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泪——珍珠?”
斯卡蒂茫然地环顾四周,闪闪发光的珍珠,他看到雷诺哈特惊愕地低头捡起一颗珍珠,仔细端详。
哀伤之力,是哀伤之力,这颗珍珠就和人鱼们的眼泪一样,蕴含了哀伤之力。
一抹冰冷的触感在斯卡蒂的面颊上蔓延开来,斯卡蒂小心翼翼地微微抬头,她看到雷诺哈特已经半蹲在自己面前,用手轻轻拨开她的发丝。
“你的耳朵。”
雷诺哈特用另一只手撇开自己同样漂亮的白色长发,雷诺哈特看向镜子,镜子中映射出了和现在斯卡蒂一样的尖耳朵。
“你的耳朵和我一样?”
斯卡蒂几乎是无神的呢喃着,雷诺哈特向她追了过来,他会试图挽留自己吗?还有自己身体上发生的变化,她在迷乱和绝望中恐惧着体内那股强大的诅咒之血。如果是以往,伊莎玛拉的恐怖低语早就开始萦绕着她的耳边。
“我们,主人、斯卡蒂女士和我们,现在确实有着同样的耳朵。”
塞壬人鱼也撩开自己的发丝,露出了同样有鱼鳍特征的尖耳朵。
雷诺哈特的手顺着斯卡蒂的脸颊朝下拂过,直到触摸到斯卡蒂有些敏感的后颈处,他的手才停下。
斯卡蒂没有躲闪,她顺从地接受着雷诺哈特的抚摸,一厢情愿地希望这种举动可以增加雷诺哈特留下自己的可能。
雷诺哈特并非出于占有欲才做出这种举动,他关心的是斯卡蒂脖子上的鳞片,刚刚见到结束赏金猎人生活来到大骑士领的斯卡蒂时,他已经注意到了斯卡蒂后颈上增生的鳞片,那是伊莎玛拉在蠢蠢欲动。
现在,鳞片消失不见了。斑驳的青蓝鳞片已经完全消失,白皙的肌肤重新出现在斯卡蒂的后颈上。
“你的诅咒,消失了。”
在斯卡蒂的印象中,雷诺哈特总是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如同阴冷天气下的海洋那平静。
斯卡蒂听见了,他们的距离如此之紧密,以至于斯卡蒂能够完整地感觉到雷诺哈特颤抖的气息。
雷诺哈特缓缓地站起,从腰间抽出那张羊皮纸,从格兰法洛之时就一直存在于之上的斯卡蒂卡片提示从黯淡的灰变成了奇迹般的亮色。
雷诺哈特念出了卡片上的文字,哀伤之力凝结而成的结果反映在这卷羊皮纸上,告诉着雷诺哈特一个超自然的事实,眼前这位叫做斯卡蒂的女性,似乎已经不再是自己认知中的“阿戈尔人”了。
雷诺哈特再一次为自己无意识引发的奇迹而震惊,这张卡片不会欺骗他,就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背叛他,哀伤之主的权能也会不为所动地告诉雷诺哈特真相。
“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斯卡蒂双目无光地抬头看向雷诺哈特,她几乎已经不再期望事情有峰回路转的余地了,她不属于珠泪哀歌族,她是一个被猎人,阿戈尔的猎人,流淌着敌人血液的阿戈尔人。
雷诺哈特注定不会像对待人鱼小姐们那样对待自己,他们之间是陌生人,是过客。
她不过是一个彻底的外人,以阿戈尔人的高傲挥霍着雷诺哈特的慷慨。
“请让我离开吧,雷诺哈特先生。我终究不属于这里。”
多么狼狈不堪的离开,斯卡蒂,多么狼狈。她告诉自己:
“今天的你,怎么没有那往日在对方面前自称是‘阿戈尔武装力量’的耀武扬威?”
雷诺哈特的手忽然发力,无意识地将她的手攥入掌心,关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现在换做是斯卡蒂感到惊愕了,她不知所措地看向雷诺哈特,她只能漠然地抛出又一个疑问:
“你在......称呼我?”
雷诺哈特点了点头,这一刻,雷诺哈特也思绪万千。毫无疑问,斯卡蒂是由于自己的力量转变为了珠泪哀歌族。
“我在称呼你,斯卡蒂,那是你在我眼中的名字。你的泪水已化作珍珠,你的耳已变化为鱼鳍尖耳,你的诅咒已经消失不见。”
“这就是现在的你,珠泪哀歌族-鲸歌人鱼。”
雷诺哈特激动地向斯卡蒂宣告一个结果,一个业已发生的客观事实,
落日的余晖从完全敞开的半开窗户中肆无忌惮地洒向斯卡蒂的房间,满地的璀璨珍珠在夕阳的照耀下,璀璨生辉。
“真是漂亮的珍珠,斯卡蒂小姐。”
在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后,塞壬人鱼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对于阿戈尔人的敌意和厌恶在此时已经不复存在了,因为在这间房间里已经没有阿戈尔人。
斯卡蒂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虚妄的希望,不仅仅是拯救劳伦缇娜的希望,更是救赎自己的希望。她从不敢奢望珠泪哀歌的人鱼们的特权,那份温暖从来与她无关。
雷诺哈特真的会仅仅为此而继续挽留自己吗?雷诺哈特不是臭名昭著的暴君吗?
“很抱歉,斯卡蒂。我没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在将你转化为珠泪哀歌族时,你并不知情。你原本是阿戈尔人,我没有征询你自己的意见。”
“你现在是珠泪哀歌族,我,雷诺哈特,哀泪姬主,需要对你的遭遇负责,我是指的你变为珠泪哀歌族这一事实。”
雷诺哈特心中确实带有一丝愧疚,在他的认识中,斯卡蒂对故乡和血亲的执念非常深刻。
“不,这样就好,就好。”
这是一种解脱,对深海猎人的解脱。深海猎人的斩首计划没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阿戈尔高层隐瞒了太多真相,深海猎人只是牺牲品和工具,在他们无法维持人形后,阿戈尔的海巡队会将他们彻底杀死。
再说,珠泪哀歌族也不是什么怪物,相反,在他们在阿戈尔的的歌剧中是童话般梦幻的幻想种族。
而雷诺哈特也再也不用从这一层的利害关系上来看待他和斯卡蒂的关系。
他是哀泪姬主,哀伤之主,珍珠世界的王,而斯卡蒂因为他的力量变成了珠泪哀歌族的人鱼,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仅此而已。
斯卡蒂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许,她的眼神依然闪烁着,
“失去阿戈尔人的身份也没关系,恐怕,这是拯救劳伦缇娜的唯一方法了吧?”
斯卡蒂的言语不假,在现在去接触“巴别塔的恶灵”非常危险,相比之下,尝试将劳伦缇娜转变为珠泪哀歌族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几乎没有风险。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也是时候为了自己而活了,斯卡蒂。”
雷诺哈特轻轻托起她的手,让斯卡蒂站起来,随后便转过身去。
哀泪姬主的银发飘舞,斯卡蒂的指尖只触碰到他柔顺的发尾。
看来,自己建议的护发方法十分有效。
“请允许我以一位珠泪哀歌族人鱼的身份继续为你效力。这是为了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斯卡蒂没有再说别的话,紧闭嘴唇,止住了从鼻尖蔓延的酸楚,等待着哀泪姬主做出回应。
雷诺哈特的挽留笨拙但有效,斯卡蒂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和意愿,
“不要再谈论离开了,斯卡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