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敬文看着这姐姐走进来,本来在解腰带的手也停下不动了。
这大姐姐发现萧敬文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她看,才捂着嘴浅浅笑着说:
“别在意啦,小弟弟,这里不是‘黄金屋’,没有更进一步的‘服务’哦。”
什么叫更进一步呢?
萧敬文摇摇头,“那姐姐你来做什么?”
“哎呀,你真是不懂这里的规矩。”这位姐姐,上身是浅粉的小衫,腰间一条猩红的罗带,下面是只拖到脚踝的绿染绢丝紫素蝉翼褶裙,“按规矩,我要服侍你方便的。”
“这怎么服侍?”萧敬文疑惑。
这姐姐就款款走过来,迎迎的蹲下来,开始脱萧敬文的裤子。
萧敬文向后退了一步,“等下,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这姐姐掩着嘴笑,“服侍你呀!”
萧敬文心说这可真了不得,不愧是城里有钱人家的销金窟。他心里在“如常接受”与“委婉拒绝”之间打着转,然后说:“我自己能来。”
这姐姐还是笑嘻嘻的,“小弟弟,这么害羞干什么?姐姐我就是干这行的,你要是再这样,就是瞧不起姐姐了。”
感觉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只是萧敬文心里觉着,自己孤身离乡,只依附着石大哥才来到这里,比起“做什么”,还是“不做什么”比较更不容易引起麻烦。
他看着这姐姐又冲自己伸出娇滴滴的手掌,便也伸手握住了她的一双手,说:“姐姐,我初次来,实在是羞的受不了。这次权且饶了我,老话不说那么说的嘛,‘循序渐进’。”
“干嫩娘,”这姐姐突然娇声骂起来,“干就干,不干就滚,给老娘在这儿文绉绉的,要你亲娘的命!”
突然翻脸?不过这是翻脸吗?还是说也是什么“服务”的内容?
萧敬文左右看了看,“这里真的不是那个什么‘黄金屋’吗?我看这左右上下许多都是金色。”
这粉衫绿裙的姐姐看来要动粗了。而这两边手掌相对臂力相持之下,萧敬文觉得这姐姐的力气可真大!
明明是个艳丽动人的姐姐,这三动两动之间,眨眨眼,萧敬文却觉得仿佛能从那笑脸上看出什么觅食的野兽的样子来。
萧敬文心说反抗不了,只得算了。便放松了手臂,任由这姐姐三两下抽掉了自己的腰带。心里又想就是撒泡尿嘛,又能怎么了?
这是他还年轻,还没从农村乖孩子的形骸中脱出来。
这是萧敬文眼看着自己避无可避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声的娇喝:
“够了,你的缘分就到这了!”
这一喝可了不得,面前这姐姐一下便松开抓着萧敬文裤子的手,粉衫绿裙缩成一团,扑在地上发抖,又顶着雾鬟云鬓抬起头来,表情实为惊惧,眼中却是不甘。
萧敬文心说这可没辙,我听了这么多年的话本,可从没听说过这种场面。所谓“不见不闻,无处安身”。没听过又没见过的事遇得到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便急切的小声说:“这姐姐,这又是如何了?或是这黄金屋云云的,你带我来这是犯了戒?到时你便推我年幼无知吵着要来吧!”
“你倒好心,也不论她虚情假意。”随着这话,外面款款走进来一个女郎,素衣乌带,秀丽婀娜,立在门口,不进不退。
萧敬文觉得这里不愧是公共厕所,大家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时间没有说话。
而趴在地上的姐姐语气颇为愤恨,“仙子明鉴,我自生灵来,劈山沥水五百载,难道还要我放着面前的饵食不上钩吗?”
素衣女郎则说:“正因你总是上钩,才不得真缘。”
趴在地上的姐姐恨恨道:“比不上墨仙子,肯投身红尘里。我是腹空皮瘦,只好见牛吞牛,见狗吞狗了!”
萧敬文觉得这是在说自己是“狗”呢。
他听到第一个“五百载”的时候就有所领悟,心想如果这就是我的第一个奇遇,就该静观其变。
便看着那素衣女郎侧开身子让出路来,趴在地上的姐姐就站起身,匆匆离去。
留下素衣女郎画似的眉毛与眼睛,含着笑意看着提裤子的萧敬文,“怎么一直盯着我?”
“因为我想等姐姐你出去之后,再方便。”萧敬文老实回答,“姐姐容禀,快要憋不住了。”
素衣女郎笑了笑,伸手凭空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素净的瓶子,“童子尿,别浪费了,弄这里吧。”
萧敬文心说,这里的人一个个真是病得不轻。就连我这么善于和光同尘的好孩子,都开始要受不了。
这样回想,就会觉得山里的日子真不错,山外的世界是够可怕的。
他说:“这位姐姐,你看着还好说话,我能多嘴问一下,要是不尿这里面会怎样吗?”
“也不会怎样。”素衣女郎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萧敬文,“小弟弟,你完全可以自己看着办。是要讨我开心,还是拒之门外。”
山外的世界真可怕,大城市真吓人。
方便之鄙事,不方便细谈。
萧敬文整理好衣衫,看素衣女郎还堵在门口,便弯腰作揖说:“姐姐还有何事吗?”
女郎笑着说:“明明你心中有话要讲,还要先来问我?”
萧敬文说:“俗话讲:‘不怨不嗔,乃见其真’。可我无怨无怒,却依旧有满腹疑窦,不知从何说起。”
“你尽可慢慢说。”
萧敬文便问:“刚才那位粉色小衫的姐姐是何人呢?”
“那是花娘,已修行有五百年了,从一条小蛇修为人形,在这红尘中历练。”
“那她又为何似乎要对我不依不舍呢?”
女郎面容严肃的说:“因为你身上有一缕气缘。”
萧敬文心下了然,这必然是苍物之师傅的事情了。苍老师不是说了,仙缘这东西渺茫难测?可什么又是气缘呢?
心中有疑问,便向女郎问了。
“成仙的缘分,这不是靠言语便能讲清楚。总之你回忆过去,应当自然而然就能理解。缘分这东西虚无缥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感觉到。但所谓‘气缘’,乃是大神通者,将一缕机缘捕捉到一丝气息中,挂到什么东西上。可以缠在物件上,也可以缠在人身上。缘这种东西玄之又玄,它具体能起到什么用处,不是我这些微的道行能了解。不过花娘自天地山水中来,比寻常人对这方面更渴求、又敏感,她自然也不能确认自己的感觉,只是她心性不定,不管是饵是钩,一定要先咬了再说。我的话,则是因为她按捺不住自己的气息,才觉察而来——我看你的神色,怕是已有所悟了。知道自己的仙缘是从何而来的吗?”
萧敬文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可说。”
素衣女郎却摇头叹息,“你不说,我却也能猜到。‘无玄无空,小宗大宗’。你要和他们向南边走,那既不是我的识空府,自然就是玄明宗了。”
她说的对。萧敬文心想,这是这姐姐自己猜出来的,不算我告诉人。
另外识空府是什么?听她这口气,应该是和玄明宗相对的,另一家宗门吗?
他问:“这位姐姐,您是那位我听说的墨瀛姑娘吗?”
素衣女郎点头,“是我。”
萧敬文张张嘴,又闭上。
但墨瀛姑娘自然注意到了,说:“你是想问,我似乎并不是什么道法也不会的弱女子,怎么会被卖到这芍璧舫来?”
萧敬文讪讪点头。
墨瀛姑娘便向他摊开双手,“正因为我是修道入了门的,所以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想做高高在上的仙子,就可以呵斥花娘让她离去。我现在在这个妓院里做头牌,当然是因为现在的我想要做个婊子试试。这就是修仙的意义,让我可以放心的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又或者即使是现在做不到的,修仙也可以给我一条途径,让我在以后可能做到。小弟弟,你要和他们去南方,也是想要修仙咯?”
萧敬文连连点头,然后才因为受到了冲击而结结巴巴的说:“墨姐姐,你说的‘他们’,是谁?”
“当然是那位赵国的少爷。不过,,正如你不可对我说的,他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可对你说。”
“明明姐姐你刚才才说修仙就是为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得好,小弟弟,如果你以后有缘继续在这仙途上走下去,那你就能对我的这番话有更深的理解了。不过现在,还是赶紧回去吧。那边的拍卖会,马上就要卖我了。”
真是长见识。萧敬文心说,这可真是在山里的村子几辈子也见不着的事。
他客气而小心的冲墨瀛姑娘拱手,从她让开的空档里匆匆走了。
这墨瀛姑娘却没有立刻离开,原地叉着腰,闭着眼,默默感受一会。
一伸手,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把原本离去的花娘给拽了出来!
“哎呦!”花娘跌在地上,“仙子,姑奶奶!我可是正要去迎客人的……”
墨瀛姑娘却恨铁不成钢似的,用纤细白净的手指头戳她的额头,“你呀,你呀!哪有已经吃了饵,自己却浑然不觉的?真是蛇性不改,只会‘一口闷’!”
看花娘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墨瀛姑娘才把手收到袖子里,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裙,“你我选了在这地方混迹,不就是冲着红尘百味,有朝一日能得到一丝感悟、一缕机缘吗?今天在那孩子身上分到了一丝仙气,对我是杯水车薪,对你不是天赐良缘吗?”
花娘先是摇头,“仙子,我混在这,那是我出山后嫁的第一个有缘人,欠赌债把我卖过来的。而且仙气什么的,我不是被仙子你赶走……嚯!”
花娘惊叫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伸着舌头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
“真有!仙子!怎么回事?我明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墨瀛姑娘悠然地说:“自然是给那孩子机缘的前辈,好善乐施,也愿意给别人机缘。那孩子一走我才察觉到,原来对那孩子投以善意,又被那孩子回以善意,就能从那‘一缕’之中,分到‘一丝’。我是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打算的,那孩子把自己身上的‘缘’全都耗尽了的时候又该怎么算?唉,也是我的修行不够,无法理解呀!”
说着,她那墨澄澄的眼睛溜溜一转,“不过你是怎的?原来对那孩子还怀着善心?”
花娘一边在原地欣喜的转着圈,吐着舌头,感受着身上的一点点仙意,一边说:“仙子说哪里的话。那么俊俏个小郎君,我看了当然心里喜欢。”
墨瀛姑娘无话可说了,撇撇嘴,“你呀,修行是好好炼心,不要炼铜。”
“仙子道行高深,我的修行不够,说的话我无法理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