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垂下头，陷入了思考。只用了五分之一秒的时间，她那浩瀚的知识库就教会她如何应对天启骑士越来越咄咄逼人的发问。
“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对吗？”薇薇安转移了话题，“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以人的方式生存呢？”
这种并非能够打消掉对方的顾虑，可是却能营造出一份虚假的真诚。
可以表明，至少薇薇安的此番考虑，是出于对苏方也的关心。
“更何况，他们最后也没事不是吗？”薇薇安继续说道，“你本来就与那个猎人一同前往日本，这就意味着你的暴露概率会大大增加。加入了你那些挚友，他当然会起疑心，但是至少这些疑心不会全放在你身上，更何况你已经死了。”
“可是我还没死，他如果认定我是天启，就会知道我即便被放逐，也能迅速闪袭到尘世里来。”苏方也说，“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确实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和普通人的差别，这也许是天启骑士这层身份带给我的。”
“你需要权衡自己的身份，作为人类还是作为恶魔。”薇薇安这一次是真的敞开心扉了，她从某种意义上还很年轻，或者说诡秘少女们都很年轻，她们永远都定格在某一阶段，一旦成功恶堕完一名英雄，那么她们的使命就会宣告终结。
她们这些人偶就会回溯于欺诈与诡秘之神的旗下，而其中一些有趣的个体会被作为样本保留下来。在销毁后被纳入伪神新铸造的扭曲产物的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薇薇安不太懂得自己应该如何去劝说苏方也，这还是历史上第一次，由诡秘少女去吸引她。这种事情本就不是她的职责，而是一个名为薇薇安妮的诡秘少女。
她被海德拉轻而易举地拆掉，自始至终都没能等到自己的英雄。
想到这里，薇薇安想起自己被自己的母亲，自己的造物主叮嘱过的事情。
拉拢天启骑士是诸神大博弈的伟大一环，任何拿下他的神祗，都等于在第四次大博弈中，先下一城。
理论上，天启骑士的上限可以无线逼近那些最强大的世末歌者。
无罪之死、岁月之尘、噬心者……
像海德拉和死颅这种世末歌者，在真正完全体的天启骑士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即便是自己这样的闲暇者，也会在面临他的时候而感到紧张吗？
薇薇安这样地问自己，却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只知道，苏方也的狂乱骑士性格似乎会比瘟疫骑士更早觉醒，她看到了双手长着骨刺，肉体疯狂增生与发出灭世音啸的狂乱骑士，但是……为什么？
“说起来。”苏方也打破了双方的沉默，似乎他也不想再追究这件事情了，“我还是不肯放下我的姐姐，她是我世上唯一的、也是仅剩的亲人。我决不能抛下她不管。”
“那又如何呢？”薇薇安说道，“是你需要你姐姐，而不是你姐姐需要你。”
薇薇安想点名一件事情，可是她的母亲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他们希望事情能变得更有趣一点，最好是那种惊世反转。这样就符合伪神的信条，让他们能够吸取到足够多的极端情绪。
一想到这里，薇薇安就能出现一丝负面情绪。
只是她做不出其他表情，她唯一能做的表情，只有她母亲赐予她的笑容。
“那你为什么不能尝试自己去解决这个问题呢？”薇薇安突然开始恐惧起来，她正在违背自己母亲的旨意，她的指令出现了错误。
她偏离了导航，开始越走越远。
“什么？”
“去调查那些狩魔人组织，也许你和他们很谈得来呢。”薇薇安兴奋地说道，背德的快感在她心中急速燃烧，出于和自己母亲不允许自己告诉苏方也那个秘密一样的心态，她也做了类似的事情，“而且请允许我给予您奖励。”
“我没有多余的灵魂了。”苏方也说，“为了向海德拉换取一柄战槌，我花光了我手上的所有灵魂。”
“你收割了很多……可是宇治宫家的很多人也有他们自己的朋友和家人——”
“没关系的，他们都被我杀光了。”苏方也用炫耀战利品的语气，丝毫不顾及后面宇治宫御前的难看表情，“我还是觉得海德拉好，我能用灵魂在她那里换到很多。”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给你奖励。”薇薇安伸出手，“请允许我为您开启瘟疫骑士之路，让您以后可以用第二位骑士的身份。”
提前觉醒瘟疫骑士，会让苏方也陷入难以提升的状态。可是这样的话，能够极大地压抑苏方也的疯狂。他可以得到一次有效的降温。
自己为什么突然要为他考虑这么多，薇薇安自己也不知道。
“瘟疫骑士？”苏方也奇怪了，“我原本以为天启骑士有四位，我只是其中的战争骑士——”
“一直以来，天启都只有一个人，他以不同的方式祸害人间。”薇薇安笑道，她乐于科普这样的知识，“当连上帝都是虚假的时候，你又怎能认为那本书上记载的全无谬误？”
“不要用太多反问句了，攻击性太高了。”
薇薇安笑了，这是真心发笑的。
“好的，我以后会减少相关的语气。”薇薇安接受到了一个新的指令，并非苏方也下达，而是来自她母亲的紧急修正指令。很明显，只是短短几句谈话，伪神就注意到了薇薇安所出的问题。不仅如此，她很可能在薇薇安产生那样的【想法】，就注意到了这些，之所以这么久，很有可能是因为伪神的领域离他们所在地区太远。
可是这个指令仅在一刹那间，又被莫名其妙地取消了。
是有其他人在从中作梗吗？
薇薇安继续笑道，她心中很恐惧，虽然修正指令没有得到强制性的贯彻。但是这次就仿佛警告一样，让她不敢再违背母亲的命令。
在大博弈结束之前，薇薇安被回收之前，必须全心全意夺取天启骑士。
“请把手伸出来。”薇薇安还在再做最后一次，只做完这一次，她就收手。
希望母亲不会追究她的过错。
苏方也伸出手，薇薇安将手指点在苏方也的手掌心中。
“瘟疫骑士，激活。”薇薇安面无表情，这就是她最真挚的情感了。
顷刻间，苏方也的身体开始腐烂，不仅如此，他原本的头盔变了，变成几乎和死颅一样的动物头盔。
他的鸟嘴面具不断地散发着剧毒，只有薇薇安这种没有血肉的人形，才能在这样的毒雾中生存下来。
这仅仅是苏方也呼出的气。
苏方也感到背后一阵疼痛，他接着长出了一双乌鸦的翅膀，漆黑而又骇人，配合着他一身的破败西装，面具上弯月似的眼眶，意味着他似乎朝着一种难以预计的方向转变。
“这就是瘟疫骑士吗？”苏方也发出嘶哑的嚎叫，“与战争骑士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