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在上午第二节课结束的时间点,姗姗来迟的两人走进了教学楼。雨宫莲不由分说地把坂本龙司拽进了保健室,他需要这货能拿出受伤证明来免除自己的迟到惩罚。
窗户表面满是雨水狂舞后留下的缭乱痕迹,仿佛美术学院的应届生在深夜里赶工出的素描草稿。天花板嵌着的直管式日光灯散发出温和的光晕。拉着帘幕的小床,擦拭得干净的桌子上摆放着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刺鼻的酒精味。
穿着白大褂的老师很快就带着坂本龙司出来了,那个染着黄毛、经常被学园的教员与指导员“关照”的问题儿童面色灰暗,像是被抽走了脊梁似的失魂落魄。
“他应该受伤不轻吧?”雨宫莲试探着问,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挺好,这样教员就不会因为伤员的伤势不够严重而强行批注自己的迟到记录。
“膝盖应该是哪儿磕到了,伤到骨头,可能以后都没办法再用腿剧烈运动。我的建议是赶紧到正规医院进行诊疗。”
保健室老师把坂本龙司交给雨宫莲搀扶着,“你这是第几次给我送来大麻烦了?”
雨宫莲打了个哈哈,绕开这个话茬,“与谢野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人美心善。”
对方仔细打量了一番他那副俊逸得丝毫不逊色杰尼斯偶像预备生的脸蛋,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我只是个打临时工的,大不了就辞职。”
“我觉得不至于。”
“......”与谢野瞪了他一眼,“赶紧走。”
“是是是。”
“对了,等一下。”
“什么事,”雨宫莲半只脚都快踏出门外了。
“我不打扰了。”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觉得你在骗人方面的资质简直无人能及。”
坂本龙司痛得满头大汗,倒也没关注外界的动静。
雨宫莲寻思这货在上学的时候还能说话,怎么这会儿痛得都睁不开眼睛。
“与谢野老师对你做了什么?”
“她......嘶,”龙司面色惨白,“那个女人用手按在我的膝盖嘎嚓一下,然后......”
“什么意思?”
“请假出校门。”
坂本龙司在一阵痛呼之后恍然大悟,“你想逃课。”
他是必须要攻克鸭志田的迷宫。因为这个混蛋教师是真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雨宫莲还没真正转校进来,关于他的各种劣性谣言就已经在各个年纪里扩散,由此就能明白鸭志田是个什么尿性了。
打听鸭志田的各种信息,也是为了摸清楚这家伙在心理层面的弱点。心灵宫殿是其主人的人格乃至欲望的共同构筑,如果能知道鸭志田最畏惧、最重视的事物,说不定能在行动里找到致命的突破口。
“所以,你又准备翘掉排球社的训练?”恰巧在校长办公室谈论社团资源划分问题的鸭志田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我发自内心的是对您和排球都抱有极高的崇敬之意,只是生活困苦,薄弱的物质难以支撑沉重的理想......”好一番吹捧,鸭志田一时间也没办法多说什么,只能看着雨宫莲带着那个被自己打断腿的问题儿童通过了请假的申请。
廊道里,看上去不像不良、实际上是全校最恐怖不良的雨宫莲搀扶着看上去很像不良、说不定也真的是不良的坂本龙司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学生们看了以为这俩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得胜而去。他们的背影在雨幕里渐行渐远了。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帮这家伙呢?雨宫莲抛开了“只是利用他离校”的借口,他审讯内心。对付鸭志田或者离开学校的方法多得是,何必专门选这一条复杂而困难的道路。
嗯,果然,只是单纯地向需要帮助的人伸出了援手。
暴雨初歇,连珠般的水滴从屋檐下飘落,伴着啪嗒啪嗒的声响,落在了满是水洼的天桥上,桥洞里有车流湍急,呜咽似的携风裹雨。
“你有带够钱吗?”雨宫莲面无表情地问。
“......”坂本龙司沉默了一下,“一千多円。”
这是他两天的生活费。
轮到雨宫莲沉默了。他看着雨后澄澈如镜的天空,周围是辽阔的四通八达的街道和公路,行人稀少,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空旷感,就像置身无垠的旷野,或是站在直江津废弃的白蛇神社前的台阶上,去俯瞰下方横纵交错着水沟的麦田。
“算了,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怪盗把龙司带到一处便利店,让他在没有被雨水打湿的长椅歇息。
手机拨号向自己在东京的监护人。
“喂喂,我是佐仓惣治郎,”咖啡店的老板如是说,“你小子是闯什么祸了?”
“我的同学腿受伤了,伤到了骨头,我陪他请假出来找医院,但他没钱。”
雨宫莲坦然,“我现在手里的钱也不多,下一批的稿费要等到月底才会发放。所以,您有认识收费合理、手艺相对优秀的私营诊所吗?”
佐仓惣治郎俨然是在工作,听筒对面能传来淡淡的捻子研磨咖啡豆的声音。他等了一会儿才问,“你在哪儿?”
“涩谷站。”
“那孩子的监护人呢?”
“听说是单亲家庭。”
“哎,真拿你没办法。来一趟四轩茶屋吧,我带你们去找医生问问。”他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下不为例。”
“好好好,”雨宫莲从善如流。
电车到站,他背起一脸要死要活的坂本龙司走到勒布朗的门口。
店门挂着“暂时停业”的告示牌,中年大叔靠着鲜红色的墙壁,眯着眼睛看向他们,“腿伤得严重吗?”
雨宫莲指了指自己背上躺尸的黄毛,“已经这样了。”
“他是我们学校田径社的王牌。”
“哈,”店长稍稍有点吃惊,“无所谓了,快点跟上我吧。”
他带着两人在巷子里兜兜转转,很快就找到一处藏得很深的出租屋。这里经过一番装修后就作为诊所使用。老旧的建筑主体同崭新的装潢显得有些违和。
她应该就是这里的医生了,虽然看上去只是在读大学生的年纪,再加上那副放在高档酒店舞会也能光彩夺目的容貌,让人很怀疑到底能否有诊治病患的技术。
“武见医生,这两位就是我在电话里提到的病患了。”
“还在读高中啊,”武见医生的声音像是清泉拍打在圆润的鹅软石那样清脆悦耳,“两位都是吗?”
“感谢......”一直沉默的坂本龙司忽然开口,他像是在掩盖什么情绪似的不断擦拭着眼角。
可惜没人搭理他,佐仓惣治郎赶着回去看店,雨宫莲正在心底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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