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眼那杏贞被押回去,陵前雨化田唤过谭鲁子,谭鲁子自暗处走到他面前作揖。
「督主!」鲁子一脸要认罚的模样,脸色略为凝重。
「谭鲁子,你估计她可以撑多久?」雨化田轻唤。
「回督主,顶多一个月。」他谨慎回答,但神情不似方才紧张。
因为他明白雨化田不追究他方才要欲打那贱婢的失误,故松了口气。
「不错。」紧接着续曰:「周太后竟不知纪秋瑭下落,她定还没到安全处,故那氏才不敢松口。纪氏若到了绝对安全处会冒着风险捎平安信给她,我预计一个月内她收到信后自然会松口,中乌香之毒犹生不如死,她撑不住。」
「督主英明!」谭鲁子赞曰。
「派你的人盯死那杏贞。」雨化田睨了眼谭鲁子。
谭鲁子平静答遵命之。
雨化田离去,厂卫小心翼翼服侍上舆。
谭鲁子目送督主的车离去,随后传手下吩咐事情后,自个才离开。
***
乌香,即是鸦片。
杏贞被西厂带回宫内时已无时间歇息,才歇息片刻后就去干活了。
目前她已中烟毒,脑子开始不如平时灵活、异常的感到略为兴奋、一股力量干扰着杏贞思考,她明白今后怕是脱离不了这鸦片之毒。
而西厂将每日申初四刻时派人监视着她吸完一管竹制的鸦片枪才会离开。
噩耗正开始,在明朝的发生的一切与她生前形成不言可喻的讽刺。想那英吉利人就是带了鸦片和战争来,咸丰爷因此被赶到热河,不久就死了,她在那之后母凭子贵,掌握大权。生前正因为鸦片战争人生才出现转折。
现在却日日吸食这害人的鸦片,怎能服膺呢?
没错,她要服膺,只等时机一到,来个反水。
根据那杏贞的记忆,纪秋瑭估计还没到「那个地方」,虽然走了快半个月,但一个孕妇能走多远?
那杏贞还曾要求纪秋瑭到了「那个地方」要传封信报平安给她。
并且,杏贞很快就会意雨化田所谓「皇嗣无出」的内涵——六宫仅有纪氏的龙种,他不急于这时下手。
所以,思考这两个因素杏贞早很快心生一计,在平安信还没到前不轻举妄动,收到平安信才是她的反水的时候。
忍所不能忍,做事就是要狠到底。多年前取信慈安时,割肉入药之痛杏贞全无半分犹豫,何况现在。
正午休息时分,杏贞偶遇内藏的女史太监们,他们盛情相要杏贞去吃点心。
找了个亭子,三俩闲聊。席间,竟也无人发觉这副身躯的主人已经换了芯子。
「杏贞姐,听说万贵妃因妳的事情被停了协理六宫大权,是真的吗?」一个叫宋梨月的女史问曰。
「是不是真的皆与我无关,闲话少说吧。」杏贞只淡淡地回应这些侧面消息。
「杏贞姐,怎么与妳无关,万一她利用西厂再找妳麻烦可怎么办?雨化田可是....!」那杏贞之「故友」梨月话说到一半,忽然就停下不说了。
在场大家沉默,杏贞立刻明白接下来的话定大有文章。
果然宫里的奴才就是这么爱嚼舌根,想套话还不简单?
杏贞佯不知情貌问:「梨月,你们怎么提到这个话题忽然这么凝重?雨化田又怎么了?」
「杏贞姐,西厂厂公和万妃的关系谁人不知!最近...昭德宫的掌灯宫女说他又在万妃宫中留宿,而且听说是在大半夜皇上前脚刚走,就去召见。万妃现在无权,可是西厂不同,妳千万小心!」宋梨月一个激动就说了许多。
小心?呵,她昨儿才被西厂整治一遍呢!
得知雨化田和万妃的的秽乱事,杏贞得到了这点有点用处的讯息。
雨化田是个太监,就算和万贵妃有什么,也无伤大雅,因为他是阉人,皇帝就算知道又如何呢?这明摆着是成化帝故意放任为之。
杏贞如斯估摸,自己生前也净被人随意乱传关于她和荣禄或是和小安子有染的事情,有没有她自己清楚,但被传这种谣言的奴才必是对主子性情了若指掌,而对主子忠不忠心又是另一回事。
就这个传言更近一步确信雨化田对万妃未必忠诚,甚至可以说他们可能只是互相需要,期间关系不如表面上看得那么铁,而且雨化田在万妃那有一定的话语权。
申初四刻。
待在屋内,她有自己独立一室,毕竟是任司言职。
这时,一太监端着烟管和乌香来「服侍」她。
那太监推门而入,恭敬一施礼,便将烟管填装乌香等药材,手里又取火折子点燃,遂在管口熏着。
他恭敬地递给杏贞,杏贞接过烟管,在太监监视下吸了足足二盏茶的时间才叫停。
才拿开烟管,差点咳出声来。而西厂欲让她逐日提升吸食量,昨儿吸了一盏茶时间今天就加倍。
太监离开后,杏贞狼狈坐着,喝了口茶缓缓,感觉越发上瘾,吸完后有种轻飘飘的感觉,精神有些薄弱,可连日来没睡好的疲累很快就消失了。
***
三五天的光景,一日早上,周太后发愁,杏贞遂去陪侍太后一同游园。
杏贞因为总抓住周太后心思,故周太后近日有所恼由杏贞陪侍,例如这些日子太后和皇帝间数日亲子冷淡,朱见深一向孝顺母亲,周太后一向宠儿子,但因万贵妃一事这对母子亲情降到冰点。
这些天杏贞得空就蒙周太后传召,周太后偶时询问她的想法,她总能答得合周太后心意。
「全赖那妖妇在皇帝身边吹枕头风,现在倒好,我皇儿竟也不来请安了!」语毕,周太后又言:「三宫六院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妃子皇上偏宠那妖妇,宸妃样样不比万妃差,却也劝不动皇上;皇后年纪轻轻根本不敢对万妃训诫,难不成就让那妖妇破坏咱们母子和睦。」
「回太后,太后何不找个皇上和太后皆信任的奴才在皇上身边劝劝,方可缓颊两方的气氛。」杏贞恭敬回答道。
「奴才?是啊,比起万妃就只有皇帝身边的奴才最亲近,哀家竟未想到。」周太后另眼瞧她。
「是的。太后,奴婢曾听闻老宫女曾云当年孙太后便是透过景帝身边信任的递折子小太监劝服,景帝才肯派杨善前去瓦剌迎回先皇。」杏贞游说道。
这其实有部分是编造自她的经验,当年她用小德张安在光绪身边作为递折太监,小德张就是游走在两边的双面谍,他也干得出色,光绪不仅放心用他,还时时问他意见。
英宗受土木堡之变差点回不来,拿这件她自宫中听来的事游说周太后,周太后肯定明白奴才比妃子更能劝得动皇上。
杏贞知道,权力越大的棋子越发办不了事,越卑微的奴才因着无权势只能死心踏地的替主子办事。
「这样吧,哀家方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杏贞,妳过来!」思考半晌,周太后若有所思唤之。
周太后附耳嘱咐之,杏贞闻之只是点了点头,眼神略是闪过一丝奇异。
***
一日清早,道观,灵济宫。
雨化田静静地在真君神像前拈香。
待他睁开凤眼,前至炉前完成上香的动作。
一早道观无人,外头也仅有厂卫把着。每早在灵济宫前上香是西厂的惯例,虽然西厂仅成立几个月,灵济宫乃皇家敕造,西厂选址于前是圣上的意思,故西厂祭拜灵济宫真君是必要的。
上完香,入禅房,只见底下小太监已备好盥手的金盆。
那小太监见督主进来,连对外头使了眼色,外头的奴才收到眼色后传了备花瓣药粉与递巾的奴才进去。
雨化田对这日常行程无任何表示,通常他只许屋内仅有一个伺候奴才,别的奴才须待他许可后方可进入伺候。
他似乎不怎么喜欢私下有太多人在他附近转悠。
只见递巾和药粉、花瓣的奴才一走进,他神色带着似有若无的沉戾。
那眼色很沉,深不见底的重,虽然仅是表达不满,但他似见奴才们犯了事。
于他而言,小事也做不好的奴才,就算错误再小也不该,何况今日今时他所见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