再次摆桩问手。
他是真的不年轻了也说不定。虽说是在这种晚上且以切磋的名义,没有那么重的砸场子的意思,可这无疑也只是踢馆的一种说法。但他居然还能笑出来吗。
他的节奏改变了,开始抢攻起来,一发直拳直接向我逼来。
他开始担心了,虽不知我刚才说的反应快是真是假,但随着年龄衰老而带来的反应速度下降是确实存在的,他不想再被卷入我的节奏之中从而被一套带走。
我弯起膝关节,下移重心,以摇闪躲过那记直拳。
随着年龄衰老,反应速度会下降,而与此相对的是年龄增长带来的经验上涨,而经验的上涨可以弥补反应速度的下降。
咏春听桥——通过黐手的训练,进而学习通过手臂的相接感知对方的发力、变招,从而以此做出应对措施,
但,如果我不进行缠斗呢?
再次摇闪躲过一击直拳,然后摆拳击出,对面捆手挡下,我便踏步移动重心直接拉回,对面追手……
……不追过来吗。怎么说也是老师傅,不会犯这种错误。
而我刻意的移动重心拉回拳头,反而给了他攻击的机会。
拍击错开他的又一击直拳,然后抱架格挡下他的横批肘,不愧是老师傅,这一肘力大势沉。
我再次开始摇闪避开攻击,然后一击上勾拳想要再次打开他时刻护在身前中线的双手,而他这次腰马发力,直接转马拍手将我那还未完全打出的上勾拳拍了开来。
而顺着这份气势、节奏,他想要直接起脚侧蹬撑脚。而我下意识地想要截踢,但最后却在他的膝关节上方停了下来。
而他见此也立刻停下了动作。
“……,感谢。”
他抱拳行了一礼。
我没法子,也只得停止抱架。
他的这一礼,在于我停下的下意识打出的那一击截踢。截踢来自于截拳道,是通过踢击对手膝盖或者胫骨从而破坏对手节奏的一击。
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截踢很容易对对手的膝关节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甚至造成残疾,特别是对于……这次稍微上了些年纪的对手。
我……还是第一次停下截踢。
脑内开始重现在截踢下扭曲的众多关节,而那些回忆,在对手的一句话下停止了。
“是我败了。”
他认输了。
他认输了……
虽然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但心里总有些不顺畅、不痛快,仿佛一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般乏力。
“你……真的只有如此吗?”
内心烦躁的支配之下,嘴里开始脱口而出不应该的话语。
而听着我的问话,他愣住了,
“什么?”
他有些诧异地反问。
“我说,你真的只有如此吗?没有藏拙什么?”
我缺氧一般大脑发紧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藏拙?何至于藏拙?赢不了你的我还要藏拙?”
他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样子。
“但如果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传技呢?”
我的声音开始莫名地沙哑起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摇了摇头,一副言尽于此的样子。
……再纠缠下去我恐怕真的会被当成脑子有病,但一开始我就说了,
我真的需要那个东西。
【气】被我吸纳着容入体内,无风的武馆之中,我的衣摆微微拂动了起来。
“!!”
他感受到着气势的变化,并迅速紧张了起来,估计是脑内警铃大作。
对,就这样。在面对真正的危机之时,人们才会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力量。
我压低下盘,摆出起手式,并以【风】,引燃了【火焰】。
“——!”
冲击与隐约的烈火风声散去。
我有些颤抖地深呼吸一口长气,站直着身体,收回了手刀。
倒地声从身后传来着,我扭过身去,看着那趴倒在地上的男人和被掀飞的泡沫板们带来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