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比方——”
她耸了耸肩——
“世界上有很多互相矛盾的概念，就以其中矛盾较轻的‘火’与‘水’为例，‘水’与‘火’是两个不相容的概念，火过弱会被水熄灭，火过强会将水蒸发，将两者放在一起到最后一定有一者会消亡，
所以理论上我们使用‘水’的概念时就不可以使用‘火’”这个概念，然而不管是我们的主观意识里，又或者是世界这个整体里都同时存在‘火’与‘水’，理论上来说这是不成立的。（这里将概念这一抽象物质化了，是因为魔法中是可以利用概念的，但这里男主不知道。）
但为什么我们和世界都能够同时去应用这些概念呢？是否是我们利用‘水’时是由自身意识为主导，从世界的所有概念中单独选择出了‘水’这个概念加以利用？
因此我们在利用时，‘水’这个概念是从世界中抽离出来，此时‘水’是独立的，固我们可以利用水，然而等等——
若是概念之间互相矛盾依照我的理解混杂时会消亡的话，那么天地间理应无法存在互相矛盾的概念，那么我的推论应当就是错误的，可这个矛盾该怎么解释呢——”
年轻女性将书放在了一旁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开始低着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好看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而我的脑袋此时有些晕——为什么她会将概念这么这种抽象的东西用物质一样的方式去类比呢？这个推论很明显有问题吧？
但这里毕竟是异世界，我也不清楚是否是世界观不同的问题，也就不好随意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嗒。”
终于，年轻女性在轻轻地踏了一下地板后停下了脚步，此刻她好看的眉头已经舒展了大半，她看着我，眼神中蕴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三种，我想出了三种解释——
一，天地间所有的概念都是互相协调的存在，我们所抽出的概念既不是天地也不算自身那个概念的全部，也不可能全部抽出，因为存在于我们自身与天地之间的所有概念都在互相协调，就像精密的仪器一般维护运作，若是少了一个齿轮，那就会导致自身亦或者是世界根源上的崩坏，
二，有一个具有超强处理能力的意识，姑且将它叫做世界意识，世界意识可以创造概念，当我们要利用、观察概念时，它会迅速做出处理创造出这个概念并让它由概念转化为物质、精神等等一类东西，但这些仅是对我们自身而言，世界上其实根本不存在概念这种东西！
只是因为我们想看到，所以我们有了视力，只是因为我们想听到，所以有了听力，只是因为我们想用到，所以才有了物质，所谓的我们的大脑和眼睛欺骗了我们，我们生活在虚妄之中，被世界意识创造出的概念耍的团团转，其实或许我们根本就没有实体，我们所处的空间——不，
连空间这个概念也是被世界意识赋予我们的，世界本身连空间都没有！所谓的物质世界就是一个荒诞疯狂的骗局！我们或许只不过是一团具有思考能力的精神体而已。”
年轻女性越说越激动，她开始不断地来回踱步并说出让我心惊胆战的话语，她明亮的眼睛中没有丝毫对自己猜测的疯狂与恐惧，有的只是一股兴奋，以及某些让人心生尊敬的东西——
“最后一种解释，我个人比较偏向于这种解释，因为从各种资料中都可以窥探出一丝蛛丝马迹，那就是——
‘概念’无法干扰到彼此，它们或许存在于一个，嗯——不好形容啊，毕竟‘空间’也是一个概念，就暂且称呼它为‘彼虚处’吧，它们各自都存在于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彼虚处’，而‘彼虚处’是一个超越了所有概念，包括空间时间的一个难以被人类认知到的存在，而当我们利用概念时，便是与特定的‘彼虚处’进行沟通，我们的世界之所以形成则是因为——
嗯，就称作世界意识B吧，世界意识B不像世界意识那般无所不能，它只是与‘彼虚处’的联系比我们更强，甚至强到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它，所以它通过与‘彼虚处’的沟通创造了这么一个世界，这么一来古神的形成就是因为——对就是这样！这样的话就解释的通了！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她低着头，脸上的表情逐渐因为兴奋而扭曲，此刻那张美丽知性的脸上布满了惊疑、喜悦、恍然大悟以及——狂热。
“那个——”
我终于忍不住了，试探性地发问，
“你都说了‘彼虚处’是超越了概念的存在，那你又怎么能提出这么一个概念呢？”
“对！就是这个！”
她朝我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激动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按照我的理论‘彼虚处’是无法被定义、概念化的存在，然而我却提出了‘彼虚处’这个概念，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我提出的这个概念是错误的！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明明认知到却无法将其定义，明明清楚其作用却无法概念化，很有意思的思维悖论！”
我：(°ー°〃)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那个——”
我又忍不住了，再次发问——
“既然提出的概念是错误的，那您提出来又有什么用呢？这个思维悖论不是侧面说明了彼虚处根本不存在吗？”
“不！”
她突然大声说了一句，吓了我一跳，
“的确，‘彼虚处’无法被概念化，难以被认知到，但——只是难以被认知到！我现在的确已经认识到了‘彼虚处’，但我无法将其定义，
‘自身局限性所导致的认知偏差’，这篇瑟库夫于魔法历1251年2月16日刊登在《魔法与人类》杂志上的论文就曾明确指出人类因为自身所处环境等因素的局限常常会对某些超出自身理解能力的事物做出错误的认知，
就比如天生行乞的乞丐穷极他的想象力也无法想象出国王奢靡时所过的生活，这套理论同样也可以适用于‘彼虚处’，即人类因为自身身为生物的局限性无法准确地描述出‘彼虚处’，自然也无法将其定义。”
“那岂不是说人类永远无法认知到‘彼虚处’？那提出这个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我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尽量不要去试图理解年轻女性说的话。
毕竟我也理解不了。
“不。”
她再次否定了我，只是这次她没有大声驳斥我，而是轻轻地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行乞的乞丐你让他慢慢地去赚得很多钱他也能想象出国王的生活，因为抱着贪欲永恒地进步就是智慧生物们的天性，现在不是过去亦不是未来，它之所以是现在，是因为它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
因此，不存在人们无法认知到的存在，因为无法认知到即不存在，无法准确地认识到知识只是知识的储备不够，但知识的获取是没有尽头的，因为知识是生物唯一一个取之不尽的宝藏。”
说着，她抬起手中的书晃了晃，一束阳光终于找到机会钻了进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脸。
她在阳光下明媚的笑容深深地烙进了我的心里，她说——
“所谓的进步，就是人类在不断获取知识的过程中，回头嘲笑过去的自己的鄙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