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舒服些了吗?”子轩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看到一天前精神还脆弱无比的安琪尔正要出门,心头一紧。“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不要干傻事。”
安琪尔转过头,那表情深深刻入子轩的心中——如刀刃般冷峻,却无一点冰冷。子轩记得这个表情,就在曾经的某个地方,一个很熟悉的人做过相同的表情......
正要再说些什么,大门却不合时宜的被敲响了。
“嘭嘭嘭”
每天在相似的时间,星客的物资都会像这样送达这里。
安琪尔打开门,很少见的,门外站着的是星客本人。
星客依旧带着那副白兔面具,他将手中的袋子交给安琪尔,那个袋子看上去比平常装的更满,沉甸甸的。
“你见过白桃了,对吧。”星客问,他似乎心情有些悲伤,声音异常低沉。“她就是我,但我从未发现,直到她消失的那天。”
“你说什么,她消失了?为什么。”安琪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将白桃想知道的东西告诉她,一种无力感瞬间从头顶蔓延到全身。悲伤,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如此的突兀,就如同晴天霹雳。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她不在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以来存在在身上的某个东西忽然消失了,虽然存在的时候从未察觉,但失去时却有一种缺失感。”星客用手扶着头,痛苦不堪。“更令人恐惧的一点是,我稍稍有一点感觉,她不是凭空消失掉的,而是被吃掉了......在我的脑中,有一个东西正在蚕食我的一切。”
“安琪尔,不对劲!”子轩忽然朝安琪尔喊道。
此时的星客已然失去了以往的从容,他用手指抠在门框上狠劲摇着头,“安琪尔,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火鸦。”
袋子中忽然发出不和谐的音符,像是某种开关启动的声音。
等安琪尔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火光在她的手中绽放开来,她看到子轩向这边扑来,巨大的声响直接让耳鸣掩盖了一切,在身体感受到难以想象的冲击以后,意识如丝线一般被切断。
她感到自己在黑暗中被重重抛在地面,周围很吵很吵.......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上滚落下去,不断咳嗽.....她感到自己在被拖行........嘈杂声填满耳朵,人们的哀嚎....... 汽车的轰鸣......警笛....消防车...
是爆炸吗?就在自己手中,如此近的距离.......好痛.....全身都在痛,骨头,肌肉,像是要逃离自己一般的疼痛.......想喊......发不出声音.......
子轩.......傻瓜.......
心里好痛.......
安琪尔努力睁开眼睛,一束强光照射进来,花了许久,周围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失败了,因为子轩救了她。泪水不自觉的流了出来,明明只差一步了。
知觉逐渐回复了,身下是混凝土的地面,此时,安琪尔正躺在一座废楼之中。面前站着星客......他戴着乌鸦的面具。他或许早就不是星客了,火鸦,此时就站在安琪尔的面前。
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想到呢?安琪尔躺在那里,痛苦的望着天空。
“好美啊。”火鸦俯下身来,凝视着安琪尔,“极致的恶催生出极致的善。绽放在淤泥中的蒲公英......”他如同吟诗般说着。“如晚霞般美丽,如火光般富有生命。”
动不了,身体虚弱不堪,安琪尔想要做些什么,但整个身体如同灌铅一般被钉在地上。
火鸦直起腰来,安琪尔才注意到,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钢筋。
要干什么?还未等安琪尔来得及想清,那根钢筋便在下一秒硬生生了贯穿她的肩膀。
一瞬间,她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清醒了,撕心裂肺的凄惨叫声响彻夜空,鲜血如同被凿开的井水般流在地上。
“你的体质很特殊,对吗?”火鸦握住钢筋开始缓缓搅动,看着安琪尔因为疼痛而狼狈惨烈的模样他异常兴奋,“就算被烧成灰也能活,对吧。因为那颗心脏。”
他一边玩着,一边将手机放到安琪尔的眼前。“看啊,已经全部乱了。所有被掩藏的东西都将展现出来,人们将不得不相信那些违背常识的东西:怪物;恶魔.....那些这座城市的把戏。”
手机中正播放着一段录像,录像中,子轩死命抱着安琪尔,在巨大的爆炸中被狠狠摔在地上,紫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发出诡谲的光。
“我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在一片谎言之中,于是,我便遇见了恶魔,我想要向他询问真相,他说'献祭吧'。”
火鸦将钢筋从筋疲力竭的安琪尔身上拔出,丢在一旁。
“我照做了,于是我也得到了我想知道的东西。你知道吗?日月城,是虚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没有什么联合都市,外面的人类早就灭绝了,我们被圈养在这里,市长也是恶魔!你知道吗?这是一个怪圈,我们无法走出去,遵守规则的人腐烂在土里,跃出规则的人被肃清,随后又深深掩埋。我们迟早会被这城市所吞噬,化为这里恶的养料。”
他再次俯下身去,注视安琪尔满是泪水的脸。
“当你得知真相后才得知自己的无力,这便是'撕裂之瞳'的含义。我坚信着,极致的恶会催生出相对应的善。安琪尔,你便是如此的存在。”
起初,火鸦并未注意到安琪尔,正是因为她与星客接触的种种,才让存在于星客心中的火鸦意识到,这是一束多么璀璨的光芒。
他站起身,注视安琪尔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座完美的雕像,“你来自城市之外,对吗?”
可惜,他再也无法听到回答了。远处传来枪口的轰鸣,火鸦的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隔了一秒,赤红的血液才从脖子的断口处喷出,那个躯体有如断线的木偶般倒在地上。
远处,子轩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紫色的眼如同索命之鬼般在夜中静默。他是市长所饲养的恶魔,日复一日行着杀戮之事,在日常生活时会遗忘这些,只是那个市长少有的怜悯。
安琪尔费力的爬起来,向子轩拼命的走去,他们二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
无论多少次,她都会去拯救恶魔,因为他比任何人类都更像人类,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值得拯救。
安琪尔与市长立下契约,如果可以独自解决掉这次事件,那么她将会代替子轩的位置,让子轩重获自由。现在一切都被她搞的一团糟。这座城市的记忆很快将会被市长重写,拥有契约的安琪尔这次也无法逃脱。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在这座城市中找到你!”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子轩喊。“无论多少次,无论我将变为什么样,我保证。”
子轩想要回些什么,但已经太迟了。耳鸣声响起,眼前一片白光……
……
……
……
天边刚刚下过小雨,这使得午后并没有异常刺眼的阳光。
“你知道吗?街角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呢。”
“真稀奇哦,咖啡店竟然会开到这种地方。”
“是呀,好像是叫'猫的小屋'。”
……
当身着哥特裙的店长将最后一个盆栽摆在屋檐下时,她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女孩的马尾沾上了不少雨后的生气,微微翘起如同她的笑容一般沁人心脾,如果不是这抹笑,一定会让人误以为她是生人勿近的冰山美人吧。
“呀…”当店长看到女孩时,脸上有一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自觉便说了出来:“真是,好久不见啊。”
“可我……是第一次来哦。”女孩疑惑的看向那双猫似的黑瞳。
“嗯是的,欢迎。”店长微笑着向女孩鞠躬。
盆栽中的蒲公英随风飘散,乘着风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