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人鱼在柔软的床上熟睡着,乘坐长途城际客车是的轮番换成和路途颠簸也没能惊醒这位来自深渊的睡美人,回到金羽大道的小小宅院后,疲惫的梅洛又继续沉睡了整整一天。
她勉强的睁开眼睛,迎接她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莱茵生命冰冷的金属天花板没有出现。
雕花的吊灯散发出温暖的光,雷诺哈特没有对这间宅子的内饰做出过多装修,这种风格繁复奢侈的家具属于这间宅院曾经的主人。
“梅洛,小梅洛,你终于醒了!”
哈弗尼斯按照雷诺哈特的嘱咐,会定期来查看梅洛人鱼的情况。
雷诺哈特的考量很细腻,他害怕自己在梅洛人鱼较为清醒的状态下突然出现对对她产生刺激。之前在莱茵生命时,由于形势所迫,梅洛人鱼不得不在头脑一片混沌之中接受了自己的帮助。
珠泪哀歌族不会在肉体上留下伤痕,可是烙印在精神上的痛苦依然需要时间来治愈。
梅洛人鱼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同胞是哈弗尼斯,自己信任的同胞,相互支持的挚友,共同生活的姐妹。
“哈弗尼斯姐姐,梅洛这是在哪里?”
梅洛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同胞的安慰让她从高度紧张中缓和过来,
“那些坏人呢?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梅洛?梅洛做错了什么吗?”
哈弗尼斯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抚着她,
“那些坏人都被审判了,主人已经惩罚了对你犯下滔天大罪的坏人,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梅洛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她费力地理解着“主人”的含义,她无声地望向哈弗尼斯,希望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向来阴沉的哈弗尼斯每每谈及她所侍奉的主人,都会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是谁呢?”
梅洛歪着头,猜测着到底是什么人才能让哈弗尼斯心悦诚服地称其为主人。
“雷诺哈特。”
哈弗尼斯竖起一根手指,告诉小梅洛先不要惊慌,
“准确地来说,是驱使着雷诺哈特皮囊的那个异界灵魂,他是水仙女姐姐为了扼杀暴君雷诺哈特最后的魂魄呼唤而来的。”
“明明是我们先亏待了他,他却还是接过了强加给自己的命运,被迫地履行了世环之主的责任,甚至不惜忍受我们不知情的怒火也要温柔地呵护我们,尝试抚平暴君雷诺哈特在我们心中留下的伤痕。”
哈弗尼斯将一只手放在胸口上,敬佩之情溢于言表。梅洛羡慕地看着哈弗尼斯,因为自己姐妹脸上的表情,分明可以称得上是幸福。
梅洛想起来了,自己的意识出于自我保护而模糊了那天晚上的记忆,自己曾经的旧主,哀泪姬主雷诺哈特杀进了莱茵生命,将自己从那些变态手中救出,顺带让自己手刃了加害于自己的主谋。
她理解不了这些白大褂行为的含义,面对这种在她看来是纯粹恶意宣泄的行为,她只能将这些人称作“疯子”或者“变态”。
“他确实救了我,他将我抱在怀中,给予我惩罚坏人的力量。”
小梅洛以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的视角来审视雷诺哈特,她最终鼓起勇气告诉哈弗尼斯,
“哈弗尼斯姐姐,请带我去见他吧。”
空旷的走廊,表明这座宅院里的住客并不多,雷诺哈特没有过多是仆役,哈弗尼斯告诉她,住在这里的,除了他们珠泪哀歌族的遗族之外,就只有一位安静的阿戈尔小姐。
哈弗尼斯推开了通向餐厅的门,雷诺哈特就随意地坐在餐桌旁,一边读报纸,一边喝咖啡——有时候也喝浓茶,两年来,他已经习惯在早餐后按部就班地做这些事情。
烤面包片的香气让梅洛人鱼感到放松,虽然珠泪哀歌族身上的某些特质表现出违反物理规则的特征,但哈弗尼斯在胡安的酒馆里狼吞虎咽地吞食餐食就已经证明,珠泪哀歌族需要进食正常的食物。
梅洛的双眼几乎是不受她控制地看向那盘黄油烤面包,油脂和胡椒的香气唤醒了梅洛人鱼的饥饿感,在莱茵生命,他们只把过期的定食扔给自己,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正常的食物了。
“小梅洛,两天的沉睡让你没有正常的进食与饮水,如果你觉得饥饿,这里为你准备的早点可以随意拿去享用。”
“谢谢你救了我。”
和雷诺哈特预想的一样,冷静下来的小梅洛没有直接称自己为主人,他可以理解。
但是梅洛到道谢过后依然抱有戒备,迟迟不敢坐上椅子。
“请问......哈弗尼斯姐姐说的都是真的?”
梅洛人鱼希望哈弗尼斯说的都是真的,她希望哈弗尼斯姐姐幸福的面容真的。
“哈弗尼斯对你说了什么?”
雷诺哈特确实没有提前和哈弗尼斯演练过这方面的说辞,对待同胞和家人,没有必要使用假意与哄骗。
梅洛现在看起来乖巧而平静,雷诺哈特看出来了,这并不意味着梅洛遭受的伤痛已经从她的心中消失,一旦遇到刺激,恐怕前天深夜的那个混沌的梅洛人鱼又会出现。
梅洛人鱼支支吾吾地说了几个只有真正的珠泪哀歌族会做出的评价,那正是哈弗尼斯之前的说辞。
“我可以请你抱着我吗?”
梅洛想要找回前天晚上的那种触感,那种被保护、被需要的感觉。
雷诺哈特本以为她的内心会更加封闭,可对抗孤独的渴望与漂泊的不安,在同族姐妹的担保下,让她提出了比雷诺哈特设想的、更为大胆的要求。
“当然。”
雷诺哈特张开双臂,娇小柔软的梅洛人鱼对于雷诺哈特来说就像没有重量一般,他怀抱着小梅洛,就像那一晚在莱茵生命的复仇之夜时那样,梅洛终于明白了那一晚雷诺哈特身上违和感的来源。
梅洛嬉笑着拿起一块烤面包送向自己嘴边,胡椒的辛香,黄油的油脂香气,小麦的香味,这 才是正常食物该有的味道。
“尽管撒娇吧,小梅洛,这是你的特权。暴君雷诺哈特已经不在了。”
雷诺哈特听到了珍珠落地的响声,那是小人鱼的眼泪。
珍珠颗颗滚落,梅洛人鱼的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容。
珠泪哀歌族,第一次由于喜悦而流泪。
哈弗尼斯一开始还对小梅洛能被抱在主人的怀中而羡慕不已,不过,这种羡慕很快就变成了珠泪哀歌族遗民之间的共情。
这些珍珠不能为雷诺哈特提供力量,因为其中没有蕴含哀伤之力,可雷诺哈特依然觉得这些珍珠弥足珍贵。
命运用它不可抗拒的力量将这些无家可归、共享苦难的珠泪哀歌族遗民骤然撮合在一起,他们互为需要,于是紧密地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