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毕,小憩一会已是未时末,春日太阳的毒辣丝毫不逊色于夏日。
校场上。
一群赤着膀子的大汉打拳打得虎虎生风,那是一种基础拳法,用来锤炼气血的,不管是不是武夫都得练上两手,最起码也能图个强身健体,百病不生。
“特长班”和其他班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华庭堂学子坐在树荫下三三两两的吹牛聊天,女孩子则讨论朝歌哪家店胭脂卖的好。
至于教习?
还靠在树荫下休息呢。
就他那昏昏欲睡的模样,酒有没有醒都两说。
教习姓陆,单字一个知。
说起来和殷谪珏还挺有缘,昨日慕雨曦考校他射艺时,陆知就是那个喝的酩酊大醉的酒鬼教习。
今儿督察不在,小喝一口。
远处的秦悲鸟推着殷谪珏的轮椅慢悠悠地赶来,到达队伍时正好是钟声响起的时候。
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看来还是一个惯犯。
“全体都有,戴上封灵锁先去跑二十圈。”
“是,教习。”
华庭堂学子迅速站起身排好方阵,整齐划一地执行教习下达的指令。
华庭堂的世家子们别的不说,光是这份干练与行动力就让殷谪珏有点刮目相看了。
反观那零零散散的寒门子弟则有些慢吞吞的,反应不过来。
世家子弟从小接受的高等教育,严苛的礼法,让他们的行动力,服从性等方面远胜寒门子弟。
随时都可以投入军队中效命。
一般情况下,世家子弟的资源,天赋,心性都比寒门子弟强上不少,寒门和庶民就算有翻身的修行者脱颖而出也是加入了世家。
寒门和庶民拿什么玩?
故,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修行道就是如此残酷,想要翻身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殷谪珏拨动轮椅来到陆知身前说道:“教习,身子不便,还望莫怪,希望能让我在此处观摩教学。”
陆知点点头,昨天这小子怎么伤的他都有看到,武夫斗法都这样。
“昨日表现不错。”
“取巧罢了。”
道修在并不宽广的擂台上很难躲闪,拉开距离,一下子就被他赶上击溃了。
若是在野外,他真不一定能追上这些滑的跟泥鳅一样的道修,反而落一身打。
陆知也知晓殷谪珏的意思,没有反驳。
封灵锁是一种特殊的石材所制成,功效只有一个,戴到手腕上能阻止灵力的运转,变成一个普通人。
华庭堂道修士子虽然来上学前日日声色犬马,好逸恶劳,但是有家族内的天材地宝调养下身子并没有被酒色掏空,反而神完气足。
其中佼佼者的奔行速度甚至不弱于入品武夫。
看来这个所谓的“特长班”没那么不堪……
甚至可以说质量很高!
秦悲鸟远远地跟着队伍后方,不蒸馒头争口气,可以不当第一但一定要当第二。
倒数第二。
他性子惫懒,不喜抛头露面,人前显圣,就这么跟在队伍后边平平无奇的跑完就成了。
二十圈下来,跑完还能站着的就只有华庭堂那十个入品武夫了,剩下的士子都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上。
稍作休息一会。
陆知拍了拍坐着的树荫,懒洋洋地说道:“老张,出来干活了。”
阴影中缓缓浮出一个老者,想来他的法与影子有关,老者微微点头,他是华庭堂的道法教习,领走了道修学子。
陆知扫了一眼华庭堂寥寥无几的武夫士子叹了口气,能来稷下学宫修行的家境一般不会太差。
没必要走体修的路子,吃武夫的苦。
“站着吧,在这先晒一个时辰,借大日锤炼一下体魄。”
殷谪珏也主动拨动轮椅与同窗同甘共苦,每一分每一秒的修行都不容错过。
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六欲法在飞速运转,血气在四肢百骸奔流,周天流转,生生不息,句芒术也在无时无刻修补着身子。
时间如铜壶滴水般缓缓流逝,十位武夫学子被晒的皮肤赤红,嘴唇皲裂。
口干舌燥时就抿一下额头流下的汗水,虽然这种行为如同抱薪救火,但却勉强能起到一个润喉的作用。
由于站的太久,气血凝滞于脚板得不到循环,腿部渐渐失去了知觉。
有士子在大日下缓缓打起了拳活络气血,见陆知没有阻止,其余人也跟着效仿。
打完拳再去跑二十圈。
这是陆知的规矩,打拳视作为一种放松手段,放松完就该加练了。
他们当了陆知一个月的学生,早就熟知了陆知的规矩。
“呼。”
殷谪珏吐出一口浊气挺直腰杆,久坐的身子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很是舒服。
在句芒术不遗余力的修补下,殷谪珏终于能站起身子,从轮椅旁的黑匣中取出双锏舞了起来。
动作缓慢,但却颇有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陆知睁开眼睛细细地瞧着,善双锏者多是战阵冲杀的猛将,专门克制重甲。
能在这个年纪将双锏练的有模有样的,也算是天赋异禀,可惜他只擅长枪法。
但也能教这个学生一点技巧。
“休息一下吧。”
众人听完如蒙大赦。
陆知提起平放于身前的漆黑长枪,顿时气势为之一变,锋锐之气透体而出。
“教你们一点基本功,不要小瞧了,这虽然不是武术,但是这是武夫修行中最基本的一环。”
“发力。”
陆知手中的长枪枪身长八尺,枪头长三寸,呈棱形。陆知挥动枪身一记平刺,练习所用的假人眉心出现一个浑圆的小洞。
“控制好自身的力量,凝成一点,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既节省了自身的气力,还能减少多余的动作,实战斗法中的每一息时间都是至关重要的。”
接下来陆知取出一块块豆腐放在每个人的兵器上,要求不能让豆腐碎裂。
诀窍他已经告诉众人了,那便是手要稳,心要静,接下来就看学生们的悟性了。
修行道上很多法门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没有一定的悟性很难练成。
手中持枪的士子双手握紧枪身,由于太紧张用力稍大,豆腐就碎了。
陆知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第二个失败的是一个持剑的士子,由于剑身过于锋锐,豆腐稍有一点偏移就滑下来被切成了两半。
用拳,用棍,用斧的士子情况都比较好,拳好控制,钝器不容易弄碎豆腐。
而且擅使钝器的武夫一般都对自身的力量控制的很好,毕竟挥动那些沉重的武器而不加以控制,那么体力消耗的将会特别快。
殷谪珏双锏平挑豆腐,丝毫不慌,卒是一个优秀的老师,教会了他很多武夫的基本功。
发力自然也在其中。
卒也是一个严师,依稀记得以前练习发力时是让他握着豆腐跑步,不能让豆腐有任何受损……
武夫要学的基本功都可以和卒学,他来稷下学宫是为了修行道法和武术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稷下学宫学子每月都要出去斩妖除魔,协助六扇门缉拿魔修以及与靖魔司清剿鬼物。
他需要快速达成明魂境,色欲和食欲要控制不住了……
殷谪珏将豆腐抛起来吃掉,让陆知微微一愣,随即金灵力攀爬到他的手心延伸成一柄一人高的大弓。
殷谪珏张弓搭箭,目标直至百米外的稻草人,弓身拉成半个满月,箭矢飞向稻草人头部。
砰——
发出极小的声响,稻草人并没有在巨力的作用下炸开,头部出现了一指长宽的缺口,贯穿前后。
“教习,我想学点别的。”
陆知哑然。
这才练多久就会了?
自己当初练了多久来着?
半个月还是一个月?
“好,好,好……等一下吧,我也不知道该教点啥了,你的进度太快了……”
殷谪珏望着稷下学宫北方的山上,那里刻着两个大字“求道”,他问道:“教习可会拳法?”
陆知摇头晃脑,他的一身武艺全在枪上,拳法会一点,但不多,就没必要误人子弟了。
“稷下学宫有许多善于拳法的教习,你可以去请教他们拳法纲要。如果你想学他们的拳,记得带上拜师礼,核心法门是不外传的……”
殷谪珏有点惋惜,拜师还是算了,六欲宗那位已经放话要做他师父了,就差三拜九叩入门了。
如今他也算是那位大人的记名弟子,见了面还得叫苏晓宸一声师姐。
六欲宗宗主得了七帝紫庭延生经应当距离破关不远了,万象境一念万里,从中洲赶到朝歌连一天都不需要。
“听闻求道山上有藏经阁,那里存储着稷下学宫所有的典籍,入学的士子有一次挑选法门的机会,现在闲来无事,可以让我去试试吗?”
陆知皱眉,挥手间有水汽蒸腾浮现,聚成一面水镜,镜中高山有零零散散的士子在攀登。
“求道山高千仞,三万六千石阶通向山顶,石阶上有禁空阵法,不可飞行,只能一步一台阶上山。考验的就是恒心二字,所以取名为求道二字。”
陆知顿了顿说道:“接连的修行不打算休息一日再去么?不调整好自身状态,爬起来可是很遭罪的啊。”
殷谪珏轻笑着摇头:“教习,修行者应珍惜每一寸光阴,时不我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