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仅剩的光亮,我远远的看见一圈模糊的轮廓。海浪拍打在上面,回溅出雪白的水沫。它一动不动,像只已经死去的巨兽。
我突然很累。
我扔下手边的树枝。长途跋涉带来的酸痛猛的涌上全身,我猛然瘫软下来。我把手覆在脸上,喉咙里发出不知道是哭是笑的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海水浸湿了我的衣服,我周身都是海洋那腥咸潮湿的气息。
我找到罗德岛了,但它已经死去。
太阳终于下去了。
·
我燃起篝火,将已经处理好的乌鸦架上火堆。
之前明明没有这么多乌鸦的,但是在它们上岸之后,一切都变了。
尸体变得多了,乌鸦也跟着多了。而我......可笑......我能活到现在居然是因为这些食腐动物的数量足够多,多到就算我这种只完成凯尔希逼迫我做的基础运动量的人都能抓到。
凯尔希......
该死!该死!别去想那些!
我的手攥成拳头,沙粒在我的皮肤上按出深深的印记。
有海风吹过,我听见风声,听见树叶的响声,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沉默着,像只疯狂的野兽一样撕扯着烤熟的乌鸦,我把它每一根骨头都嚼碎撕烂,好像它是我的仇敌。
......不过是废物的泄愤罢了......面对我真正的仇人,那些怪物,我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我擦擦嘴边的油,找出一根比较粗的树枝,处理成一根简易火把。
我不能再逗留了,海边的空气会遮盖住海嗣的味道,海水会遮掩它们的身形,我必须在它们发现我之前离开这里。
我慢慢向罗德岛的残骸走去。在我身后,海浪冲上海岸,熄灭了我的篝火。
·
我到了。
我抚摸着这只死去的巨兽,沉默着,像在凭吊。它的外壳扭曲变形,舷窗破碎,我站在它旁边,却感觉自己站在废墟边缘。
门......开了?
我该承认我在那一刻有些欣喜。罗德岛的设施居然还能够使用,这是个我从来没想过的好消息,如果它们不在里面的话。
海嗣不知道怎么使用这些设施,它们不会,但它们未必就不会逗留在这,我要小心。
我努力平息下因为兴奋而急促的呼吸......或许,或许我还能在里面找到幸存者!他们很聪明,如果防御设施可以用的话,他们也许可以坚持下来!
我抽出腰带上的战术刀,悄悄地向内走去。
灯一节一节亮了,我留下了已经明灭不定的火把。我把它插在沙地上,把还在升起的青烟抛在身后。
窗户居然是遮光模式......这很好,外面的海嗣不会看见亮光。
也许,他们也是这么考虑的,才开启的遮光?
我使劲擦去手心的汗水,这突如其来的希望让我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狠狠地捏了自己一下,痛楚让我兴奋起来的脑袋恢复了些许清醒。我必须冷静,还没有到可以放松的时候。
罗德岛内部的破损程度比它的外壳还要夸张,我甚至看到钢铁从墙壁中刺出,楼层的地板破碎,仿佛这里真的已经变成了废墟。这样的损伤,真的还能给他们留下据守的空间吗?
所幸我还能找到能走的路。
我失望了。
没有人,没有海嗣。
什么都没有。
灯追着我的脚步亮起,这是我能找到的过去的唯一痕迹。
我搜寻了几乎每一处我能够进入我空间,但什么都没有。
我最后走进了控制中枢。可就连PRTS都无法再正常工作。我无法利用它受到罗德岛内任何设施的信号,哪怕仅仅是想查询是否有人在这里留下信息的努力都失败了。
......如果把罗德岛比作一个人,那么他的大脑已经死了。
我靠着控制中枢的铁壁,强烈的无力感和悲恸铺天盖地的朝我压过来。我慢慢滑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上,刀扔在一旁。
·
不知多久。
......开门声?
开门声!
我猛地抬头。
我看见白色的头发,绿色的裙子。
我惊喜的站了起来,往前走几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力图看得更加清楚。
凯尔希!真的是她!
“凯尔希......”我呢喃着,两行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流下。我突然又感觉到了心脏的搏动,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凯尔希!”我大叫出声,她慢慢地向我走来。我张开双手,想给这只许久不见的菲林一个大大的拥抱。
等等......她身后拖着的那个是什么......尾巴?
不对!
她的眼神在我身上聚焦,她,她扑了过来!
翠绿的衣裙撕裂,深蓝的节肢像是被解放了一般在空中舒展。我看到它的肌肤撑裂,露出下面一样深蓝的皮肤!
坚硬的节肢钉入地面,它已经不成形状的手思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
那双眼睛还在看着我......海嗣学不会感情的表达,所以它面无表情。它看着我,它用着......凯尔希的脸看着我?!
怎么敢......?这个......混账!
血液冲上我的脑袋,我疯狂地挣扎,杀了它,一定要杀了它!
我反手揽住它的脖子,强行扯着它向后退去。我的刀在那里。
它掐得更紧了。缺氧让我的大脑开始变得不清醒,血液如同洪流一般冲入大脑,就连我的眼前都是一片血红。
我抓住了刀柄,然后狠狠地刺了进去。
它没有死,甚至手上的力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小......脖子早已不是海嗣的弱点。
我听见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听见血管里的血液奔腾,听见......
我的眼前慢慢黑了下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终于醒来,头痛欲裂。就连在混沌中我都感觉我昏迷了太长时间。
一块破烂的布铺在我的眼前,一只蛇一样的东西卧在上面,四周是水渍和几块不成样子的碎屑。
它翠色的独目望着我,见我醒来,它慢慢地靠近,尾端夹着一块录音带。
“mon3tr?”
这只源石生物轻轻地嘶鸣几声,化成了躺在我手心的一块棱状晶体。
我看着地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貌的衣服,拳头慢慢的捏紧。我张了张嘴,终究是把咆哮嘶吼大喊的欲望给压了下去。
“我是凯尔希。截至我录下这段话的时间,罗德岛仅剩我一人。与海嗣的战斗,我们已经输了。”
录音开始时不时的中断,变为无意义的沙沙声,像是被干扰了一般。
“......就目前......海嗣......同化会让它们......学会......种群......绝不能......”
我沉默着,像是站在一台雪花的老电视前面。
录音安静了一会,许久才传出一声悠悠的叹息。“那么......祝你好运,博士。......如果你还能看到的话。”
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垂着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
门又一次开了,我条件反射的抓紧了刀。
该死,该死!还没完吗!
“博......士?”我听见了她在叫我。
我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居然浮现出惊喜。那不是海嗣能做到的表情。
我的刀摔落在地,响声清脆。
“......斯卡蒂。”
她扑进了我怀里,我闻到了潮湿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