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华发现凯雯似乎对识之律者有着一种天然的压制力——
在凯雯在场的时候,后者就显得格外安分守己,整个人都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种“我是个乖宝宝”的气息。
符华不太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松了口气。
她并非是不相信识之律者,后者有着她几乎全部的记忆,但性格却与她截然不同,与她相比,识之律者更喜欢直来直去的解决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直接解决制造问题的家伙,但是…
识之律者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而不加节制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而在她动身带着识之律者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消灭过几次崩坏兽之后,就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
虽然识之律者本人对此颇有微词:
“老古董你干嘛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识之律者以一套流畅的拜年剑法将一头战车级崩坏兽镶进了地里,扭过头来看见站在一边的符华脸上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顿时不乐意了:
“我和你说我可没耽误消灭崩坏兽啊!”
“小识。”
符华的目光在周围停留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我没有说你不打崩坏兽…但是你看看周围。”
她抬手指了指以那头战车级崩坏兽为中心的周围,半径数十米内的地面被律者级别的力量蹂躏的一塌糊涂,已经彻底改变了样貌。
“可那有什么关系?”
识之律者拍了拍厚重的剑匣,让后者重新悬浮在了自己的身后,随后一甩律者状态下自己身后的披风,很是不以为然:
“反正爆发崩坏的地方都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了,我即使把那里打的再烂一些也无所谓吧,反正也没人会住在那了不是?”
“唉…”
符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
“可是小识,规模大到足够毁灭整座城市的大崩坏也只有这屈指可数的几次而已,大多数时候发生的都是小规模的崩坏,我们的目的是保护人类,而不是一味地为了消灭崩坏而造成更多的破坏。”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积年不化的积雪与冻土已经被识之律者以绝对的暴力掀起变得沟壑纵横,被拦腰摧折的树木倒伏在地,看起来一派惨不忍睹的景象。
“你要学会收敛自己的力量。”
“你…!”
识之律者一向讨厌说教,本想张口反驳符华,但却发现对方说的实在很有道理,她又自认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于是只能瞪着眼睛狠狠地踢了踢脚边的地面,掀起无数雪尘:
“嗨呀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使劲儿的时候轻点总成了吧!”
她气哼哼的嘟囔着,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有些紧张的凑到了符华的边上:
“老古董,咱们先说好了,回去之后你可别告诉她啊!”
“嗯?”
符华当然知道识之律者说的是谁,但是又想不明白识之律者现在为什么会怕凯雯怕成这个样子,她记得当初在医院的时候她还在劝自己把凯雯直接关起来来着,于是有些好奇的开口道:
“为什么这么说?”
“嗨呀你先别说这个!”
识之律者似乎有些不耐烦,“你先答应我回去不告诉她就成!”
“好好好…”
眼见着识之律者有炸毛的倾向,符华选择顺着毛摸,脸上也带了些笑意:
“我答应你不告诉师父,现在说吧,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
“这…”
识之律者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让符华告诉凯雯?
那还用说?
那当然是因为凯雯那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和她对线的时候从来就没占过什么上风,她用不了几句话就能把自己气的七窍生烟,但是自己还没办法反驳,每次自己想和她争论点什么东西的时候最后哑口无言的都是自己。
结果就是识之律者一想到凯雯对自己可能存在的说教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问题是自己记忆里的凯雯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至少她记得凯雯应该不是个切开黑吧?
这该不会是什么毛病吧?
但是识之律者心里这么想着,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她堂堂识之律者也是要脸的,尤其是她自认从不受乱七八糟的条条框框束缚,做事自由自在全凭自己的心意比符华强得多,却又偏偏在面对凯雯的时候唯唯诺诺就已经够丢人的了,让她再当面把这些告诉符华…
她觉得自己不如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算了。
“嗯…”
识之律者一向藏不住心事,心里在想什么从她的表情变化上就能看得一目了然,符华看着她脸上不断变换的纠结表情,于是轻笑道:
“你就这么害怕师父?”
“哈?!我害怕她!”
识之律者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从哪看出来我害怕她的!我告诉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太过绝对可能不好收场,识之律者又想了想,嘴硬的给自己找补道:
“我就是…就是…”
“我就是有点打怵!”
行吧。
符华轻笑着摇头。
能让识之律者承认她打怵就已经挺不容易的了,再问下去她八成是要炸毛的,那她说不怕就是不怕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这边不说话,识之律者倒是有点慌了——
她盯着符华微微上翘的唇角,总觉得自己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老古董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比方说现在先答应着自己,但是等回去之后就找凯雯给自己打个小报告什么的?
她觉得符华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却又感觉心虚的不行。
符华本人自然是不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弯弯绕绕的。
她已经答应了识之律者,自然不会去打小报告,但是识之律者现在这副明明看起来慌得不行,但是又作出一副强自镇定,然后时不时偷眼看自己的样子实在是很有意思。
给她的感觉就像是…
像一只刚刚当了桌面清理大师,然后发现饲主就在旁边站着看的猫猫。
心虚,但是自信。
主打一个认错可以,但是我下次还敢。
于是符华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识之律者的脑袋。
“!”
识之律者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向后跳了一步,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脸防备:
“老古董你干嘛!”
“摸你脑袋啊。”
符华看着识之律者这副模样,起了再接着逗逗她的心思:
“你让我再摸摸脑袋,我回去就不告诉师父了,怎么样?”
“你!”
识之律者气急败坏,“老古董你不是答应我了不告诉她的吗!”
“是啊。”
符华一脸的理所当然,“所以,我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不过分…个鬼啊!
简直过分透了好吧!
识之律者感觉自己受到了可耻的欺骗,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挪了回来,憋憋屈屈的把脑袋往符华的方向伸了伸。
坏了。
识之律者这么想到。
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这老古董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切开黑呢,至少在这她和凯雯真的是十成十的像。
看看,这才多长时间啊,还没等怎么着呢,这自己竟然就已经被两个人给拿捏了。
这合理吗?
再这样下去,自己作为律者的颜面恐将荡然无存!
识之律者,你要支棱起来啊!
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识之律者气势汹汹的抬起头来——
然后正对上了符华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小识?”
“没…没事!”
识之律者一下又蔫了回去,小声嘀咕道:
“我…我就是看看…”
可恶!根本支楞不起来啊!
识之律者如此想到。
……
“凯雯。”
凯文将自己目光从眼前的画面上移开,转向站在一旁的凯雯:
“你专程联系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和你一起看这位新生的律者吧?”
“怎么?”
凯雯微微挑眉,“你不感兴趣?”
“并非如此。”
说实话,对于这位诞生自符华的律者,凯文还是稍微有点兴趣的,但也仅限于此,“她与前文明的那位识之律者…实在很不相同。”
“不过…你专程联系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啊。”
凯雯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嗯?”
他闻言一怔,随后看向凯雯。
这是第一次的,凯雯以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让他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于是,凯文的神色中多了几分严肃:
“帮什么忙?”
“不是现在,不过…也应该快了。”
凯雯朝着他摇了摇头,又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太虚山间的云海。
凯文沿着她的视线看去,她似乎正看着山间的层云,又似乎什么也没看,于是凯文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她继续开口。
“嗯…”
过了好一会儿,白发女孩才又继续开口,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