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你有多了解自己呢?”
多么傲慢的言语,广播另一头的人不是法官,而是结构科主任帕尔维斯 。他到底有何权力 做出一副审判罪人的清高姿态?
似乎这些莱茵生命的研究者和大部分哥伦比亚都能赋予“自由”这个词汇多种多样的概念。
“别误会。你那溃烂的人生将在这里得到拯救。你将服务于全泰拉科学探索的伟大事业,在对未知的探索中贡献自己的生命,洗刷自己的罪恶。”
“莱恩哈特先生,你是幸运的,你有机会投身于崇高事业中救赎你自己。”
气密舱门喷出蒸汽,缓缓打开,强光和金属地板让雷诺哈特感受到稍微有些不适,这里的气温不高,但绝不能称之为凉爽。
这只是为了维持生物实验正常进行的温度,研究员对这种并不舒适的温度只能选择忍耐。
这里的某个项目负责人对自己感兴趣,因此将自己单独进行消毒,雷诺哈特
穿着防化服的莱茵生命防卫科员工手持电机警棍,粗暴地推搡着雷诺哈特,将他扔进“志愿者”暂时居住的大通铺。
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自己只要找到小梅洛的位置,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大闹一场了。
中午的餐食是袋装的软食,塑料味比较刺鼻,但雷诺哈特估摸着基本的营养供给还是有保障的,毕竟让实验体在进行实验之前就饿死也太不值得了。
防卫科的员工呵斥着几个好奇心过于旺盛“志愿者”。
“听说啊,最近几个月,半夜的走廊里时常会传过来可怕的哀嚎,”
防卫科员工用警棍敲打着墙壁,试图引起大通铺里所有人的注意,
“所以,你们最好安分点,不要随意离开规定的活动区域,不要在规定的活动时间外随意走动,更别妄想可以在这里寻衅滋事!”
“这里不是监狱,我们可更比那些狱卒把你们当人看。”
威逼利诱的训诫让大多数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的“志愿者”松了一口气,他们开始自欺欺人,试图让自己相信这里真的比特里蒙监狱要安全,要舒适,要有希望。
可惜雷诺哈特半个字都不信——除了关于哀嚎恐怖故事的传言。
他观察着防卫科员工换班的规律,等待着大通铺熄灭灯光。终于,夜幕降临,可惜研究所内无法观察到自然的昼夜更替,让雷诺哈特断定时间的是整个大通铺唯一的电子挂钟。
时间到了,羊皮纸和卡盒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腰间,雷诺哈特意识到是时候开始有所行动了,哀伤之主内心的仇恨如波涛般汹涌,他依靠蛮力在防卫科员工按下报警按钮前拧断了他的脖子。
依靠这位防卫科干员的ID卡片,雷诺哈特打开了大通铺的防爆门,果然,随着他快速融入到黑暗深处,雷诺哈特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异样哀嚎。
不自然,过意不自然,明明是如此撕心裂肺的哀嚎,明明从音色上来说是如此的痛苦,雷诺哈特却从中感受不到丝毫的哀伤之力。
发出这个声音的东西不是生物,多么狡猾的手段,用录音设备来混淆雷诺哈特的视听。
“碰!”
一声巨响,像是金属变形的剧烈摩擦声音响彻了整个走廊,紧接着哀嚎声停止了。
一束强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走廊的拐角处,雷诺哈特意识到情况不妙,想要躲避,却已经太迟,虽然自己擅长识破隐藏气息的人,可自己却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
雷诺哈特被发现了,拿着大功率手电筒和防爆盾牌的瓦伊凡女人命令他举起手来。
“志愿者莱恩哈特,为何不服从管理在休息时间私自外出?”
来着正是塞雷娅,她追寻着哀嚎声找到了那个播放哀嚎录音的收音机,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一位这一切都是缪尔赛斯无聊的恶作剧,在关闭录音机后,她一直在尝试凭借脑内的线索碎片。
这不可能是单纯的恶作剧,绝无可能。
“我听到了,同胞的哀嚎,陆地人,我的血亲在哪里?”
雷诺哈特像个真正的歌剧演员一样逢场作戏,用带口音的古朴哥伦比亚语向塞雷亚毫无畏惧地展开质问。他知晓塞雷娅的性格,就像他知晓其他泰拉世界的禁忌秘密一样,她对于自己的实力和判断有相当的自信。
自己只需要简单地示弱,就可以让塞雷娅觉得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雷诺哈特的言语中透露出塞雷娅迫切想要获得的信息,作为防卫科的主任,她本应该训诫这个不服从管理的“志愿者”。
她做不到。这个“志愿者”透露出了相当惊人的信息,至少证明这里极有可能存在其他的阿戈尔人,她看过“莱恩哈特”(雷诺哈特于此使用的假名)的档案,他没有精神问题。
“你知道有其他阿戈尔人存在与这座实验室?”
塞雷娅放下了盾牌,以她目前对雷诺哈特进行的观察,雷诺哈特对她构不成威胁。
雷诺哈特在可怕的沉默中集中精力感受四周存在的哀伤之力,自己距离梅洛人鱼足够近了,以至于已经可以依据不同方向上哀伤之力的浓度来判断梅洛人鱼的位置。
“阿戈尔人血脉相连,我能察觉到血亲的气息。”
这句话完全是雷诺哈特胡诌的,一来他不是真正的阿戈尔人,二来一般的阿戈尔人也无法像深海猎人那样依靠“血”来维系联系,不过用来哄骗求知欲旺盛而自以为学识渊博的陆地人刚好。
塞雷娅跟在雷诺哈特后方一阵飞奔,即便经过哀伤之力的强化,常态雷诺哈特的身体素质也难以匹敌这位壮硕的瓦伊凡女性。
雷诺哈特无法甩开她。
这样的飞奔追逐缩短了留给帕尔维斯眼线的反应时间,他们进入了结构科的敏感区域。
塞雷娅很熟悉这里,这里的隔音结构是她设计的,不过她并不清楚结构科的人到底要利用这个隔音结构做什么实验。
设计修建这个隔音结构的许可是总辖特批的。
“到了,到了,我的亲族,此刻被囚禁于此。”
雷诺哈特的脸上罕见地露出病态笑容,他抚摸着这扇防爆门,像是抚摸着小梅洛满是伤痕的身体。
塞雷娅在厉声呵斥中一把将雷诺哈特推开,门后的情况是未知,这个阿戈尔“志愿者”的真实动机也存疑,她已经提前将后背钙质化。
而且,一种保护者的责任感也让塞雷娅不忍心雷诺哈特因为某些实验结果的意外而受伤。
一拳,两全,三拳,门被砸飞了。
一股潮湿的发霉气味扑面而来,而撕心裂肺的哀嚎接撞而至。
塞雷娅用手电筒照向隔音隔间的深处,首先引入她眼帘的是闪闪发光的璀璨珍珠。
毫无疑问,这些珍珠正是梅洛人鱼的眼泪所凝结而成的。
梅洛人鱼娇小的青涩身体依旧是那样惹人怜爱,众多令人发指的暴行却嘲弄着无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的面容曾经是除此活泼可爱,如此无忧无虑,现在却只剩下仇恨和痛苦。
雷诺哈特颤抖着抓起一把珍珠,迎接他的是梅洛人鱼颤抖的哀求:
“如果我眼前的景象不是临死前的幻觉,啊,至高无上的哀泪姬主,君临壹世环的哀伤之王,请看看这些无知愚昧的陆地人是如姐蹂躏您的所有物!”
无处宣泄的仇恨化作呜咽着的渴求,她希望暴君雷诺哈特的无偿怒火能够先杀死那些陆地人——她还不知道眼前是雷诺哈特和暴君雷诺哈特是两个人。
她很幸运,雷诺哈特将要做的事情和暴君雷诺哈特会做的事情大概没有什么差异。
“啊,我的梅洛人鱼,我可怜的小梅洛,你本应该和你的姐妹一起舒适安逸地生活。”
这是雷诺哈特最后一句正常的言语,随后的话语都夹杂着让塞雷娅感到一阵恶寒的狂笑。
“志愿者莱恩哈特,你究竟在干什么,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你需要救助,是受到那个阿戈尔少女的影响吗?”
捡起地上的珍珠在塞雷娅看来确实算不上敌意性质的举动,但雷诺哈特现在的状态让她有所警觉。
“放心,小梅洛,我的小梅洛,我来了,我来了,我将抚平你的伤痛。我将让盲目的愚者血债血偿......”
“你究竟是谁?”
塞雷娅已经准备好了钙质化的拳头,随时准备挥向雷诺哈特,她整个人都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下。
珍珠中的哀伤之力在一瞬间被释放出来,巨大的腕足在一瞬间击飞了塞雷娅,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钙质化在刹那间失去了效用。因为,卡雷多哈特的描述不是“破坏卡片”,而是将卡片“弹回卡组”。
可惜这个效果在面对体型相近的敌人时效果不明显。
另外的腕足卷起了蜷缩着的小梅洛,雷诺哈特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地拂过她的额头,
“为时已晚,凡人。”
司掌哀伤的恶魔以具有绝对压迫力的姿态降临,塞雷娅无法理解,眼前“怪物”的身体膨胀毫无缘由,甚至可以说违反了物质守恒定律。
塞雷娅痛骂着挣扎着想要从墙体中爬出,却发现自己被嵌入过深,根本无法动弹,她空有一声怪力,却根本无法找到着力点。换言之,她现在因为卡雷多哈特的权能而处于“被弹回卡组”的状态。
她没怎么受伤,只是单纯地无法移动,于是她只能活着、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守护着的莱茵生命被雷诺哈特以卡雷多哈特姿态蹂躏。
并且雷诺哈特不得不庆幸,自己无需与强大的塞雷娅主任交手,自己巧妙地卸掉了莱茵生命最依赖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