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轻松地说出了那句让我铭记一生的话。
然而此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与她的相遇将会给我的人生带来多大的改变,不得不说让一个四岁的小孩去思考这些是否太过难为人了一点?
我抛开纷乱的思绪,向她询问道:“那个——那你能告诉我那三种火的名字了吗?”
“当然!”
她高兴地说,
“不过炼金术讲究等价交换,你给了我一个新思路,虽然到时候在《炼金时代》上发表相关论文时我肯定会着重提及你,但这并不能使你与我的交易达到对等,毕竟知识对于炼金术师来说是无价的——这样吧,在告诉你是哪三种火之外,我可以额外答应你一个不严重违背我自身意愿的请求,怎么样?”
面对她提出的条件,我仅仅犹豫了片刻便点头答应道:“好。”
或许是女人对于知识的狂热打动了我,我下意识地觉得她所说的不严重违背自身愿望的请求并不是在玩文字游戏。
她不会撒谎。
这时来自一个高中辍学的人对学者天生的尊敬与信赖。
“很好!交易成立!那么你的请求是什么?嗯——先不急,你可以慢慢想,在你提出要求前我都会尽量留在这,我先告诉你那三种火的名字吧。”
女人重新回到了沙发,原先因兴奋而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她右手食指关节推了推右眼的单片眼镜,随后开口道——
“第一种——【沙漠之心】,沙漠之心是撒耶路尔西地区有名的神物,撒耶路尔西以其地区内东大陆第一大沙漠‘撒库尔西’闻名于世,当地人大多信仰‘沙漠神教’,而沙漠神教教典《伊斯库鲁》中就有对【沙漠之心】的记载,《伊斯库鲁》载——
沙漠神教信奉的神灵‘库路塞尔’因凡人‘鲁派斯’之不敬,欲推到库路塞尔的所有神庙用土地来耕种植林,并得到了当时绝大部分人的支持,
于是愤怒,天降神火烧毁了当时本树木林立、鸟语花香的撒拉邦城,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林木化为了飞灰,河水被蒸干,黝黑的土地变为了粗糙的黄土地,林立的房屋毁于一旦,残骸堆积在大地上,整个撒拉邦城唯有‘库路塞尔神庙’中的生物得以幸免。”
我皱起了眉头:“可是您说的这个【沙漠之心】好像有一点不符合我的描述啊——”
话刚说完,我才意识到我有些不讲礼貌地打断了她说话,于是闭上了嘴巴歉意地看向她。
然而令我惊讶的是,她不仅没对我的打断感到任何不满,反而是赞赏地看向我——
“无需担心,炼金术师从来不会讨厌求知欲旺盛的人,炼金术师只会因为无法回答出对方的问题而羞愧。”
我点点头,示意明白了,同时心里对炼金术师的评价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然而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此时的她教给了我多么错误的常识。
不过此时在我心中炼金术师已经被渲染成了全都是品格高尚,求知若渴,学识渊博的学者了。
于是我安静地站着,继续聆听女人清脆悦耳的声音。
别人不在意是一回事,自己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有问题可以等到别人话说完再提问,这是尊重。
女人点了点头,似乎是对我求知的模样感到满意,于是顿了会儿,便再次开口——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本来这是神灵向凡人展示力量从而让凡人心生敬畏,因此不敢冒犯神威,从而心生信仰,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撒拉邦城不敬神灵的诸位居民其实并没有死,他们在神火的炙烤中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茂密的树林中——
他们来到了森林女神‘塞林提斯诺’的应许之地!‘库路塞尔’并未将他们烧死,而是将他们转移到了他们所想要抵达的无尽之森‘塞林诺’,传说这里遍地灵木,神果甘之如饴取之不尽,有着清澈见底永不枯竭的甘泉,以及无数珍贵的植物,这里居住的生物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女人停顿了一下,从别在腰间的腰包中拿出一套茶具开始泡起茶来。
我眼皮一跳——
女人的腰包小巧到或许只容一个青年的手伸进去,而且没有任何鼓胀的地方,我原本以为那是用来装魔法卡的卡包,但看到那明显与腰包体积不相符的差距,我内心有了些新的猜测。
而女人没理会我的表情,润了润嗓子后,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然而事实并非那么美好,当撒拉邦城的居民到了‘塞林诺’后才发现,这里的文明野蛮且落后,这里的居民自大且狂妄,他们因外来者的身份而受尽敌视与欺凌,即便他们奋起反抗,得来的却是不公的审判——
所有撒拉邦城的居民都将被作为祭品献给森林女神‘塞林提斯诺’,在被押往祭坛时,所有人的内心都充满了悔恨,诅咒着害的他们陷入到如此境地的鲁派斯,
鲁派斯此时的内心也非常悔恨,于是他在内心暗自念诵着邪神‘塞邪鲁多’的名,祈求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让撒拉邦的居民们的悔恨之情得以传到‘库路塞尔’的耳中,
‘塞邪鲁多’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将撒拉邦居民们的懊悔之情传达给‘库路塞尔’,
‘库路塞尔’在得知自己送去的子民遭到了不公的对待后,勃然大怒,真身降临现世,并降下神火毁灭了撒拉邦城居民将要前往的祭坛,同时一把火将撒拉邦城的居民们送回了已经化为灰烬的撒拉邦城,
而此时,‘塞林提斯诺’同样真身降临现世与‘库路塞尔’展开激战,最后的结果《伊斯库鲁》中并未有所记载,
此战之后,‘库路塞尔’找到‘塞邪鲁多’强行要回‘鲁派斯’的灵魂,撒拉邦城的居民由此衷心地信仰‘库路塞尔’而厌恨森林女神‘塞林提斯诺’,
于是他们几乎伐光了撒拉邦城附近的树木,大肆兴建神庙,并逐步发展至今,其中还记载‘撒库尔西’的确中最为炎热的地区便是撒拉邦城,
传言,是因为昔日‘库路塞尔’使用的那种能将人凭空转移的神火并未全部被‘库路塞尔’回收,其中一部分残留在了撒拉邦城的地底,代替‘库路塞尔’时刻守护着他们,
因此,他们便称呼那种火为——【沙漠之心】,
《伊斯库鲁》中曾有过明确记载,有教徒曾言——‘身处神火之中,如‘稚童蜷缩于生母怀中,暖如曦阳,使人为之安然入眠。’”
女人停止了讲述,又重新泡了杯茶,并示意我坐到她身边。
我犹豫了片刻便走到女人的身边座了下去。
女人的身上有股薰衣草的芬芳,令我忍不住安下心来。
女人递给我一杯茶,笑着说:“尝尝吧,这茶有宁神的效果,老是我自己一个人坐着喝茶也怪不好意思的。”
“谢谢。”
我轻声说,随后将嘴唇凑近茶杯。
刚一靠近,一股沁人心扉的芬芳便调皮地钻进了我的鼻腔之中,而仅仅是这丝丝缕缕的香味便让我感到全身焕然一新,先前因走到厄拉斯后就没有休息过的脚上的酸痛也一扫而空,我甚至感觉世界都清明了不少。
“这——”
我尴尬地放下了杯子,此刻就算我再蠢,也能明白这杯茶的价值不菲了。
“尝尝吧,这茶我天天喝,没你想的那么昂贵,不如说正好相反——还挺便宜的,”
她耸了耸肩——
“你已经想好要提什么请求了吧?”
我刚拿起茶杯的手又放下了,我沉默了会儿,向她询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她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随后冲我笑道:“你的眼神里充满了犹豫——说吧,是什么?”
我沉默了下来,而她毫不在意,端着茶杯耐心地等待我做出回应。
终于,我下定了决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看向悠然的女人郑重地说道——
“能请您——当我的老师吗?”
女人显然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学校里的老师,于是她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后笑眯眯地看向我:“想好了?”
“嗯!”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洛斯·芙琳。”
她放下了茶杯,看着我说。
“嗯?”
“洛斯·芙琳,”
她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我的名字,从今天起,你就叫我芙琳老师吧。”
“是!芙琳老师!”
我欣喜地说道。
多年以后,我不解地询问芙琳老师当年为什么要答应我的请求,哪怕我为她提供了关于赫林法尔峡谷这一困扰古今无数学者的难题的真面目的一种猜测,但要收我做学生,还是不太够吧?
芙琳老师的话让我印象深刻——
“当然不够,但加上你的求知欲,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