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寝室突发事件,待到我过去的时候,受伤女生已经被同在寝室的其他人抬上担架等待送医。
“303是男生寝室,为什么......算了,先不计较这个。”我看了下屋内翻倒的双层高架床,以及躺在担架上意识模糊面色发青的女生:只穿着简单的睡衣,胳膊和腿上的擦伤和淤青应该就是刚刚床铺倒下时造成的,问题在于脖子上淤青,明显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而且这力道,绝对是冲着杀人去的,至于行凶者......我扫了下眼前几个男生,看样子,直到刚才他们都在屋内休息,当然还包括受伤的女生。
“是我的错,我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梦游,我、我不是故意的......”
“梦游?”我放下正准备打电话报警的手,死死盯住眼前这个正在发抖的男生,他的身上多少也有一些淤青。我一瞬间似乎闻到一股诡异的味道,像是各种香水混杂在一起,甚至无法明确判断这是香气还是臭气——他在说谎?不清楚,但总觉得有蹊跷。
“比良冢同学,这边交给我,那个女生就麻烦你陪着一起过去吧。”
宿管山田老师给我使了个眼色:现在整个三楼只有我们这些人,其他大多数住校生都还在吃饭,虽然无法瞒过有人受伤的事实,但至少暂时来得及防止传出什么离谱的消息,不过以我对这位“老资历”的了解,她第一时间在意的,只会是学校的声誉,但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现在报警,估计很多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很多时候,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那个东西。
“知道了,医院的登记和家属的通知就交给我了。”救护车已经到了,我也没有犹豫的时间,“请山田老师立刻联系下碓冰医生,他是夜见北的心理辅导师。”——其实这属于越级报告了,但没有办法,如果换做其他夜见北的老师来负责,我恐怕永远无法得知那股违和气味背后的真相。
“抱歉希羽,回头我会补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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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来,原来是你这家伙牵头,搅黄了我和爸爸的周末约会。”
“约......”
“逗你啦,不过就算不是你,八成也会有其他老师找我爸爸的——如你所见,昨天他是有去找那几个人谈心,又重新分别收集了证词,结果再次证明一个医生并不适合当侦探,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此时此刻,应美礼邀请,我正坐在夜见北附近一家咖啡厅最角落的位子上,一边吃着店里最贵的点心,一边听她讲述前天傍晚303宿舍发生的事情。当然,她不会白白请我这一顿,就在昨天晚上接到她电话的瞬间,我就已经想好今天要点什么东西了。
“爸爸也是最先问的那个自称梦游并且下手伤人的男生——现在暂时简称A君,按他的说法,事情的起因是同一个宿舍的B君,最近运动会期间和啦啦队的学妹好上了,就是现在医院里躺着的那位,而且总是会偷偷带她留宿,导致同屋的兄弟们很反感,但是大家同一个社团,又这几天正在比赛,便抹不开面子说他,偶尔旁敲侧击一下,B君总是不当回事。A君从小就有梦游症,最近几年几乎没有犯了,出事的那一天下午,大家比赛结束都回屋休息,当然也包括那个学妹,傍晚时分A君的梦游症突然发作。起身掐住了睡在对面上铺的学妹的脖子,剩下几人发觉后,连忙跑去想拉开两人,但是A君的力气出奇的大,根本挣脱不开,最后床铺被直接拉倒,把两个人都压在了下面,或许正是这一下把A君惊醒了,那位学妹才保住了一命。后面发生的事,就是你和我说的那些了。”
“校方第一时间给在场人员下达封口令,所以即便一定程度上封锁了消息,但这个版本的消息还是在坊间传开了。”美礼话语间多少带着无奈,
“如果事实如此,那么A君就没有任何责任,而B君和他的女友会受到一定的处罚,看在有人受伤的份上,不会给最严重的处分。但是后来同屋的其他人都各执一词,事情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我掏出一张笔记,上面简要概括了每个人的证言。
uA君的证词:我在梦游,我袭击了B君的女友
u2个室友的证词:A君没有梦游,不是我们袭击B君的女友,A君也没有动手掐B君的女友
uB君的证词:女友自己掐住了自己
u女友的证词:有别人掐我的脖子,不是B君做的
“爸爸昨天分别和每个人谈过了,按他的说法,A君的证词是最容易理解的:弗洛伊德认为,梦游是本我爆发的行动,平常的时候身体都是有自我控制的,本我在自我的管束下积攒了很多的能量,然后在睡梦中,自我的管束能力就会下降,而本我的庞大能量如果突然间爆发,这个时候自我就管不住了,只好交出身体的控制权,所以人在梦游的时候通常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因为B君不顾其他人的意见,多次让女友留宿,心里怨念积攒的太多,在那天梦游的状况下,A君就突然袭击B君的女友。
原本大家都认为这就是真相,但是后来同寝室的两个人证明,A君那天根本就没有梦游。他们和A君商量好,要A君装成梦游的样子吓唬一下B君的女友,也并没有计划掐住谁的脖子。A君和学妹两家属于本地大户,彼此家里也有交情,只是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下死手,但是A君就是认准了自己梦游并且行凶的,至于他们自己,由于当时一片混乱,加上离得远,并不能直接指认行凶者。
后来爸爸又询问了B君和她的女友,没想到连这两个人的说法都是大相径庭。
B君居然说是他的女友自己掐了自己的脖子。他表示自己偷听到了另外几个人要恶作剧的事情,便让女友趁机反吓A君一下,几个室友没有人真的动手,是她突然自己反手掐自己。
等到了女友那边,却又是另一番说辞:看到A君走过来,还有一段距离,她刚想吓唬A君一下,就被掐住了脖子。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掐的自己,距离他最近的是B君,但肯定不是他行凶;自己把自己掐到窒息,女友表示这更是天方夜谭。”
我暂时停下来,看着满头问号的美礼,果然这不是一下子就能消化的信息量。
美礼在笔记上写写画画了大概5分钟,最后把笔一扔,举手投降。
“这些证言怎么形成了死循环——医院那边可以证明,受伤的女生是第二天才恢复意识,她本人并没有手机,希羽爸爸去询问之前,应该也没有机会和其他人串供。”
“寝室的门一直是锁着的,又是三楼,可以排除外部入侵作案——简直就好像是看不见的恶灵在作祟,之后还将所有人洗脑了一般......”
“唯独这种可能......不,没什么。”美礼下意识想反驳,但眉头一皱,似乎改变了主意。“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推理都毫无意义,至少这一次,我不希望是这样。”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突然间提出那种可笑的假设,就好像一瞬间的异想天开,却被谁强制着脱口而出——不,直觉告诉我这并不是什么“异想天开”——足球部应该有两人是三年三班成员,在屋子里受伤的却是一年级生,那天在校长室被告知已经找到了中止本年度三年三班灾厄的方法,虽然不知道具体实施的过程,既然运动会可以毫无顾忌地参加,就应该没问题。不过按校长的意思,防范出现伤亡和中止当年灾厄发生应该是两个事情,而且今年一直没有三年三班师生伤亡的发生,中止灾厄的方法之前并没有流传下去,在没有“对照组”的情况下,三年三班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u如果确认当年是“有”的一年,三年三班便会通过某种对策防止灾厄实际发生
u对策经常会应为各种原因失效导致灾厄延迟实际发生
u灾厄一旦实际发生,那一年每个月都会有三年三班相关人员死亡
u中止灾厄的方法之前并没有流传下去
u不管有没有被半途中止,当确切结束后,相关人员事后很快就会失去对灾厄关键信息的记忆
u灾厄会对现实及人的认知产生相应的扭曲
u灾厄的影响覆盖夜见山全市
很明显,暑假前千曳校长对我透露了灾厄的大部分特征,但却隐瞒最核心的信息。
今年是灾厄“有”的一年,“有”的依据是什么?很明显,这个东西,并不是灾厄的概念本身,而是某种看得见摸得到,但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而所谓的对策,又是否和这个东西有关?
校长当时应该是想保护我不受牵连,只可惜,那天早上我的“作者”提前“剧透”了这最后的碎片,也正因如此,我无法接受校长让我离开夜见北的建议——明年的灾厄当中,存在着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虽然没有绝对把握,但这起事件的完整真相大概率已经连同今年的灾厄不复存在了,灾厄扭曲的现实并不是哪个人的谎言,在改变的瞬间,就成既定事实——那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去向美礼解释目前已经出现BUG的现实。
我站起身想去前台续杯,顺便清醒下快要发热的脑袋,却没想路过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迎面撞到了人。
被我撞到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皮肤雪白的短发女性。她左眼上戴的白色眼罩被我手里还没喝完的饮料溅到了一大片。
“非常抱歉,我......!”
虽然想帮忙清洗一下,但当面前的女性摘下眼罩的瞬间,我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地涌上一股寒意,仿佛自己是即将被蛇盯上的青蛙,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
——绝对不能和那只绿色的瞳孔对上眼!
不等对方回话,我便逃一般地转身走开。
“MEI,刚才出了什么事?”
“没有,只是眼罩不小心弄脏了,不过刚才那个女孩子身上——没什么,也许是我看错了,天不早了,先回家吧。”
女性把眼罩带回去,和跟她搭话的男人一起离开了咖啡馆,躲在一旁的我,也终于松了口气。
我无法理解那种恐惧的由来,只是本能告诉我:无论何时何地,绝对要逃离那只绿色的、仿佛人偶般空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