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堆的沙粒犹如彷徨的亡灵游荡于赛之河原一般汇聚着,随着重力的摆渡它们来到仅可独自通过的窄门接受审判、前往与此处相互隔绝的另一个境界。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仍存留于此的沙粒变得愈发稀少,旁观者的心绪也有了几分急切。
当沙漏上方最后一粒沙子消失时,一直盯着沙漏的式俐落地将其与旁边用于标记翻转次数的指示物全都收至定位,旋即戴上隔热手套把烤炉的门给拉开并将烤盘给拉出来。
深吸一口气,美妙的芬芳直入鼻腔,即使作为花昙家的孩子早已习惯了面包刚出炉时的香气,但他仍难以抑制的沉迷其中……只是似乎有那里不太够?
不曾有过的念头在心底蓦然浮现,但确定这批面包的香气并未有所欠缺的式并没有多想、只是简单地将其归结于他对于进步的渴求。将这莫名涌出的念头搁置以后,他在这小麦与鸡蛋共同调和出的芳香中将面包一个个地从炽热的烤盘上夹到事先准备好的托盘上。
“老爸,这批面包我先拿出去”随口跟自家老爸打了声招呼,式便拿着托盘、用肩顶开推拉门走到店面把这批刚出炉的面包给送到架上。
脑中仍记得起床时帕依表现出的异样,式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忙里偷闲看一下她的状况,但环顾店内他却只看到人在柜台的汐流以及来店的顾客而唯独少了他所挂念的少女。
“别找啦,我看帕依似乎有点疲倦的样子,所以我先让她上楼休息了。”注意到自家儿子那似乎在寻找什么而遍寻不着的样子,汐流于心底轻叹一口气后没好气的说着。
只是让汐流在担忧之余心中无力感更盛的是式在听闻之后并未露出了然的神色,而是显露出忧虑之情,一副不让帕依无时无刻待在他身边就无法安心的模样。
帕依她真的没事吗?
满脑子都是清晨时帕依那下意识向他寻求依靠的脆弱姿态,即使汐流正跟他说着不要把她去休息的事告诉他就是帕依为了避免他会担心而做出的决定,他也无法彻底的放下心来。
只是与他们各自脑补的帕依一副虚弱模样在休息的模样截然不同,她的状态正感到前所未有的好──至少以帕依这个名字来说是如此。
将时间稍稍倒回她刚上楼的时候。
“小恶魔,你在的吧?出来。”莲步轻移来到书桌旁坐下,她以冷淡的语气呼唤着以帕依为名的少女在来到鸡蛋与小麦后未曾听闻的名字。
而伴随着帕依的呼唤,一个花纹繁复并在其中隐藏着艰涩难明的文字的魔法阵出现在她身前,随后一位衣着以黑色为主、白色为辅且有着一头绯红色美丽长发的女子于其中被召唤出来。
少女背后与头侧一大一小两对蝙蝠翅膀轻轻摆动,她略微提起黑色长裙的裙摆、神情恭敬地向帕依行礼道:
“应您的召唤而来,帕秋莉大人,同时请容我为数日前的失态以及这段时日的失职向您致歉,还请您给予惩罚。”
即使与上次见面时的态度截然不同,但毫无疑问地,这位小恶魔就是先前在鲵吞亭与式发生冲突的妖怪小姐。
而无论是帕依主动把小恶魔召唤出来,又或者是小恶魔神情恭敬地以帕依曾经未能说出的名讳去称呼她,这都代表了一件事。
帕依──又或者应该以她真正的名字帕秋莉去称呼她──已经想起了她曾经无法想起的记忆。
“虽然我会失忆主要是因为自己做魔法实验时出问题,但会搞成今天的状况必然少不了蕾咪那笨蛋在推波助澜,关于这点我回去后会自己跟她算。”
帕秋莉的语气依然是如刚才那般淡漠,但随着她将双手搭在小腹的动作,整个人立刻出现一股严厉的氛围。
“只是你做为我的使魔,在我的魔法实验失败、出问题以后你该做的应该是把我留在图书馆并且协助我尽快恢复记忆才对,绝对不是在不曾知会我、得到我同意的情况下配合蕾咪的计画让我流落人间之里,那怕你就隐藏在近处确保自己能随时保护我也一样。”
“帕秋莉大人您说的是。”低头、俯身,小恶魔只是老实认错而未做出任何辩驳,毕竟她这次的举动确实是逾越使魔的本分。
见小恶魔认错挨打的姿势还挺端正的,帕秋莉的脸色虽然没有好转,但也稍微点点头表示认可。
“对你的惩罚一样等到回去之后再说。”对小恶魔下达了缓刑的判决以后,帕秋莉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么接下来说说你口中前几日的失态是怎么回事吧。”
“依照我对蕾咪那个笨蛋的理解,跟慧音、辉夜还有其他人打招呼的事情不应该是由你去做而是会交给咲夜才对,既然如此把鲵吞亭的那个女店员给遗漏了的责任也该在咲夜身上才对。”
虽然帕秋莉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有几分随意、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小恶魔提到的失态,但小恶魔很清楚这些变化正是她的主人非常在意这件事的表现。
“诚如帕秋莉大人您所言,通知幻想乡中其他认识您的人,您已暂时失忆并且要求她们假装不认识您是咲夜小姐的工作,但我在美宵小姐认出您时出手打断她点出您的身分这件事无疑是我的责任。”
当着帕秋莉那依然是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小恶魔再次低下头来。
“忽视您本人的意愿而遵循大小姐指示、协助工作上有所疏失的咲夜小姐继续隐瞒您的身分这点姑且不谈,即使是仓促之间所做出的决定,但我当时推开花昙先生的举动实属失态,关于这点还请您惩罚。”
听着小恶魔的话语,帕秋莉不禁皱起双眉、感到一阵不悦。
虽然她确实是对小恶魔当时推了式那一下感到不满──即使目的是为了继续瞒下她的身分也一样──如果小恶魔没对这件事情有所表示,她之后必然会为此而惩罚她,但当她真的因为这件乍看之下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请罪时,她的心情也依然愉快不起来。
“蕾咪这个大嘴巴,平常任性也就算了,但这次竟然任性到这种事情也敢说出来。”
看着仍低着头、一副认为这是重大错误的小恶魔,帕秋莉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好怪她,摆摆手说道:
“行了,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吧,你只要记得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得跟式道歉就行了。”
“总之,我记忆既然恢复了,那么也该回去了,你回去把该转告的事转告给蕾咪,然后让她晚上派咲夜来接我回去,时间就订在晚餐时间后,花昙家几点吃饭你是知道的。”
“谨遵帕秋莉大人您的吩咐。”
再次提起裙摆向她的主人行礼,小恶魔身上浮现出一道魔法阵将其身形隐匿之后便飞出窗外,向着西北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