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虞渊跟着叶胜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可以坐几十人的大型会议桌边只坐着一个笑得很甜美的女孩，和叶胜一样的制服，只不过是套裙，领口塞着玫瑰红的蕾丝领巾。
“我叫酒德亚纪，也是这次的考官。”女孩站起身来，以典型日本风向许虞渊躬腰行礼。
“老师好。”许虞渊不知道如何招架，于是回了个少先队的敬礼。
“同学你好。”酒德亚纪掩着嘴轻轻地笑了，她笑起来有种姐姐般的亲切。
叶胜坐在酒德亚纪的身边，打开笔记本，看着许虞渊，“那么我们就开始了。”
“你相信外星人么？”酒德亚纪轻轻柔柔地问。
果然。
许虞渊愣了一瞬，随后说出了兄弟们群策群力总结出来的答案。
“相信啊，我相信有外星人的。”许虞渊说。
“是么？”酒德亚纪神色淡淡的，从她脸上看不到任何正面或者负面的反馈，“为什么会相信呢？”
“费米悖论。”许虞渊说，“就是恩里科·费米先生那条阐述地外文明存在性的过高，和缺少相关证据之间的矛盾的猜想。”
“嗯，不错。”酒德亚纪点点头，非常认真地笔录，“关于费米悖论，物理学家史蒂芬·韦伯在2002年已经列举了它的50种解决方案。大体可以归结为‘宙中不存在别的文明’、‘外星文明是存在的，或曾经存在过，但它们迄今为止还无法和我们接触’和‘外星文明已经来到地球，只是我们不知道’三类答案，你更侧重于哪种说法？”
“第三种。”许虞渊说，“我认为宇宙是个黑暗森林。”
“黑暗森林？你这是在暗指宇宙中文明的孤独感？”叶胜插了进来。
“是，也不是。我是在借用一部科幻小说《三体》里的概念。”许虞渊摇摇头，“‘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开枪消灭之。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永恒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很快被消灭。’这就是我对宇宙文明的图景，这就是我对费米悖论的认知”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了一眼，互相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
“第二个问题，你相信超能力么？”沉默了一会儿，酒德亚纪又问。
“这要看你说的是哪种。”许虞渊说，“如果说的是过目不忘或者百步穿杨之类的，我是相信的。BBC不是有这方面的纪录片嘛。”
“也就是说，你觉得空条承太郎的‘白金之星’，或者《偷星九月天》里的‘第七感’，连带着假面骑士奥特曼这些都是假的咯？”
“这倒不觉得。”
“嗯，你为什么这么说？”叶胜带着好奇的笑容看着许虞渊。
“相信......那就是相信咯。有人说过，永远也不要放弃幻想。”许虞渊笑了笑，说出了他的真心话“如果真没有这些东西的话，这个世界是不是太无聊了些？”
“有证据么？”
许虞渊沉默了，人证算不算？可是自己遇到的那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没有人会信的吧？言出法随、操作金属什么的，真不好说出口啊。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嗯，”叶胜说，“那么第三个问题，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
“是叠加态。”
“叠加......叠加态是什么意思？”叶胜迟疑地看了一眼许虞渊。
许虞渊吃了一惊，‘叠加态’这三个字并不是他脑子里想的答案，苏晓樯和陈雯雯讨论的结果是应该答‘唯物的’，还临时总结了一套参考答案。可是他偏偏莫名其妙地把这三个字说出口了，更难受的是考官居然还真揪着自己追问。
“这我怎么编？”许虞渊低下头，在心底叹了口气，“这种时候神经刀？”
可是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这是个唯物的世界，但是唯心的力量也可以起作用。”
酒德亚纪轻轻地笑了，“许同学，那你要如何证明呢？”
“无需证明。”许虞渊轻轻说，“但我可以尝试证明。”
“嗯？”
“像这样。”许虞渊抬头，眸子深处泛起了淡淡的金芒，直视酒德亚纪的眼睛。
“像什么........我认为你说的对。”酒德亚纪的眸子刹那间失神，又恢复了正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震撼。
她惊讶地转头，和叶胜对视。
刚刚这孩子展现的是序列为49的言灵·真言术？
不，是它的上位，序列86，塞壬之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叶胜起身，“许虞渊同学，请让我打一个电话。”
许虞渊懵逼了都，难不成刚刚自己那通鬼迷心窍出口的说辞其实很合对方的口味？不会吧？
这狗屎运也太好了点儿吧？
可是他确确实实就是眼见着那个名为叶胜的年轻人拨通了电话，走到了后堂。
几分钟后，叶胜走出从会议桌一角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起身，走到许虞渊身边，“您优秀的面试表现吸引了我们学院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的注意，他打算从他名下的研究基金中调拨$50,000.00每年授予您，作为您入学本校的奖学金。这笔奖学金足够负担您四年大学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
“多少？？”许虞渊觉得叶胜大概是转述错了，怎么想也得少两个零才对。五十万美元？还是每年？他去日本牛郎馆卖身都挣不到这笔钱！
“每年五十万美元。”叶胜复述了一遍，“此时此刻，美元兑换人民币应该是6.83，也就是说校长愿意一年为你提供大约三百五十万元的奖学金。”
“我......我我我我.......”许虞渊觉得自己的喉头都快哽住了，“到校了需要给校长舔皮鞋么。”
“为什么要舔皮鞋？”叶胜被震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校长口中的‘预S’级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更何况是刚刚还展现了‘塞壬之歌’这种高阶精神系言灵后。
未免太好说话了些！
“不舔个皮鞋，这钱我拿着心里不踏实.......”
许虞渊也被震住了，心说这位昂热校长对钱是完全没有概念的吗？？五十万美金都够北京三环以内买房了！！
......
深夜，叶胜坐在会议桌边，又一次翻检那些履历。
他抬头问旁边的酒德亚纪，“诺诺呢？一整天没看见她，面试也不来，她也是面试官呢。”
“不知道哪里玩儿去了，她跟着来根本就是来玩的吧？”酒德亚纪耸耸肩，“没办法，其实还是个小女孩啊。”
“面试结果怎么样？”门打开，一个人拎着手提箱急匆匆地进来，“我买了红眼航班的票，刚刚降落就直接过来了。”
那是个老人，风尘仆仆，鼻梁上架着深度眼镜，一头花白的头发蓬蓬松松，不是烫过而是不知多久没梳理过，一身邋遢的西装，一条肥大的裤子。
“古德里安教授。”叶胜起身，“我们当面录取了一位学生……”
“是路明非么？谢天谢地！”古德里安教授满脸紧张似乎在瞬间就消散了，好像他是得知孩子高考成绩的学生家长而不是考官，“告诉我，明非答得有多么完美？”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叶胜翻到了路明非的记录页。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他只用一分半钟就离开了。”叶胜说。
“最强的人交卷永远是最快的！”这德国血统的老家伙好一口流利的中文，“......等等，离开？那你们录取的是谁？”
“许虞渊。”
“谁？”古德里安教授在之前显然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要浪费时间！我只是来问路明非！我只关心路明非！”
“我理解学院会给予某些背景深厚的学生很多方便，不过这样包庇……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叶胜摇头，“要是这样，我们还面试什么？”
“你们不懂，几十年了，才出现这么一个‘S’级的候选人，如果我们给出的面试结果是不及格……校长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了一眼，“两位S级？”
“两位？什么两位？路明非在所有候选人中的评级是‘S’，唯一的‘S’！这场面试，事实上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古德里安教授点头，压低了声音，“这是学院最高级别的机密，所以在出发之前没有告诉你们。”
一片肃静，过来一会儿，古德里安教授终于回过味儿来。
“等等，你们刚才说你们已经当面录取了一位......”
“‘预S’级。”叶胜点点头说，“许虞渊，血统未知。但是鉴于在面试过程中他展现了序列86的高阶言灵·塞壬之歌，我在打了电话后，校长紧急给了我录取授权。”
“你们是怎么获得他的信任的？哦，你们两个太棒了！”
“呃......其实和我们大概没什么关系。”叶胜尴尬地说，“主要校长砸钱。”
“啊！两位S级！”古德里安教授一把捂着心口，觉得自己快幸福得晕过去，“Amazing!”
“教授，”酒德亚纪戳了戳开心到有些失态的古德里安教授，“教授。”
“抱歉抱歉，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历史上大概没有多少人能同时见到两位S级吧？......你想说什么？”
“呃，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糟糕的事，教授你心仪的那位‘S’级学员路明非……他似乎对于自己的回答非常地失望，所以答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就表示了弃权，然后就选择直接退出了考场。”亚纪和叶胜面面相觑。
“要挽回！必须挽回！我来给学生家长打电话！”古德里安教授惊得像是要蹦起来，摸索全身找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