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拂云观内，气氛显得有点微妙。
识之律者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苍玄之书坐着卷轴绕着她飞来飞去，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一双小短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我说…”
刚给符华道过歉不久的识之律者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你看够了没有？”
“啧啧啧…”
苍玄之书晃荡着自己的小短腿又绕着她在空中飞了一圈，一双小短手托着下巴啧啧称奇，随后对着符华打趣道：
“真是了不得啊老古董，我一不留神你闺女都这么大了？”
“小玄。”
符华与苍玄之书相伴多年，知道她一向是惯会拿自己打趣的，于是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莫要胡闹。”
“呜哇！”
她用的力气不大，但苍玄之书毕竟浮在半空，被她这一弹在空中一下翻了个个，哧溜一声飞到了凯雯的身后，一双小短手扒着她的肩膀从她的肩头探出脑袋，鼓着腮帮子对凯雯告状：
“你看那个榆木脑袋弹我脑门！凯雯你也不管管她！”
“嗯嗯嗯。”
凯雯凯雯早就习惯了苍玄之书在打趣符华结果被弹了脑门之后跑到自己这来当面撒娇式的告状，闻言只是抬起手来用食指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顺手摸出了一小碟绿豆糕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符华看着苍玄之书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转过脸来对识之律者道：
“小玄她惯会胡闹，小识你莫要与她计较。”
“榆木脑袋！”
苍玄之书苏醒之后不必再照顾符华的生活，于是似乎变得更像小孩子了一些，她咕嘟一口咽下了绿豆糕，鼓着腮帮子等着符华：
“老古板是不会讨人喜欢的！”
“嗯嗯嗯小玄没有胡闹。”
凯雯捏了捏苍玄之书的小脸，轻车熟路的给她顺毛，识之律者看着一人一人偶之间的互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是知道凯雯之前对自己那副哄孩子的态度是怎么来的了。
八成是没事哄着苍玄之书，习惯成自然。
“啧。”
她撇了撇嘴，“你还真觉得我会和她计较不成？”
苍玄之书与符华相伴的岁月以千计数，与符华有着相同记忆的她对这个爱笑爱闹处处为符华着想的小人偶印象其实好的很。
当然，如果她不说自己是这个老古董的闺女的话就更好了。
可恶。
识之律者在心里暗戳戳的磨牙——
自己明明顶着一张和老古董一模一样的脸，看起来真的就那么像是个小孩子吗？
她从不隐藏自己的情绪，于是心里的想法就很自然的表现在了脸上，被符华看了个正着，于是符华也抿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
识之律者果然直白得很，藏不住半点心思。
【滴滴滴——】
被摆在桌上的电子板突然响了起来，凯雯一伸手捞过了电子板看了一眼上面跳出的消息。
是奥托打来的视频通话。
“？”
符华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谁啊？”
“奥托。”
凯雯的指尖在接通上停顿了片刻，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坏心眼的笑来，随后把手中的电子板朝着符华递了过去，“华。”
“嗯？”
符华一愣，虽然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把电子板接了过来，“师父？”
“喏。”
凯雯朝着识之律者的方向微微挑眉：
“让小识接一下。”
“啊？什么我接？”
突然被点到，识之律者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老古董？”
“喏，拿着。”
符华也明白了凯雯想干什么，将电子板直接塞给了识之律者，“接电话。”
“接电话…？”
识之律者一脸困惑的点下了接通，然后与出现在屏幕上的奥托小姐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
“啊…”
金毛仓鼠趴在办公桌上，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团灰白色的灵魂从她的嘴边飘了出来——
她是真的不想继续加班了。
珊瑚岛事件留下的烂摊子实在是太多，迁移受灾区域周边的难民，监控珊瑚岛周围的环境，还有因为大崩坏打了水漂的无数资金，以及可以预想到的大笔支出，她已经连续加了半个多月的班了。
就算是魂钢身体不会加班加到猝死，但是累也是真的累啊。
“琥珀。”
奥托从文件堆里冒出头来，看向自己的秘书：
“我不想做了啊…”
“主教大人。”
戴着护目镜的秘书小姐朝着她微微低头彬彬有礼，但嘴里吐出的话却半点也不留情面：
“……”
奥托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琥珀先出去，随后一脑袋砸在了办公桌上，整个人字面意义上的变成了软软的一滩。
奥托小姐觉得这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受不了了，她要马上去给凯雯姐姐打电话，她要马上开始诉苦了！
然后，她就和屏幕对面的识之律者对上了视线。
“欸…？”
奥托愣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劲——
对面的人虽然和符华长得几乎一般无二，却有着一双红色的瞳孔，让奥托一时间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只能试探着开口问道：
“符华…师姐？”
“嗯哼，就是我！”
对面的人回答的很快，似乎是奥托对她的称呼让她很是满意，她顺便还朝着另一边挑了挑眉毛，似乎是在和什么人炫耀一般。
不过她的视线马上就转了回来，用手一拍胸脯，大大咧咧道：
“说吧，有什么事，都包在我身上！”
识之律者对称呼自己为符华的奥托印象极好，似乎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有说服力，她又点了点头道：
“有谁欺负你了还是怎么着，只管和我说，看我不去开了他的脑壳！”
在这个瞬间，奥托清晰的听到了画面外传来了一声轻笑和一道有些无奈的叹息声。
“……”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口道：
“说吧，你究竟是谁？”
“？”
识之律者不知道自己是哪露了馅，一本正经的强调道：
“奥托你说什么呢？”
她一副你在说什么符华的表情，“我不是符华还能是谁啊？”
“首先。”
金发的女孩双手交叠托着自己的下巴，“师姐基本上不会戴美瞳，其次，我对师姐的称呼也不会带上名字，最后——”
她眯着眼睛：
“我刚刚听到师姐的声音了。”
停顿了片刻之后，她轻声开口道：
“识之律者，对吧？”
“！”
识之律者一下瞪大了眼睛，朝着旁边扭过头去，“老古董！”
她气急败坏，“是不是你提前给她通气了！”
“没有。”
奥托摇头否认，抬起手掌向她示意从自己掌心浮起的金色立方体，“是虚空万藏。”
“我管是什么呢…”
被人识破的识之律者嘟嘟囔囔，顺手把电子板塞回了符华的手中：
“没意思没意思！你和老古董她们聊去吧！”
“好好好…”
符华接过电子板，“奥托？”
“师姐。”
奥托眨眨眼睛，“没问题吧？”
“没有。”
符华瞥了一眼虽然嘴里嚷嚷着没意思不管了但却一直侧着脑袋支棱着耳朵的识之律者，放缓了声音开口道：
“小识她很好。”
然后，在她眼角的余光里，识之律者的耳朵立刻漫上了一层粉色，别别扭扭的转过了头去，似乎很不满意的哼了一声。
她不禁哑然，又重复了一遍，“嗯，小识她很好，回头再介绍你们认识。”
“谁要你这个老古董介绍！”
识之律者不服气的嘟嘟囔囔，“说的就像是我不认识她一样…”
“哦…那就好。”
心知符华既然这么说便一定是心有成算，奥托小姐忽略了识之律者那边不满意的嘀咕声，也不再多说，转而嘴巴一瘪，隔着屏幕开始和凯雯哭诉起来：
“呜呜呜凯雯姐姐我受不了了！”
“这一天天的加班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已经半个多月没睡觉了！”
“琥珀她今天说我的工作还没做完！”
“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呜呜呜呜！”
“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凯雯看着眼泪汪汪的奥托小姐，想了想道：
“我过几天就回去，给你带点心吃。”
“嗯嗯嗯！”
奥托得了凯雯的安慰，心满意足的挂断了电话，但凯雯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自己有把奥托培养成被工作压迫了之后就跑到自己这里撒娇抱抱求安慰的性格吗？
凯雯突然陷入了微妙的自我怀疑。
而在另一边，识之律者正在反复的握拳又松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符华看了她一眼，“小识？”
“没事没事！”
识之律者又捏了捏拳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总有种感觉。”
她有些困惑：
当天深夜，天命总部——
奥托小姐半夜突然睁开了眼睛，没来由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道：
“识之律者对着我的脸上来了一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