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利瓦尔这个国家,至今仍然深处于内战的水深火热之中。国内分裂成了几大势力相互争斗,国外也不断的有人渗透进这个被内战折腾的千疮百孔的国家之中。
幸嘉斯王朝,是由莱塔尼亚所掌控的傀儡政府;联合政府,是由哥伦比亚所扶持起来与幸嘉斯王朝及其背后的莱塔尼亚抗衡的政府;真正的玻利瓦尔人反叛军,是由受不了双方抗衡而选择起义的普通民众。自此三方势力混战的局面形成,整个玻利瓦尔动乱不安、民不聊生。
在变幻莫测的动荡格局中,有被剥削者,就一定有剥削者、压迫者们的存在,联合政府的首都——“特区”即是这样的城市。
特区分为东城区和西城区两个区域,中间是一条河流,同一座城市的河流的两岸却是不一样的景色。
西城区是达官贵人、富商豪绅们所居住的地方,那里的万家灯火彻夜闪耀,绅士淑女们走上街头互相慰问,道路上车水马龙,比起繁荣,奢华是更加贴切的形容词。
而东城区,则是一片乱象,即便是主道上也依然随处可见的垃圾堆满了墙角,门户的大多数商店都已倒闭,他们之中有的是实在经营不下去,有些则是遭遇了抢劫。大街小巷随处可以听见孩童的哭闹声,女人的对骂声,男人打砸东西的声音,甚至可以说东城区要比西城区更加“热闹”,因为那正是大部分人所居住的地方。
他们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只因为他们还活着,不用被战乱折腾来折腾去,不管环境再怎么差,他们是有资格在这里活下去的人。
然而有些人则认为他们是“贪婪”的,如果有“贪婪”的一部分人想要穿过石桥前往更加繁荣的西城区,桥上的守卫会则会将他们打的头破血流,即使是想要偷摸的从寒冷的河流之中渡过,也无法绕开那些锋利的铁丝网,两地就这么被隔开来。
要想进入西城区,必须要有引荐信,或者持有通行证件,只有合格的人才会被放行。当然这只是限制绝大部分人的方法,有的人甚至只需要一走而过,守卫们便会认出他们的脸,并且谄媚且迅速的为他们放行。
那条河流其实更像是一堵墙壁,将两个地方隔开。一边的人挤破脑袋想要进入另一边,而另一边的人绝对不想让对面的人进来。
或许建造一堵封闭的高墙更好,但是最绝望的事情则是莫过于美好的世界就在自己的眼前,却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触及不到。
——东城区
被称之为“母亲”的人倒在了地上,那是慈爱的母亲、善良的母亲。鲜红的血液从她被贯穿的胸膛之中流出,母亲一动也不动,就那样倒在泥泞之中。
她身上洁白的连衣裙被污秽弄脏,被她自己的血液弄脏了,但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将那件她最喜爱的连衣裙清洗干净了。在肮脏的泥地中,那眼神最后的一丝光明也逐渐消散,而直到消散前一刻,她的目光也始终未离开她面前数米远位置的一个跪坐着的小女孩——那是她的女儿。
女孩手中捧着一个泰迪熊玩具,但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环境太肮脏,泰迪熊已经肮脏且破损不堪,但女孩一直没有松手,那是因为这是他的父亲送她的。
小女孩的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在西城区找了一份信使的工作,这份工作甚至能够养活他们一家人。不仅如此,他给母亲买了一身漂亮的连衣裙,给她买了她最爱的玩具。
父亲每天即便是再忙再累,他每天回到家时也会充满希望的拥抱着她和母亲,女孩很懂事,她懂得父母的辛苦,以及现在生活的来之不易。
她不明白死亡为何,天真的小女孩只是以为她的母亲睡去了,心里想着不要睡在这里啊,妈妈,我们回家吧,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想去牵母亲的手,但是从黑暗之中走出两名男性,他们头戴牛仔帽,身穿夹克衫,从阴影中慢步朝她走来。
女孩很聪明,也很懂事,她立马想到了母亲跟她说的话,不久前她被母亲从睡梦之中叫醒,朦胧之中她被母亲穿好衣服,随后母亲像是在收拾着东西,然后一边跟她说到要赶紧跑,不管见到谁。
“快跑,要快点跑!”
女孩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她只是当做母亲的教诲,可她不知道这也是名为恐惧的情感。
女孩刚准备站起身来,可不知何时,自己的腿已经不见了。
在她的身后,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将手中的某样东西丢在了一边,像是随手丢了个垃圾一样,眼神之中充满着冷漠。
女孩最后与最爱她的母亲一同离开了,她们前往了那个永远不会再令她们忍饥挨饿的地方,那里有女孩的父亲、妻子的丈夫。
血与泥混合的污浊为镜,映在那上面的正是对岸闪耀着的灯火通明之景,不管是多么耀眼的金光,此刻也溶于血的污浊。那是玻利瓦尔特区的西城区;那是联合政府的象征;那是建立在尸之山、血之海、骨之地上的罪证。
两名玻利瓦尔游骑将一张白布盖在了母女二人身上,随后便蹲在一边抽烟。他们并非是无情的野兽,只因他们是最忠诚的士兵,命令终究是命令,他们并无任何怨言,但却有点无可奈何。
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的表情十分平淡,仿佛眼前的惨状根本无法掀起他心中一丝一毫的波澜,他只是平淡的说道:“我们该走了。”
在场的没有别人,他显然是在对两名游骑说,后者们并没有理睬他。
即便如此黑衣男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转身离开了这里,因为任务还没有结束,游骑也知道。在男人消失在黑暗中之后,两名游骑也起身继续执行了任务。
开始行动了!开始行动了!联合政府开始行动了!又要死多少人呢?又有多少个村落将被烈火吞噬呢?
玻利瓦尔第二次大行军时,在烈火之中无数村落被踏平,离去之前一个侥幸活下去的男人大喊着,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西城区
刚刚入秋的西城区,在夜晚会有一种淡淡的幽凉。晚风迎面吹过,让在外许久的游子感到些许寒凉。
所幸西城区不会有人会感到寒冷,他们身上穿着昂贵的服饰,游历各种社交娱乐场所,唯一能够击垮他们的想必只有酒精与血压。
唯一能够感受到寒冷的,想必就只有劳尔·哈辛托了吧。
身穿军装走在街上,他想必是最吸引人目光的,并非是他是个什么家喻户晓的大人物,只是因为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一简单的道理。就在前些日子从前线上传来了迎击战大获全胜的消息,而今天正是战士们凯旋的日子。
虽然他身上的军装出现了不少破损且沾满着泥土与灰尘,但是也没有人会低看他一眼,因为就连军盲也能够认出来他肩膀上那上尉的军衔以及胸口上挂着的勋章究竟代表着什么。
——他是刚从前线上立下战功的士官。
绅士们向他脱帽问候、淑女们向他浅笑行礼,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问候方式,只不过此刻他只是觉得很恶心。
走在熟悉无比的街道上,劳尔知道自己左手边是一个哥伦比亚风的酒吧,他曾经很中意那家店里的一名女服务生,以前时不时就会去那里与她闲聊,而右手边的花店是母亲朋友的店铺,那里包揽了他大部分感情所送出的花朵,事到如今早已经忘记了数量。
“恶心……恶心……”劳尔将心声说了出来,如今的他只觉得厌烦,仿佛熟悉的一切都变成了令人厌恶的存在。
心烦意乱的他逐渐忽视了身边的过往行人,走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向他问候,不知道有多少熟人向他打招呼,他觉得很吵闹,只能够越走越快。
“唉!小心路!”一个粗犷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之中拉了回来。
右肩传来了撞击,突如其来的碰撞差点让劳尔摔倒。
站稳脚跟之后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身材高大且强壮的中年男人,在佩洛族绝对算是高大威猛了。那名男人穿着背带裤、格子衫,粗壮的手臂捧着两箱啤酒,脸上的络腮胡像是好久都没有打理了。
“对不起先生,有没有受伤,很抱歉我没有仔细看路。”劳尔主动道了歉,这是他身为军人的本职。
男人也打量了一番劳尔,像是感叹的说道:“今天居然能看到佩戴着荣誉勋章的士官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道上,在这个西城区可是真的少见。我没有任何问题,上尉,不过就当是帮我个忙吧,搭把手,我请你喝一杯。”
男人将手中的啤酒递过来一箱,劳尔被动的接了过来,没等他发问,男人就朝着里面的箱子走了进去。
他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虽然生活了二多年,但是他以前和那些达官贵人们一样,从来只是踏足高端的场所,反而对这些街头巷尾的地方没什么印象,以为这里只是堆积着店铺的垃圾。但为了不被落下,劳尔便快步跟了上去。
巷子里很昏暗,没有灯光,凭借着街道那边传来的光亮,以及天上有些暗淡的月光,二人朝着巷子深处的黑暗走去。
大概有几十步距离远,箱子就走到头了,然而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劳尔不知道男人为何要将啤酒搬运到这里。
就当劳尔准备叫住男人询问时,男人推开了旁边建筑的一扇门。
劳尔没有注意到,原来就在这巷子的最深处,有这样一个地方,这是一扇木门,木门上方有半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灯光从中照射出来,在玻璃的中间还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已打样”的字样,但男人看起来像是毫不在意的走进了屋里。
劳尔也跟着走了进去,踩在破旧的地毯上,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劳尔惊讶的说不出来话。
房间并不算大,大概有几十平,一个吧台正对着店门,吧台的后面是一个木柜子,上面整齐排列着来自泰拉各地的酒水,有许多都是劳尔喝过的口味,有很多是他知道的酒,但也有几款他不认识的。
围绕着房间墙壁摆放着有四张桌子,每张桌子都有四张椅子,毕竟店铺不算大,这样摆放其实是正好的,十六个人再加上吧台的四张椅子,比起酒吧更像是一个小酒馆,因为劳尔看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楼上可能是个类似于客房的地方吧,整体装修风格像是哥伦比亚大开发时期的酒馆一样,跟现在主流的那些酒吧风格有着很大的差别,这里更加安静,当然人也更加少,只有六个人在喝酒。
劳尔是比较喜欢热闹点的地方,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转头就走,因为这里不像是玩乐的场所,这里的气氛更像是一群老家伙聚在一起喝着闷酒然后感叹世间不公的地方。
但是他现在却没有任何厌恶的情绪,便朝着屋里继续走去。
有光明的地方必定滋生黑暗,在灯火通明的西城区不知道隐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阴暗面,但是有那么一个地方,它在黑暗中给人带来了希望,而就在门外的“已打烊”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
——格温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