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道袍的教习甩动拂尘指向一个士子:“严敏,上去试试吧,不要客气,遇事不决保全自身为主。”
人群中一平平无奇的女子站起来,走到高台上躬身一礼,什么废话都没说便腾身而起漂浮在空中。
那是每个龙门境都能修行的腾空术,腾空越高,灵力消耗越多。
所以即使这次比试没有限定腾空高度,严敏也不敢飞的太高,龙门境三品的灵力还不能做到这么挥霍。
那位教习的初衷是派出道修消磨殷谪珏体力,即使不能将他一举击败,也能让他无法应对后面的挑战。
在她腾空的一瞬间,金木二气萦绕在殷谪珏的手上化作长弓和箭矢。
张弓搭箭一气呵成,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夸张的臂力将一人高的长弓拉成满月。
挽弓若满月,落弦似惊雷。
校场上有教授箭术的教习暗暗惊奇,感慨道:“她输了,武夫最怕被道修用道法远攻消磨体力,倘若是一个精通箭术的武夫,那么结局将是两说。”
箭矢快到令人无法反应,但早有教习在一旁待命,木灵力所化作的弓箭削下那女子的一缕秀发。
“下一位,龙门境五重来。”
戴着白狐面具的少年淡淡道,仿若在陪他们做儿戏。
“对了,慕先生,实战胜一场几分?上限能拿多少分?”
忽地,殷谪珏转头问道。
“一场十分,没有上限。”
“晓得咯。”
一个龙门境五重的士子身着道袍,手持道剑上了高台,拱手行礼:“我龙门境五重,每跃一次龙门就能淬一次体,淬体三次远胜于你。
而你龙门境二重,赢你胜之不武,需不需要我将修为压制到同等境界?”
“不必,放马过来吧,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也请你不要小觑了我。”
那道人名为范旭明,是净明宗弟子。
道门支系众多,天师府,神霄,天心,灵宝,太一等都是,只要信三清,那就都是道门。
道门势力庞大,各门派同气连枝,他们联合在一起组成道门,是正道的执牛耳者。
那道人名为范旭明,挥动道剑引来一团团灵火,殷谪珏站立不动,仍旧是张弓搭箭。
箭矢被一面凭空出现的火墙拦截,化作黑灰,火墙后传来范旭明的声音:“连战两场,全神贯注的情况下精力,灵力,气血必然消耗不少,你的箭不似先前凌厉了。
先前那股锋锐之气令我毛骨悚然,如同被洪荒猛兽盯上一般,稍有不慎就会被钉穿肉身。
现在你的灵力还剩多少?就算你是全盛时期也不是我的对手,修为差距是一道鸿沟,你跨越不了。
而且火克金,木助火势,你非我之敌手,认输吧,留个体面也好。”
“废话真多。”
范旭明闻言脸色难看,好心提醒对方居然不领情,那就休怪他下手没轻没重了。
龙门境道法离火咒形成了一颗颗巨大的火球,一拥而上,一片滔天的火海在高台上升起。
不少士子在台下叫好。
唯有范旭明的教习面色一沉。
火中的人影依旧血气旺盛,他的灵力总量虽然不多,但是恢复极快,旁人看不出来,他们教习还能看不出来吗?
滔天的火海分出一道裂隙,似是被人撕开,下一刻里面冲出一道人影,肩膀猛然撞向范旭明前胸。
范旭明倒飞而出滚落高台,昏迷不醒。
台上的少年一身锦衣被烧成飞灰,露出白净的肉身,虽然不像其他锤炼肉身的士子一般肌肉虬结,但也极为健美。
肉身在烈日下光洁如玉,血气在四肢流淌,胸膛宛若烘炉,前胸上的烧伤正在缓缓止血。
见者无不胆战心惊。
这就是一个怪物!
世间多道修,少武夫。
原因便是武夫修行过于艰辛。不仅需要诸多宝药打熬气血,还需要承受住天地灵气洗刷躯体。
其次,试问人之五脏何其脆弱,又怎能经受住天地灵气的洗刷?
故武夫体系非大毅力者不能修行。
低端武夫多因为入门门槛低,没有任何修行资质也能咬着牙淬体,修行。
高端武夫少是因为肉身一道入门容易精通难,简单来说就是太烧钱了,一般修士没这种财力撑起修行。
台下的士子面面相觑低声道:“教习不是刚说低端武夫只能被道修当陀螺抽么?为什么他能这么强横?”
慕雨曦环视众人:“道无高下,术有高低,技艺不精你走什么路子都没用。”
台下士子点头说道:“受教了,先生。”
殷谪珏伸出三根手指,没有多言一句,他的视线扫过哪里,哪里的士子就尽数低头。
无一人胆敢看他。
视线所过,群雄折腰。
他如今十一岁,除夕时过得生日,他的身形与他人相比矮上不少,但如今在高台之上长身玉立,仿若一片山岳,压的众人不敢抬头。
教习们看着失了心气的诸多士子,有失望,有愤怒,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龙门境六重应当有吧?四个学堂各出一人,一起上,一个个来没意思,该输还得输。”
龙门境六重,那是每个学堂的底子,稷下学宫有七十二个学堂,龙门境六重者不过三十余人。
四个学堂满打满算才凑出了三个龙门境六重,一个龙门境五重,两男两女,其中一个是武夫,三个是道修。
他们神色凝重,从东西南北四处上台呈合围之势,打的现在双方已经有了火气。
没有多说什么,一个精瘦的汉子便冲了上来,拳头带着呼啸的狂风直击殷谪珏前胸。
另外一名道修是阵法师,挥手间阵旗落于高台四角,结四方困魔阵,一股重力横压在殷谪珏的肩头,令他所处的青石板渐渐龟裂开。
剩下手捏符箓,口诵道经,背后出现神官像,怒目圆睁地凝视着殷谪珏。
如此阵仗,台下的教习已经准备救人了,一个龙门境二重放话要打四个龙门境六重。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殷谪珏躬身,以拳对拳,一股巨力从拳头上传来,将他击退数步,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极深的脚印。
那是在卸力,他的整条右手在刚刚的劲力下皮肤破损,露出些许血肉,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
那个精瘦的汉子是一个纯粹的龙门境六重武夫。
他用的是龙门法半步冲拳,那一下爆发力差点让他吃不消,主要是身上被重力压着,想躲都躲不了。
那汉子名为钟辉阳,是寒门子弟出生,没有其他法可以修行,他只会市面上流传巨广的半步冲拳。
他只会这一招,也只练这一招,这一招就让他吃遍天,考入稷下学宫。
没想到今日遇到对手了,往常他与人对拳都会把对方打得筋断骨折,从未有人能以轻伤接下他这拳。
殷谪珏轻吐浊气间,在句芒术的作用下手臂恢复了行动力并缓缓止血。
句芒术在这的作用是快速恢复伤势,血气就是它所消耗的燃料。
他恢复伤势比正常人快,但该消耗的血气一分都不会少。
金灵化作一杆七尺长枪。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厉害之处就不能硬碰硬了,一寸长一寸强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长枪在殷谪珏一身蛮力的作用下抽向那武夫腰腹,腰腹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那武夫一身功夫都在一双肉掌上,他不信对方能毫发无损的接下这一击。
精瘦汉子跃到半空躲避,此时他无处借力,正和殷谪珏的意。
殷谪珏顺着长枪的作用力踢向对手前胸,将他往西边蹬出老远,藤蔓悄然从阵法师的脚踝旁长出。
阵法师不慌不忙,这种小手段只能限制住他一息,只要一息他就能脱困……
这方高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于一个武夫全力奔行而言,这种距离还是太短。
一息对于殷谪珏来说,足矣将任何一个龙门境六重的道修脑浆子都打出来。
一个擅长近身搏杀的武夫来到了同境道修的三步前,那么这个道修已经被宣判死刑了。
这个距离武夫要下死手的话,弄死同境道修的难度和成人折断婴儿手臂的难度差距不大。
枪尖点于那女子阵法师眉心,露出一点猩红的血迹。
“承让,下台。”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击退武夫,靠近距离,直到如今的淘汰一人。
其中所需时间从布局到实施连十息都不到,全凭经验与反应。
“煌煌威灵,尊吾敕命。”
那对师兄妹身后的神官像愈发凝实,开始动了起来,他们的灵力也被抽得一空,脸色煞白。
为避免殷谪珏此时偷袭,他们合力催动了一张符箓,高台的天空中有重水落下,配合先前的阵法师布下的四方困魔阵一同限制他的行动。
神官手持宝剑,威势无双,修为直达龙门境七重,腾云驾雾来到殷谪珏面前一剑劈下,似要将他从天灵分成两半。
长枪架于身前与宝剑相持,但长枪终究是灵力所化,锋锐有余,而韧性不足,最终被砍成两半崩散成一片灵力。
但殷谪珏也借此机会侧挪一步,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剑,剑落击飞土石一片。
灰尘中探出一只拳头直冲殷谪珏面门,是钟辉阳来了,那个龙门境六重的武夫气血澎湃,身上的重水对他毫无影响,落在皮肤上便化作一片水汽。
双倍重力的压制下殷谪珏也躲闪不及,抽出腰间的止戈拦于面前,半步冲拳与止戈相交发出一声巨响,止戈被劲力压向面门撞得殷谪珏额头一片红肿。
好在有绝地天通的保护,不然这一拳就能让他头破血流。
殷谪珏回身踢向钟辉阳腰腹,止戈顺着力道侧砍对手手臂,双锏之上的巨力将触碰到的重水雨滴打得炸开。
钟辉阳臂膀,腰腹接连受创,被击退十数步,他握了握拳头,指骨与手臂上血流不止,胸前也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天上的重水,地上的武夫,还有那神出鬼没的神官像致使殷谪珏不停受到创伤,或大或小。
他的血气将雨幕蒸腾成雾水,他的行动也不似之前那么迅捷,他的血气,他的灵力也不是无穷无尽。
“一打四太难了,还是得玩点下三滥的。”
雨幕中的少年喃喃道,随即句芒术猛然爆发,对象不是钟辉阳,不是神官像,而是躲在高台边缘的道门师兄妹。
他们身上毫无预兆的长出一朵朵血色的妖花,身体中刚恢复不少的灵力和血气被抽向血离花。
实在是太突然了,他们也没有防备,谁都没想到这个武夫居然会道法。
他们的肌肉在萎缩,身形变得干枯,台下教习忍不住了,跃上高台,挥手扫下一片血离花,恶狠狠地看了殷谪珏一眼,抱着他们师兄妹二人出局。
由于那师兄妹二人消耗过大,近乎危及生命本源,神官像化作一股精纯的灵力回到他们体内,这才止住伤势。
现在台上是一对一了。
神官像散了,四方困魔阵也失了灵力,天上的符箓终于烧完,重水不再落下。
殷谪珏脚尖一点冲向东边那三三两两的花朵,钟辉阳虽然不知对方要干什么,但对方绝不会无的放矢。
要阻止他!
钟辉阳握紧双拳追了上去,他的状态比殷谪珏要好上不少,而且有着修为的差距在,很轻易的就追上殷谪珏。
他还有不少气力,应当再出四五次半步冲拳,钟辉阳躬身身子拳从腰腹探出。
若这一下殷谪珏不设防只顾逃跑,钟辉阳有信心重创他的脊椎骨,让他再无行动能力。
为了快速奔行,沉重的双锏已经被他收进须弥物中了,他如今没有兵器的帮助下就是肉体凡胎,怎能阻他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钟辉阳好像看到胜利在想他挥手,教习也在微微点头,虽然赢得很不光彩,但终究是赢了。
得到教习的赏识,并且击败了眼前的绝世天骄,扬名立万轻而易举,也许还会得到稷下学宫的资源倾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殷谪珏微微侧身并起左手臂膀,再次挡下这一拳,同时也借力飞到了擂台边缘用右手拾起几株血离花。
此时他的左手已经软软地垂下,刚刚那一拳就让他手臂脱臼,筋断骨折,肋骨与左手相撞也断了几根肋骨。
台下的士子与教习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精彩的斗法了。
慕雨曦眼波流转,一直在殷谪珏身上驻留,手中也在不停勾画着什么。
殷谪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血离花塞进面具吞下,身上的血气再度充盈,但是灵力并没有回复多少。
因为之前那对师兄妹是道修,施展道法烧干了灵力,只有血气还完整的保留下来,从而被血离花吞噬殆尽。
句芒术疯狂的燃烧两位龙门境六重的血气回复殷谪珏的伤势,他吐出胸前积压的淤血,鲜血从面具下流下。
钟辉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手,翁声道:“强弩之末了么,认输吧,你一人独斗我们四人已经很厉害了,你的入学考核近乎满分,何必与我死斗?”
面具下,殷谪珏气喘如牛,血气的回复不代表精力也会回复,他已经很累很累了……
手臂肌肉肿胀,双腿犹如灌铅般沉重。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喉咙中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他低声道:“你知道么,打到现在不只是士子和教习在观看,也许还有不知多少的授课先生在瞩目。
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分出胜负,稷下学宫其实也和宗门势力无异,优胜劣汰。
赢家通吃,得到师长、前辈的赏识,获得更多的修行资源,天材地宝。
败者食尘,失去一切,输了可不好玩,所以我从来都不喜欢输。”
他不仅要赢一时,他还要赢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