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橱窗内的百叶竹帘已经拉下,门边挂着的木牌也从“营业中”翻回“准备中”。即使这间店面已经打烊的迹象是如此的显著,但为此而来的少女却不为所动的推开店门、走入其中。
“伯母,我来打扰了,让我也来帮忙吧。”看着正在整理、清洁店面的汐流,穿着绣有葵花纹样的明黄色和服的葵在顺手锁上店门之余如此说道。
只是当汐流停下手边的动作转头看向葵的时候,她见到的却不是如以往一般和蔼中带着欣赏的神情,反倒像是找不到线头的毛线球一般复杂难明的模样。
伯母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与这个念头一同出现的是某个不祥至极、让她连想都不愿意去想的猜测。
所以,即使这么做是如此的短视与愚昧,但当汐流转而露出以往那般笑容时,葵依旧选择安慰自己,她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即使不是错觉那也是伯母在思考与她无关的事。
“既然如此剩下一点整理工作就交给你了,帕依现在正独自待在楼上,虽然她说没关系但我还是有点担心,有你在的话我就能先上楼准备晚餐跟顺便看一下她的状况了。”
深知以葵为对象表现得客气只会显得太过见外、反倒让她感到难过,所以汐流即使现在心情有些复杂依然接受了她的好意,并不把她当成外人看待。
“咦!帕依待自己待在楼上吗?她的身体状况还好吧?”听到汐流的话,葵在从她手中接过打扫工具的同时,面露忧虑、不无关切地说着。
“安心吧,她只是昨晚没休息好而已,所以下午的时候我先打发她上楼休息。”稍稍安抚葵一下后,汐流贴近她的耳畔故作俏皮地悄悄透露道:“而且偷偷告诉你哦,今天之所以会请人转告你说想找你来我们家吃晚餐,其实是因为帕依说好久没跟你一起吃饭,所以有点想念你了。”
也幸亏当事人是那个身体虚弱的帕依以及不开窍的式,不然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孤男寡女每晚共处一室,某天女方忽然疲倦地表示昨晚没休息好,这种情况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帕依竟然这么说的吗?”抬手遮住因惊愕而忘了合拢的嘴唇,睁大双眼看着汐流的葵再次进行确认。
倒也不是说她觉得自己跟帕依的关系不好,所以觉得帕依想跟自己一起吃饭很奇怪。无论是自己想要与式一同的好好照顾帕依的想法,还是帕依即使有些笨拙但仍努力试着跟式以外的人建立联系的行为,这些都是她与帕依正朝彼此接近的证明。
但即使如此,听到帕依如此主动地想找自己吃饭,葵还是隐隐觉得有那里不太对劲,只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反问有些失礼,所以她并没有等待汐流的答覆就微微低头并继续说道:
“看来我要检讨一下自己了呢,明明想要多加照顾帕依的,结果却连她的想法都没注意到,”
对此汐流只是打趣一番之后便将一楼店面交给葵,自己则是如先前所述的上二楼去看看帕依的状况并开始准备晚餐。
而当时间来到晚餐时间、众人都吃饱时,作为葵今日来访的主因,已然恢复记忆的帕秋莉忽然站起身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即使其余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帕秋莉仍不为所动、就像是不把他人的目光放在眼里一样平淡地从式的身旁移动到长桌的其中一个短边,确保其他人都能轻易地注视自己。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大家,今天之所以请汐流找葵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即使口中说着“大家”,但帕秋莉也就只有在最初以目光扫过所有人一次以后便聚焦在式的身上,就连她特地邀请来的葵都没能分到更多的目光。
与此同时,她那轻微依旧、却不如以往在众人面前那般短促的语句,也和她那目空(式以外)一切的行为一起让其他四人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在他们产生明确的认知之前,帕依便已公布了答案。
“在今天下午,也就是汐流让我上来休息的时候,我恢复我的记忆了,而且我的家人──严格来说是家里的仆从──也在那时候找到我,并决定今晚我就会回到我的家中。”
“所以今晚特地把葵找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向大家告别,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也谢谢你们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不久后女仆就会来接我回去。”
看着惊愕不已的式,帕秋莉面露笑容、微微提起连衣裙的裙摆。
“在最初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没能好好的完成,所以现在请容我再自我介绍一次吧。”
“我叫做帕秋莉‧诺蕾姬,是隐居在红魔馆的魔女,也是你们熟知的那位爱丽丝的友人,一些关系比较亲昵的朋友会称我为帕琪。”
随着帕秋莉的自我介绍,作为人间之里普通居民的式以及身为兼具知识与力量的魔法使(妖怪)的帕秋莉之间,因双方在种族、力量以及寿命上的差距天然地产生了难以跨越的隔阂。
对眼前这名美丽的紫发少女产生距离感这种事情,于式而言是早已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第一次是初见时因对方那“事了后渐行渐远的深闺少女”的定位而产生隔阂,旋即却因少女在昏迷中所表现出的柔弱而感到对方其实并不遥远。
第二次是首次见到帕依穿上新衣服时忽然觉得她离自己非常遥远而不敢接近,但当帕依因贫血昏迷以后他却忽然发现她其实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距离。
而这一次便是第三次了,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面对这次比前两次都还要明晰、还要遥远的距离感,随着时间的经过式或许能跨过去又或许跨不过去。
所以,不愿等待过多时间也不愿冒无谓风险的帕秋莉如此说道:
“那么式你觉得我今天……以今天来说这个范围似乎有点难定义,那么就改成这样吧,你觉得今天下午的我是什么馅的呢?”
听着帕秋莉的话,式下意识地露出笑容,此前因她的自我介绍而出现的距离感也在这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我是帕秋莉,但我也是帕依。
仿佛听到眼前这名美丽的紫发少女如此说着的式答道:
“我想今天下午的馅饼小姐是青芒果馅的吧,虽然一开始会因为酸味而吓一大跳,但仔细品尝以后就能感受到除了酸味之外还带有甜味,就跟你这突如其来的道别还有这个提问一样。”
听着式的回答,帕秋莉忍不住开心的嘻笑着。
式究竟是随便挑了个酸甜可口的食物当作回答,还是刻意选了具有情人果这个别名的青芒果当作回答呢?
无论答案为何都不重要,她只知道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剩等待。
只需要再等待那么微不足道的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