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名说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也就是说,‘花语年华’那家店的店主是.....”
“是我舅舅。”
“可是.....白桃是个孤儿呀.....”
“我舅舅和舅妈是她的养父和养母。”
安琪尔一时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雏名由于内向的性格在学校中一直都是小透明的存在,独来独往的她从没对他人提起过自己的家庭状况。这还是第一次。
“我家里和舅舅家偶尔还会保持联系,之前白桃姐姐被领养时舅舅还邀请了我们家去吃饭。”雏名说,“后来因为住的近的缘故,我从小和白桃姐姐关系就很不错。她有时会在花店里帮忙,我就经常会去花店里串门找她玩。”
“她比我们大多少?”
“5岁左右。”
“那她....”
“八区有一个旧教堂,这个安琪尔知道吗?”雏名问。“那个教堂发生了火灾,所以废弃了。白桃姐姐就是在那一天之后失踪的,在教堂里有几具焦尸,但警察已经没有办法辨认他们的身份了。白桃姐姐那一阵子显得很开心,由于交了男朋友的缘故,和我玩的时候就少了很多。”
不用想,这个男朋友肯定是凯西。
“那时,日月城经常发生失踪案。还都尽是一些女性。”雏名说。“另外还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白桃姐姐交的那个男友,后来据我所知...可能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
从头至尾,安琪尔所知与白桃关系最密切的人便是凯西。要说没有一点怀疑是不可能的,她早就想调查凯西,只是一直无从下手。既然雏名在这里提了出来,她便立马调整了坐姿打算好好听一听。
据雏名所说,凯西似乎在那时并不只有白桃一个女友,而且经常出入一些酒吧舞厅之类的场所,更诡异的是,在白桃失踪的那一阵时间里,根本无法联系到凯西。
“既然这么可疑,你为什么不拜托你的那个朋友去查查呢?”安琪尔问。
雏名闻言,心虚的将眼睛瞥到一边,“因为.....凯西的一些地下关系网让她不好下手....”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就是算准了我会调查下去么?”安琪尔忽然反应过来了,她有些生气。有种被当枪使了的感觉。
“不...不是....”雏名赶忙摇头,“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要帮你。就算你知道了这些想要停下来我也不会说什么的!我发誓....”
看着她的模样,安琪尔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无论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安琪尔都知道,自己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再停下了。
......
......
安琪尔又一次坐在了那家咖啡厅中,凯西这回足足比约定的时间迟了半小时,他看上去有些疲倦,更奇怪的是他今天戴了一副皮手套。
“最近天气潮湿,我有些皮肤过敏了。”他尴尬的笑了笑。
“白桃的事情,你之前在装傻对吧?”安琪尔直接了当的问。
凯西闻言收起了笑容,他意味深长的盯着安琪尔,那视线让安琪尔浑身不自在。
“白桃失踪的时候你在哪?”安琪尔又问。
“那时我并不在日月城中。我去参加了医学研讨会。”
“原来如此。”安琪尔回以凯西意味深长的眼神。凯西在说谎,单从这句话中安琪尔就能判断出来,并且她能确定这一点,因为这涉及到一个在场只有她才知道的真相。稍稍思考了一下,她觉得就算告诉凯西也无妨。
“其实啊…”安琪尔正打算开口,却用余光嫖见一个光鲜亮丽的女孩从门口走来。
“你不是答应今天陪我吗?怎么在这里。”女孩走到凯西身边,随后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安琪尔。
“别误会,我还是高中生。”安琪尔连忙摆手说道。
“她只是来向我打听点东西。”凯西露出令人着迷的微笑解释着,“她似乎是某个侦探社的实习生。”
向女孩解释完,凯西又转向安琪尔这边,脸上的表情充满抱歉,“你也看到了,我今天似乎还有些事情,我们下次再说,好吗?”
安琪尔只得点头。她看着女孩挽着凯西,二人走向大门。凯西显然谈了新的女友,这原本是很平常的事情,毕竟白桃已经去世了许久,不能强求一个人一直缅怀过去。但安琪尔想起雏名所说的那些,不安便涌上心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个女孩刚到时,在凯西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诧异的表情,就像这件事完全是意料之外一般。看起来就像是他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
安琪尔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咖啡厅。
很早之前,暮雪曾向安琪尔抱怨日月城的失踪案总是层出不穷。安琪尔向星客询问此事,他开玩笑似的说,“这座城市或许会吃人。”在那之后,由于一些其他事情的缘故,安琪尔也就忘了此事。不过现在,关于暮雪当时所说的东西,渐渐从记忆的深处浮出——
“那些失踪者大多是年轻的漂亮女孩,据调查,有很多都曾出入过黑帮经营的娱乐场所。那些黑帮大佬们将自己撇的很干净,不知是不是无从下手的缘故,这类型的案件警察调查到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年轻的漂亮女孩…安琪尔回想刚刚的姐姐,冷汗有些冒了出来。
安琪尔记不清什么时候,星客曾说过这样一段话,“最近有一个人在地下社会异常活跃的样子…那些黑帮的人都叫他渡鸦,似乎是哪个大佬身边的红人……”
渡鸦,火鸦。仔细想来这两个名字很是相似。
就在刚刚凯西起身时,安琪尔隐约从手套的缝隙中看到了他的手腕,那不是过敏,而是一道可怖的伤疤。
正值下班高峰期,咖啡厅门前的地铁口忽然涌出人群,安琪尔跟着凯西扎入人群之中。
……
子轩从没想过安琪尔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带着些许兴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你现在在家吗?”
“我在出租屋里。”子轩说。
“不要离开那里,我马上过来。”只说了短短几句安琪尔便将电话匆匆撂下。
过了一会,门铃被按响了。子轩打开门,看见安琪尔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大袋速食食品和水。
“什么都不要问。”安琪尔进门后便说。她的脸上看上去没了血色,但还是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
在拉上所有窗帘后,她将卫衣的帽子带上独自蜷缩在沙发中。
“我大概要在这里住一个星期…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倒是不会…”子轩想了想,“是星客让你来的吧?”
“是白桃……总之都一样…”
“星客总会充当一些保护伞的角色,依靠自己的人脉将一些人暂时保护在出租屋里。我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情况了…所以,我不会问。”子轩将塑料袋中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放进冰箱。不用想,这些东西是星客的临时补助,他总会买点物资囤积起来,在特定时候交给那些需要被庇护的人。
“如果你看到了什么东西,尝试去忘记它……这里除了我以外曾经也有过一些其他租客……他们很大一部分都最终精神崩溃了。”
“我不会……”安琪尔本想逞强一下,但脑海中的记忆浮现上来,一股强烈的恶心翻涌而来。她连忙冲进厕所狂吐不止。
子轩走过来,轻轻拍抚她的脊背,直到她将胃袋彻底清空……
安琪尔暂时住在了这里,子轩为她收拾了一个房间。之后的几天时常有人来这里送一些生活必须品,看起来大概是星客的人。
前三天,是安琪尔状态最差的三天,她时常在夜晚惊醒,有时脸色惨白,有时以泪洗面。子轩则一直照顾她。
“我明明知道她们会有危险却无法拯救她们。”安琪尔在床边抽泣。子轩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能静静陪在一边。
“他会找到这里吗?”安琪尔抬起脸问,她的脸上充满不安。
“谁?”
“我不知道。但我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了…”
“星客的反侦查能力一直很强,只要他承诺过,便真的没人能找到你。”
第四天时,安琪尔坐在客厅,愣愣的呆了许久。她亲眼目睹了这座城市阴暗的本质,那些人们如何把鲜活的人命变为字面意义上的血肉。
真正的白桃到底发生了什么安琪尔已不敢再去想象。当看到安琪尔闯入那里时,那群人将自己身上浇满汽油与一切证据一起在火中舞蹈。
凯西向安琪尔走来时,他原本英俊的脸庞在火中展现出灵魂原本的丑陋。他的兄弟从未离去,而他只是其万千工具之一。安琪尔最终向他开了枪,子弹穿过他的心脏,渡鸦死在了烈火之中。
安琪尔将一把手枪放在桌上,那上面满是斑驳的血迹。
“当你越过了杀人的那条底线,今后你的人生都会笼罩上一层浑浊的色彩…”安琪尔抱着膝盖呢喃着。
她眼中持续了三天的迷茫消失了。她走下沙发,将手枪重新收了起来。要做一个了断,她必须这么做,否则这之前一切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三天前,安琪尔从地狱中逃出,数起“巧合”的事故立刻接连在她的身旁发生——一辆轿车在她的身旁撞的粉碎,驾驶员血肉模糊;吊塔上的钢筋落下,数名行人受到牵连;远处的人群因此骚乱,踩踏事件又夺去了几条鲜活的生命。血,血,血。到处都是血,安琪尔的手机收到了短信,匿名的信息书写着血红的文字——“看啊,火在燃烧!”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新闻中,就在这几天,这座城市的惨剧在不断的上演,名为火鸦的怪物似是要开启最后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