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尔的手机响了,她慌忙接起,发现电话那头竟然是星客。
“安琪尔你现在在哪?”
“我才是要问,你现在在哪?”
安琪尔脚下一刻不停向前走着。
“我在子轩的租屋里。”
“那子轩呢?”
“他不在,可能是出去了。算了你先过来再说。”
星客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安琪尔放下手机,边走边回头望去,废楼的天空中乌鸦盘旋着,像是一串永远也唱不完的哀悼音符。
“再见了,魔女小姐。”
......
当星客为安琪尔打开门时,他的手是颤抖的。准确的说,是她。
“请坐吧。”星客为安琪尔搬来椅子。
安琪尔在星客的举动中感受到了些许违和,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有一种陌生感,她发现星客换了面具,不再是一直以来的兔子,而是狐狸。
“我不是星客,我现在是白桃。”如此的发言从星客口中说出。也许是看出安琪尔的疑惑她又解释道,“我并不是你所知晓的那个白桃,真正的我已经死了,这只是我作为这具身体其中一个人格的名字。是以真正的白桃为基础分裂出的人格。”
“那星客呢?”
“他被我保护起来了。”
“保护?”
“他有着许多像我这样的保护人格,一旦他的精神愈发的脆弱保护人格就会出现。”白桃叹了口气,“我会出现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他又开始调查了吧,调查现实中的那个真正的我。”
“是这样的。但是,从一开始他就有些古怪。”
“比如说呢?”
“他让我去向’花语年华’那家店的老板问好,但老板却说并不认识他。他在得知后便不愿再让我涉足这件事了。”
白桃料到一般点了点头,“他不愿意去深思那件事情,因为他的记忆一旦细想就会发现漏洞百出,但他越是调查就越会发现这一点。所以他欺骗自己因为一个叫做白桃的女孩来到这座城市,谎言终究是谎言他的精神在不断被此事所消磨。与其说他是被虚假的记忆所困,不如说正是因为虚假的记忆才能活着。这就是星客。”
“能具体告诉我吗?”
“星客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来自日月城外的人,因为一段感情而来到这里。但实际上是,他与那个名叫白桃的女孩根本毫无瓜葛。只是因为旁观到了那个女孩的恋爱,又将其与脑中曾不知道在哪看过的剧情搞混而已。他....准确的说,是我们。我们有精神类疾病还记得吗?”
安琪尔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出话来,因为一时间的信息让她宕机了。但事实确实如此,按照凯西所说,白桃确实没有与星客有过交集。
“那么星客在这之前的突然失踪是因为你吗?”
“他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处于人格切换的过程中,那个阶段的他会感到非常不安,所以这大概也是他打电话的原因吧。”
“每次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是的。星客是唯一没有主导权的人格,他是被保护者。至于星客到底有多少个人格,我也并不知道。”
“也就是说在星客看来,自己就是忽然失去意识,再次苏醒时自己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时间也过去很久这样吗?”安琪尔有些激动的站起来,“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吧!”
“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就我而言,我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但这就是一种类似于本能的东西。无法更改的东西。其实,星客曾经失控过一次......”白桃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了。“我如此匆忙的将你叫到这里并不只是为了讲清这些,还有另一个原因。看上去你在这段时间和星客很熟,那么,你到底有没有接触到关于邪教的东西呢?”
白桃面对着安琪尔,虽然隔着面具但安琪尔却能感觉到那锐利的视线。她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实话。
“看样子是接触了。”白桃不等她说话已经将其看穿。
安琪尔默认了。
“你既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那么这个东西到底是哪里吸引你了呢?”白桃轻笑了一下,“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坦白了说,我是来帮你的。”
“为什么啊?”安琪尔有些意外,她的脑回路已经跟不上了。
“刚刚也说过,我自身是基于现实中的白桃产生出的人格。星客一直有着非比寻常的观察力,而在他长时间的旁观下,白桃这个人已经被他吃透了。我就是在这种情况和臆想症共同催生下所诞生出的人格,所以我无论从行为习惯还是性格举止都无限接近着那个真人。自从我第一次听到那个邪教以后就不由自主的燃起了兴趣,这么说你可以明白吗?”
“你是说现实中的白桃并非只是意外的受害者,而是与邪教确实有瓜葛吗?”
“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我非常想知道,我的半身,那个现实中的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我并没有侦探的天赋。我不同于星客,我更希望你可以查下去。”
“但,你是怎么知道我涉足这件事情的?”
“只是运气好而已,我是打算整个彻查星客的通讯录的,如果你没有接触过,我就会找下一个人。这也是每次我出现会做的第一件事情。这也算是我的执念吧。或许,我就是为了真相才出现的也说不定。”
“这么看来,你之前都是一无所获对吗?”
“是的,作为情报贩子,星客对通讯录的保密措施做的很好。这次只是因为他在切换前正好试图向你通话罢了。”
安琪尔沉思了一阵,她忽然想到另一个点,“嗯.....我还想知道,看起来星客和你的记忆并不是共享的,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以及子轩的名字?”
“其实.....当时给子轩租房的人,是我。”白桃说。“那时他看到了星客的租房告示,于是就打了电话过来。”
“那是多久前呢?”
“大概一年前。”
那时安琪尔还并不认识星客。但显然,在之前星客不止一次因调查而将自己逼向崩溃的边缘。
.......
恶魔将女孩带出了那座城市,他本以为这样就会好起来,但少女的气息却愈发羸弱。
—人类在污染中待的时间过久,就会这样.....我见过很多人....在污染中凋零。—
女孩气若游丝的发出声音。
—但我并不后悔让你看到了我的故乡。—
她或许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恶魔的人性,又或许是两个孤独的灵魂惺惺相惜。他们一同旅行了很久,但恶魔从没想过何时是终点。
恶魔一言不发的抱着女孩,向前走着。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停下。在一个即将凋零的生命面前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让自己随着风一同旅行,便是蒲公英一生的意义.......有人说,蒲公英是身不由己的,它如此喜爱着风,却又无法在到达终点时让风一同驻足......—
女孩喃喃着,如同吟诗。
—无法驻足的爱意。—
恶魔说。
—原来你知道啊。—
女孩有气无力的笑了。恶魔所说的,是蒲公英的花语。
—......可以带我去看蒲公英吗?—
恶魔将眼睛移向别处,狠狠咬起了牙......
........
恶魔走在蒲公英里,那些如伞般的种子被带的飘起来,驻足在空中,又缓缓落下。女孩被放在花田的中间,洁白的蒲公英如鹅绒般将她包裹起来,就像那纪念碑上簇拥在天使羽翼中的圣女。
—种这片花田的,一定是一个懂得浪漫的人。—
她微微闭着眼睛。
—或许,这是自然生成的。—
恶魔看着她,轻轻的说。就像是害怕打扰到她即将进行的睡眠。
忽然,黑猫警觉起来,恶魔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有人影在花海的彼端攒动,并非一个,而是一群。他们手中的火把在阴霾中亮着不详的光。
—我们被跟踪了。—
黑猫蹲坐着,火光照亮了它黑色的眼睛。
—什么时候?—
黑猫摇了摇头。
—我和你一样,注意力全在这位小姐身上。—
恶魔看向地上的女孩,她微弱的喘息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
就这么离开吗?怎么可能。那些被祝福的人跟来这里的目的显而易见。
恶魔不希望这片花海被玷污。他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睛黯然的注视着人们。他向那边走去,遵从着本能,渴求着血腥。
不知过了多久…
不知又过了多久…
也许过了许久许久…
世界寂静了。
最终,它站在尸块中彷徨,因为,它猛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坠入了深渊,花海还是被玷污了,是被血与尸体玷污的。
它的手中抱着女孩,脚边跟着黑猫,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似乎又改变了许多。
面前所降临的是被嘈杂所吸引的天使,真正的天使。
......
子轩停在“猫的小屋”的门前,静静注视着那暂停营业的小牌。他什么也没有说,一言不发的离去。他在门口写完了小说,又将厚厚的稿纸放在小店的门口。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写出这样的故事,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应该存在。
子轩将这些稿子给安琪尔看过,在安琪尔看完时,他坐在安琪尔的对面,认真的盯着她这样询问:“有没有觉得,这个恶魔已经蠢的无可救药了?”
安琪尔把稿纸整好,放回桌面,随后点了点头。
子轩又问,“那你觉得这个恶魔是否还值得救赎?”
安琪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问另一个问题。”
“什么?”
“你觉得如果还有机会,那这个女孩是否还会继续救赎?就算她已经得知了这些事情,明白了恶魔的无可救药,她是否还会原谅恶魔。”
“不会。”子轩说。
“会的。”安琪尔用最肯定的语气反驳了子轩,“相信我,她会的。”
子轩发现她在主动和自己对视,在这之前安琪尔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子轩在那双墨色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同的色彩,那是灵魂深处的颜色。
......
安琪尔难得回学校上了次课,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她请了很久的假,但班上的同学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这点,和她正常的打着招呼,甚至艾薇还来和她讨论昨天蛋糕店中一起吃蛋糕的事情,仿佛像真的一样。
如果不是安琪尔确信自己有一个清醒的头脑,她差点就相信了,而她也知道这其中的原因——这种让人的记忆出现问题的奇怪现象来自市长,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与市长的一个约定,之前暮雪看到安琪尔出入市长大楼也是因为这个。
时间来到一个星期前。
埃布尔手中端着咖啡悠闲的坐在那里,宽大的办公桌将他和安琪尔隔开,空气压抑的令人难受。
“我不是人类,所以我很讲信用。”埃布尔的红瞳露出狡黠的光,悄悄打量着安琪尔。
市长大楼被特意设计了许多通风管道,安琪尔此时听着头顶上生物爬行的声音大概也明白了这设计的用意。
“恶魔都很讲信用的,不是吗,安琪尔?更何况,我还是一个商人。”埃布尔啜饮起手中的咖啡。“他能为我的城市带来平稳,如果你也能做到,我就解除他和我的契约。就‘撕裂之瞳’这件事,如何?”
他说着,从抽屉中拿出一把手枪放在桌上,漆黑的枪身上刻着“股海公司”的字样。
安琪尔将枪拿起的瞬间,握把上弹出的倒刺立即刺破了她的手指,红色的血液顺着枪上的纹路滴在桌上。
见此,埃布尔用手指蘸着鲜血滴在咖啡中,随即脸上露出微笑。“那么,契约就算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