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远方的高山上传来三声钟鸣,山体上剑气横秋,写着“求道”二字。
求道钟是朝歌稷下学宫初代院长所留,宝物有灵,每当有精彩的讲道声传来,求道钟便会钟鸣数次以示认可。
有夫子在学堂中忽地停止了书写仔细体悟钟声,也有饮酒甚欢的教习酒壶置于嘴边,然酒水流下而不自知。
求道钟内有一股股浓郁的浩然之气喷薄而出,对儒道修行者大有裨益,有助于他们养自身的浩然气。
一抹流光以常人难以发觉的速度遁入殷谪珏眉心,神海内天子望气术上,明魂境进度从零变成二百。
但此时的殷谪珏仍浑然不知。
“故吾以为无礼则衰,有礼则兴,小礼则弊,大礼则利。”
“望诸君好好反思自己的言行,言尽于此,多说无益。”
台下的华庭堂士子见靠山没了,顿时噤若寒蝉,再无先前的嚣张气焰。
台上比先生更像先生的少年下了讲台,坐上轮椅离开学堂,夫子走了,这节课上与不上都没必要了。
窗外的诸多士子击掌而赞,对着远去的少年齐齐躬身。
“先生慢走!”
那夫子哼着小曲回到了自己的学堂,好久没听到这么有意思的讲道了,当真是有志不在年高啊。
也许是该听听年轻人的思想了。
“咳咳,我宣布,以后每堂课抽一名士子代老夫讲道,或许年轻人更容易和同辈沟通,交流思想,互相促进。”
此为,教学相长也。
众士子:“?”
啥事不干,让我们自习半个时辰,出去遛弯回来还想着以后怎么偷懒是吧?
————
曲径通幽处,竹林溪水边。
殷谪珏躺在轮椅上乘凉赏竹,此刻心思通达,身体莫名变得舒泰,眸光流转间透出一抹思索。
听闻古之圣贤讲道时,一言一行都会引来天地灵气洗练身体,那是天地的馈赠。
今日他的讲道虽然动听,但也有拾人牙慧之嫌,如果通篇都是自己的新思就好了……
可惜年龄局限了眼界,连读万里书行万里路都做不到,何谈提出新学问?
忽地,溪边的草丛开始耸动,探出一个脑袋,睡眼惺忪的扫视着周围,直至发现殷谪珏。
“呼,还以为是夫子来逮我回去上课呢,原来是来人了……”
随即打量了会这个陌生的同窗,狐狸面具,玄铁双锏……感情还是个风云人物。
他拍了拍金丝锦衣上的杂草与土石,来到殷谪珏身前抱拳一礼:“晨课跑到墨池溪旁偷懒补觉,让兄台见笑了。”
殷谪珏微微点头:“无碍,我也是刚刚来,和你一样是逃课的。”
那身穿金丝锦衣,容貌俊俏的少年展颜一笑:“朝歌秦氏子弟,名悲鸟,久仰兄台大名,想必昨日便已名满稷下学宫。”
朝歌有名的秦家可不多啊。
“单名一个玦,秦公子谬赞了,可是坐落在朱雀大街的秦家?”
秦悲鸟略显得意:“正是,家父秦斐,官位户部尚书。母亲秦刘氏,是御史台刘御史之女,我在家中排行老二。”
还是嫡系子弟!
可惜上头还有一个大哥压着,很难成事。
秦悲鸟是个自来熟,不一会就和殷谪珏说笑起来,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说,殷谪珏听。
秦悲鸟也不介意,因为有的人就是性子冷淡,不善言辞。
“玦,你知道么,我爹就因为我出生那天他心爱的鸟儿死了,就给我起了个名,叫悲鸟,用来悼念他的爱鸟……”
“哎,我前三日就来到稷下学宫了,可惜之前有事耽搁了考核,所以我也去那几个特长班了。
不过这几天都没去上课,夫子也不知有我这号人,所以就一直在这摸鱼了……”
殷谪珏挑眉笑道:“我在华庭,来不来陪我?遇到不喜欢的课,我还能和你一起逃。”
秦悲鸟双眼放光,挪了挪屁股,坐到殷谪珏轮椅旁的大石上说道:“真哒?早课能陪我逃课,午课能陪我睡觉,没事还能来墨池溪旁摸鱼的那种?”
“该上还得上,实在遇上不喜欢的课再逃也不迟。”
秦悲鸟碰了下殷谪珏拳头。
“成,玦,你在这侯着先,我马上就去办手续……对了,管事的夫子在哪来着?”
“走吧,我带你去,稷下学宫大致地图我已经背下来了。”
秦悲鸟主动跑到后面推动轮椅,殷谪珏发带微微一闪,将止戈收入须弥物,发带就是他的须弥物。
避免秦悲鸟推都推不动。
毕竟止戈重逾四百斤,不是谁都能如他一般举重若轻。
稷下学宫·士子事务处。
里面坐着一个衣衫打着许多补丁,身形瘦小的夫子,正在看着朝歌城内发布邸报,时不时喝一口小酒,好不快意。
门外有少年声传来:“玦,是这么?”
有人无奈道:“是不是这不会看牌匾啊,上面不是写着事务处三个大字吗?”
一锦衣少年推着轮椅进来对着他行礼道:“夫子,麻烦……”
夫子张开手心制止了秦悲鸟的发言:“学生,现在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巳时二刻吧,你不在课堂,你来我这作甚?”
秦悲鸟挠了挠脸颊,低头细细的瞅着脚尖,好似能瞅出花来。
又瞧了殷谪珏一眼,见他神色自若的坐在轮椅上没打算开口,秦悲鸟叹了一口气:“夫子莫怪,这几日家里边有事耽搁了,没来得及报道,所以虽然已经考入稷下学宫修行,但是尚未正式分班入学。”
秦悲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不似作假。
“哼,你以为老夫不认得你是么?你是户部尚书之子,由于贪玩错过考核,念你天分不错,分去特长班。可你已经三天没去了!”
“稷下学宫这么多人,你咋就盯着我一个?”
夫子抿了口酒,吹胡子瞪眼道:“老夫是掌管士子分配事宜的,稷下学宫七十二学堂的新生,修为达龙门境六重的自然要多加关注。”
秦悲鸟打了个哈哈:“彼此知根知底,那我也不打马虎眼了,我要去华庭堂,您老帮我调一下。”
“跟他一块?”
夫子指了指殷谪珏,问道。
秦悲鸟笑着点点头。
“那不成,华庭堂有他一个就已经要散架了,再去一个不省事的学堂都能让你们拆了。
再说了,稷下学宫又不是你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见这老头敬酒不吃,秦悲鸟也不客气了,凑到他耳畔私语了几句,最终在夫子的连连答应下,此事成了。
回去的路上,已是正午时分
殷谪珏看着秦悲鸟心情不错的样子,下意识问道:“你刚刚和夫子说了什么?”
“嘿嘿,也没什么,我只是告诉他:‘夫子,你也不想稷下学宫没有春季预算吧,户部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则省……’
然后夫子的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哈哈哈。”
殷谪珏失笑。
二人结伴前往食堂,此时正是午餐的时间,食堂内处处是人,座无虚席。
但有殷谪珏在的地方,走到哪里,哪里的士子就清开一片,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宁愿到外边站着吃也不愿意和他打照面。
“玦,你昨天到底下手多狠,他们现在视你如视洪水猛兽。”
“没多狠,真要说有什么,那就是对手打断了一条腿,以及抽干了一对师兄妹的血气。”
堂食还成,有肉有菜,但是自从修行了六欲乱神法之后,气血时刻在经脉中循环,洗练肉身,导致需要的营养更多了。
他需要更多饱含血气的食物,而且他能感觉到身体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色欲和食欲在渐长。
他现在很饿,而且嘴巴很挑,卒是他见过修行者中最好的厨子,将他的胃口养的很刁。
虽然很不礼貌,但说实话现在吃着稷下学宫的堂食,有点吃猪食的感觉。
修行中人,尤其是道修,他们讲究的就是一个辟谷不食,避免五谷杂粮中的浊气堵塞经络,影响修行。
武夫需要时常打熬肉身,所以需要大量进食,弥补血气的亏空。
看来需要找个厨子了,秦悲鸟大户人家出生,文官家里边规矩繁多,讲究一个君子远庖厨。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指望他下厨没那个可能。
这稷下学宫人人视他为瘟神,所以普通士子也没机会招揽了,还得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