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逃走了。
我从未如此痛恨我过于敏锐的直觉。明明是一样的身形,一样的长发,一样的面容,一样的眼眸......我为什么要逃?明明我......如此的渴求见到我所眷恋所爱的人。仅仅因为那香气里无法忽视的潮湿?
可那是海洋的气味。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记得我推开了她,我朝着她大喊“别过来!”,我,我把她抛在身后......
在跑出控制中枢前,我回头了。
·
......我不该回头的。
我看见她惊愕的表情,看见她眼角溢出的泪珠,看见她宝石般红眸中的光骤然熄灭。对着她像是被抛弃的猫一样可怜的眼神,我居然心疼得无法呼吸。
我在废墟中踉跄,我冲回了自己的房间。作为罗德岛的博士,我可以很自信的说那绝对是整个罗德岛上防御措施最严密的地方。或许正是得益于这点,我的房间竟然还保持着基本的完整。
逃离时脸上的清凉让我发现我竟然泪流满面。
我靠着门慢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紧扣地面。左胸隐隐的刺痛,寒流一阵阵的涌遍全身,如坠冰窟。我呆滞地伸手胸口,想要知道里面的那个心脏还有没有在跳动。
我甚至连腰都没法直起,好疼,好冷......
我使劲抓住自己的头发,狠狠地拽在手心,但就连头皮的痛感也无法驱散漂浮在我心里的阴霾。
我终于无法保持冷静,我听见我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带来危险,但我现在只想嘶吼,咆哮,砸掉我眼前的一切。
好累,好想睡一会......
斯卡蒂......不......那只海嗣似乎追了过来。
·
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我仅靠曾经偷偷藏在房间里的零食度日,曾经一旦发现就会被没收的零食成了我如今的一日三餐。
我什么也没做,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该死,就算只是吃东西,我也不时被勾起过去的回忆,然后再次感受悲伤的滋味......
我只能睡觉,我不敢让自己保持清醒。睡梦里的混沌的黑暗让我觉得安全,即使苏醒我也是在发呆,放空能让我稍微好受一点。
我不止一次感觉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今天没有听见歌声。自从我没有对它开门的请求予以回应之后,我每天都能听见它在外面哀哀地歌唱。
所以我只能睡觉,我不敢再去听它的声音,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依然是猎人的歌喉......清寂悲凉,空灵婉转。
它似乎走了,我没有再在监控里看到它。
于是我走出了门......我不想离开我的房间,但我需要食物和饮水。
我又做了让我后悔的决定。
那是一张照片。一张我和斯卡蒂的合照。
我看见了上面有水痕......我不想承认那是它的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既然从我身边夺走了她,又要用她的容貌和声音来折磨我?为什么不能像之前的那只海嗣一样表现的像只怪物?为什么要表现得像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希望然后再把它打碎啊!
我突然出离的愤怒。
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似乎复苏了,我又听见了血液汩汩的流淌,我突然生出了将这张照片撕得粉碎的冲动。
·
我终于还是忍住了。我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把它塞进口袋。
转身回屋。
我开始思考。
真幸运,我的大脑并没有因为这几日的颓废而变得迟钝。
当与海嗣战斗时会受到神经损伤,积累到一定程度会陷入疯狂,然后逐渐向海嗣个体转化,警惕持久交战。
寻找罗德岛途中见到的海嗣不存在明显的群体行为,但在曾经罗德岛与之对抗的时候却因它们惊人的默契和毫无迟滞的行动节节败退,目前还未发现海嗣中存在军队类型的阶层。综上,怀疑存在意识共享或能够直接与群体对话的中枢。
我咬住笔杆,脑子里快速回忆一路以来的情景。我想起凯尔希的录音带中能听见的几个字眼——“......就目前......海嗣......同化会让它们......学会......种群......绝不能......”
依然不能得到什么结论,意料之中。
阳光透过变形的窗户撒入,我沉默着发了一会呆。
我最后环视了一遍我的房间。那里四处装饰着干员们送我的礼物。我在那一件件器物上仿佛看见过去的时光,那犹如巧克力一般的时光。有战斗,有牺牲,有喜悦,有陪伴。
我用力闭了闭眼睛,起身握上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