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缕金光自地平线远方投射而来,划破层层的雾霭,大日自东冉冉升起,似有紫气东来。
皇子府的屋檐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少年,贪婪地吞吸着天地间的第一缕紫气。
片刻后才依依不舍的结束打坐,紫气每日只出现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吸食紫气对他来说大有裨益,神魂通达。
今儿,是上学的日子。
想到此处少年快速地下了屋檐,身边的老仆帮他穿衣,洗漱,然后将一道道佳肴端到餐桌上。
生活上衣来伸手,吃食上饭来张口,每一类菜式都有规矩和讲究,要做到肉无骨、鱼无刺、虾无壳。
坐在此处的是大商第一权贵,皇室是大商诸世家的执牛耳者,他虽然在商皇面前不受宠,但该有的王权富贵一个都少不了。
他吃饭时,旁边的人都只能站着听候吩咐。
一条宽阔的大道上,一匹健壮而俊美的龙鳞马拉着一架奢华的马车。
这是边关俘获而来的妖兽,体内蕴含一丝龙血,神武非凡,通晓人言。
车内的少年手中攥着一颗黑色的珠子,正是绝地天通,不过一会珠子就化作一面银白色的狐狸面具覆盖面容。
面具纤薄合衬,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眸子,面庞两侧绘着淡红色纹路,嘴角一边勾起一边垂下,似哭似喜。
在离朝歌城数千里外的一处广袤的森林停了下来,殷谪珏自车中缓缓走下,他将手掌遮在了眉心前阻挡刺目的阳光看着前方的一片气势磅礴的建筑群。
这就是世人心心念念的稷下学宫么?
门外守卫见有人戴着面具靠近,不由得紧张起来,高声说道:“站住,此处是稷下学宫,闲人免进。”
殷谪珏指了指旁边竖立着的木牌言简意赅:“求学的。”
守卫皱眉,和同伴对视一眼疑惑道:“可是稷下学宫招生早在上个月就结束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家中有急事,所以……”
“诶诶,不用多说了,规矩就是规矩,明年再来也不迟,我们底下人也是听话办事,通融不了。”
见守卫油盐不进,殷谪珏取出一份荐书,这是卒早就准备好了的,他本以为用不着,没想到卒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这是吏部侍郎的荐书,麻烦转交给稷下学宫授课先生,容我参与新生考核。”
说罢,殷谪珏还将二两银子塞进他的手里,低声道:“初春天寒,各位护佑学宫士子殊为不易,这银子权当我的一点心意,各位散值后可以买点小酒暖暖身子……”
守卫哑然,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上道,这下想不帮都不行了。
“等着,我去寻一下有空闲的夫子。”
不一会,眼前出现了一袭熟悉的青衫人影,手捧儒经,步履款款,书卷气十足。
慕雨曦?
还真是她。
“你就是那个迟到的考生?随我来吧,一份荐书不等于你的通行证,你还要经过考核才能成为稷下学宫的士子。”
慕雨曦声音略微冷淡,吏部侍郎兜售荐书朝歌人尽皆知,既然有真本事真能耐,何必去重金买荐书?
只能说都是些投机取巧之人罢了,单凭荐书就想让考官网开一面真是痴心妄想。
复行数里,穿过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迎面倏地视野开阔。
前方的一片建筑屋舍俨然,整齐排列在一起,古院悠悠,内里有朗朗颂书声渐起。
慕雨曦没有停留,领着殷谪珏又走了数里到达一处宽阔的校场前,此时正是授课时间,校场东西南北分布着四个学堂。
有肌肉虬结的武夫和仙风道骨的道修在上面教导士子修行。
忽地发现稷下学宫大名鼎鼎的少年先生领着一个陌生人来到校场,不少人都停下了修行。
大多数人都是瞩目着那个青衣先生的,及笄之龄参与科举,及至二九年华便成了三甲状元,天子门生。
爱慕者能从稷下学宫排到朝歌城,还能再绕上一圈,她是无数士子的梦中神女。
慕雨曦手中出现一本册子。
“修为。”
“龙门境二重。”
慕雨曦停下笔尖道:“入学要求是龙门境三重,扣分。”
“道修还是武夫?想学什么东西都可以说出来,届时方便划分学堂。”
“武夫,会一点微末道法用以辅助己身,想学武术,道法玄奇瑰丽,怎奈我悟性不足,学不成。”
殷谪珏照实说明。
确实啊,他也没说慌,他没学过道法自然不会,他会的只是天赋神通罢了。
“悟性不足,但为人诚恳,酌情扣分。”
殷谪珏:“……”
“君子六艺知道吧?稷下学宫主修课程,修行之前要先修心,君子六艺和儒家思想就是让你明白何为武德的。你精通其中几个?”
狐狸面具下的脸庞面色淡然。
“礼乐射御书都通,只有数一窍不通,数算是学习道法的基础,悟性不足你已经扣过分了,这次没必要扣了吧?”
慕雨曦点头,在册子上勾勾画画低头道:“考教你一下,就选射艺吧,大商以弓术立国,民间中人都通晓弓术。
看见树下面的教习了吗,他在阴凉处喝酒,现在我要你击中他的酒壶上的流苏,你有三次机会,能做到吗?”
慕雨曦刚想取出弓箭给他,就听到一声极为自信的应答:“当然,而且一箭足矣。”
很熟悉的自负,好像前不久才见过。
金灵力不知被什么道法汇聚成一张大弓,木灵力为箭,开弓若满月。
箭道,取决于弓本身的质量,材质,弓弦的强度,弹性,韧性是否优秀。
其次,目力极佳者能看得更远,洞晓目标走向,射得更准。
臂力是重中之重,弓箭手的臂力决定着箭的射速、射程。
目力极佳者若臂力不行,那么箭就无法击中在视线范围内,却超过了射程的敌人;
相反,不善目力者若臂力惊人,只要能击中一箭,那么就能一击制敌。
话虽如此,对手可不是只会站着不动的靶子,一击不中,势必会引起他们警觉。
所以弓箭手必须同时擅长目力和臂力,不能有任何短板出现在这两者上。。
箭道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唯有灵力与气血相协调,全神贯注直视目标,天人合一。
殷谪珏站立如松,凝神敛息,一手拉弓一手搭箭,灵力向双臂以及双瞳汇聚。
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坠地。
咻——
箭矢若一道矫捷的龙影,瞬息间飞到那教习身前,所以士子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只听一声撞击声响起,酒壶安然无恙,连一丝擦伤都没有,侧飞的箭矢被教习徒手捉住。
那酒气熏熏的教习求饶道:“慕小先生,下次不敢了,别拿我来试人了,擦坏我葫芦我心疼死……”
周围士子暗暗发笑,慕先生是儒家学派的,重礼艺,讲规矩。
上课喝酒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许,但是这在她眼中和怠惰贪享是没有区别的。
身为师长应当竖立一个榜样让士子学习,而不是当一个酒鬼败坏学风。
“箭术应当算得上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十分。天赋异禀的双灵力,十分。”
慕雨曦回身举步环视周遭士子,接着对殷谪珏说道:“最后一项,实战。修行道上实战为重中之重,一个清修士修为或许会很高,但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话也会被低等修士阴死。”
“修行界,是很残酷的,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瑰丽,这一项的评分占重头,竭尽所能展露自己吧……
对方修为上的限制你可以选,但不能比你低。”
殷谪珏闻言笑道:“晓得。”
他一步步走到校场中间的高台上,高台不知是什么石料堆砌成,一尘不染,旁边摆放着各种兵器。
为了避免士子对练时照常伤残,所以剑刃被磨钝,枪头被削圆了。
殷谪珏摊手笑道:“龙门境三重以下来一个陪我试试,真刀真枪的来,因为我不喜欢玩这种玩具。”
语毕,手中的木剑被一寸寸捏碎,没有使用任何灵力,这是在告诉所有观望的士子。
他是一个武夫。
“哼,狂妄。”
人群中走出一个高大的士子,样貌清秀,健美的肌肉将练功服撑起一块一块。
人群中有不少女生在为他呐喊鼓气,但他的目光却不时挪动到那袭青衣上,又生怕唐突了佳人,收回目光。
他叫李元诚,是朝歌一个小世家的嫡子,从小就表现出了不错的修行天赋,今年被家里边送来稷下学宫修行。
一眼便相中了那个书卷气十足的千金大小姐,今日遇到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想出手赢得佳人的青睐。
李元诚跃上高台,做出翩翩有礼的样子拱手道:“李元诚,龙门境三重,请赐教。”
殷谪珏手心按住腰间双锏,微微颔首:“请赐教。”
李元诚间殷谪珏这么不识礼数,略微不喜,决定给他一个教训。
他脚尖一点,石板就在踏力下四分五裂,身子化作一道残影向殷谪珏奔行而来。
速度极快,几乎就是眨眼间的事,一记狠辣的鞭腿甩向殷谪珏面庞,他要看看是怎样的藏头露尾的小人上个学还得戴上面具。
殷谪珏面色淡然,猛然抽出双锏,一横一砍,架住并砍向他的大腿骨。
重器在他手中和三尺青锋一样轻灵,教习们都隔着极远的距离,而且谁也没想到有人会在拳脚比试中使用武器。
崩——
一阵沉闷的声响,李元诚的大腿骨被止戈打断,就算有灵丹妙药在也会废上三个月。
李元诚也是一个汉子,咬紧牙关没在台上痛出声来,死死地咬着牙关。
殷谪珏拱手,面具下传来不喜不悲的声音:“承让。”
“你!”
李元诚所在的学堂的教习坐不住了。
“李元诚用拳脚与你比试,你居然使用武器,你的武德何在?你的师父怎么教你的?”
殷谪珏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摸索着上面的【止戈】二字道:“我已经事先声明我会使用武器,我这并非偷袭,此乃其一。
其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规矩是你们定下来的,我只负责执行,倘若我技艺不精,落得他如今下场,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其三,修行界中的斗法,对手可不会和你讲规矩,无知至此,自大至此,趁早结束修行吧,免得丢了性命。”
于情于理,他出手都是没错的,现在吃个教训,总比以后丢掉性命强。
见慕雨曦点头认可,那教习也是按耐住自己,将李元诚抬下去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