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磨砂的玻璃推拉门缓缓闭合。伴随而来是热水拍打后蒸腾的水雾。以及短促的痛呼声。
染着黄毛、看上去像小混混,其实这位正在用酒精混合热水擦拭伤口的高中生还真不能算是不良。
他的名字是坂本龙司。秀尽高等学校田径社的王牌。早在初中时期就表现出田径方面的优秀天赋,取得了不少奖项。但随之而来的父母离异的家庭事故让他饱受打击,变得孤僻、变得更加渴求周围的关注,不知不觉中,高中新加入的田径社就成为了他精神上的支柱,帮助他走出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境遇,再一次恢复了对生活的热情。
无论是指导老师看到自己不小心犯蠢时表现出的那副无奈而关心的表情,或者是学长们温暖的照顾和鼓励,都是被龙司视作不可割舍的珍宝。
那些会在跑道旁边递来一瓶冰水的前辈很快就要升学或者忙碌于高三的备考,指导老师也被调到了其他的部门。
坂本龙司用水声掩盖自己的痛呼,他给自己严重红肿的左腿轻轻卷上一层纱布,裹住一些从冰箱里偷拿出来的冰块进行冷敷。
鸭志田那个混蛋......
他用力朝着空气挥拳,以此来发泄疼痛带来的焦躁感。那个家伙以“正当防卫”为借口,可是狠狠地把自己痛殴了一顿。
明天去学校的医务室看看吧。那种连稍稍挪动都会变得剧烈的痛楚,让坂本龙司感到了不安。
“龙司,你有吃晚饭吗?要不要我给你做一点,”客厅外的房门打开了,疲惫的女声询问道。隐约弥漫出酒臭味,想来她没少应酬。
“老妈,我已经吃过了。”龙司下意识地回答。
“那就好,哎呀,累死我了。”单身家庭的支柱把包丢到了沙发上,然后一屁股坐下,靠着软垫就开始小憩,稍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
坂本龙司看着自己母亲又添了不少皱纹的脸,终究是没有去打扰她。
哎,肚子好饿。他准备去厨房煮一小碗米饭,打点白醋拌颗生鸡蛋将就着应付了。
“龙司,”那个女人迷迷糊糊地说,“你很累吗?”
“......”坂本龙司沉默着,没有搭理她。
被迫要承担起一个家庭的女人说着梦话,“很累的话,跟妈妈说也没有关系,妈妈会帮你想办法......”
“嗯。”
“妈妈很关心你。”
“我知道。”
坂本龙司忍着痛,把盛了两碗米在煮饭锅里。
他按下了电源键。
所以,我反而不能让你担心。工作已经很累了吧。
坂本龙司小心翼翼地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又小心翼翼的坐下,他拿出手机翻看着学校的论坛。
鸭志田今天废除掉田径社、乒乓球社等一众体育社团的事情果不其然已经成为了学生们重点讨论的对象。虽然其中参杂了不少反对、抗议的声音,但整体舆论还是偏向着鸭志田......那群无脑吹捧和支持他的家伙占据了大多数。
“如果影响到排球社举行训练的话,取消也没有关系吧,毕竟排球社可是以全国大赛为目标的。”
“列入社团取缔名单的大家就委屈一下咯?(笑)排球社可是秀高的王牌啊。”
算了,坂本龙司关掉了手机。真是越看越恼火。
他烦躁地想着,该休息了,明天还要上课。
嗯,上课......
坂本龙司看着房门外的大雨如瀑,陷入了沉思。
合着我腿受伤了就下暴雨是吧。
烂醉的母亲还没睡醒,坂本龙司撑开伞,一瘸一拐地往电车站走去。
劈里啪啦的水流碎在了街道上,天空迷离在一种深沉的雾霭般的灰暗里。
雨宫莲站在屋檐下,依然是不慌不忙。
事先说明,他没有因为通宵APEX而晚起迟到。
有点神奇。雨宫莲想着,难得地早睡早起,甚至抽空写了份周末时间安排表。
他昨晚在入睡之后不出所料的通过梦境回到了天鹅绒房间。
一切仿佛都恢复了正常,拉雯妲就站在办公桌旁优雅地欠身。
“您应该有很多疑惑想要问我。”她很笃定地说。
“看到你还在这里,想问的事情就少了,”雨宫莲摊开手,把那张印着小丑的愚者牌给她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拉雯妲的声音像是微风拂动银铃那样清脆,“天鹅绒房间有属于它的规则,关于这些,其实您已经很清楚了。”
“你登记了Joker的人格,然后用那个绞架把他抹杀了?!”雨宫莲没有料想到这种结局,在他看来小丑是不可能就这样被摧毁的。
“......”拉雯妲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登记册里也没有Joker的存在。”
雨宫莲反而平静了下来,“虽然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被关进卡片里的,但这是好事。”
他看向女孩,“最后的一个问题,那两个狱警模样的女孩,你清楚她们的身份吗?”
雨宫莲猜对了,这家伙其实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不肯说。
算了,问不出来就问不出来吧。
怪盗坐进办公桌里,他拉开抽屉,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需要的课本。
正常人的一天都是24小时,其中8小时要用来睡眠。而掌握了天鹅绒房间的我,在保持8小时睡眠的同时,还能有8小时的学习时间,换而言之,我的一天是32小时。
......
雨越下越大了。堆在天上的灰白色的云片,就像屋顶上剥落的白粉。
所谓的“霸凌攻势”,其实主要力量也就是对鸭志田为马是瞻的体育社团,以及那批渴望提升地位的不良。大部分学生根本不敢找雨宫莲的麻烦,在环境的煽动下逞口舌之利已经是极限,想要他们突破极限去亲自干扰一位“恐怖分子”的校园生活,那就想办法只能超越人类。
草色在不经意间就已经转入忧郁的苍黄,娇艳的海棠花在萧萧雨声中瑟缩不宁,垂着头,含着满眼的泪珠,在那里叹息它们的薄命。
雨宫莲也在叹息,他可能要迟到了。我明明起得这么早......
“所以,你没事吧,”他把自己身旁跌倒的黄毛拽了起来。
对方一阵叫痛。雨宫莲都快以为他是在碰瓷。
好在黄毛终于是缓过劲来,连声道谢。
他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那个,我叫坂本龙司,非常感谢......”
坂本龙司不说话了。
D-1班的坂本龙司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雨宫莲充分表现了乐于助人的心态,一路把坂本龙司搀扶上了电车。其实他是在蹭伞。
两人之间的交际也就到此为止。
一个在思考怎么在心灵宫殿里掐死鸭志田。
一个在思考怎么从雨宫莲面前脱身。
其实龙司也很想掐死鸭志田,但他更想先逃离雨宫莲的抓取范围。
作为体育生总是在一些奇怪的方面消息灵通。比如说,从学长们的交谈里得知这位猛男在转校后的一周时间里,送了位前辈去了医院,大家都说是“煤气中毒”,紧接着又把13个不良送回家里“卧病不起”。受害者口径统一是与雨宫莲绝对无关,听说有疑惑的家长去警视厅报了案,现场采样了也找不到任何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