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辆吉普车向着莱茵生命风驰电掣,浅色墨镜下,是属于瓦伊凡人的坚毅眼眸。健硕高大而不失美型的瓦伊凡女士在低头沉思。
“塞雷娅主任,您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会轻易相信直觉的人。”
她的副手,雷吉,也就是莱茵生命防卫科的二把手,负责驾驶这辆吉普车。
“不是直觉,这种时候让我出三个多月的外勤,实在可疑。”
被称作塞雷娅主任的瓦伊凡女士低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听到风声说负责生物学——准确来说的细胞结构研究的结构科接收了一个流离失所的阿戈尔小女孩。
还没有等到塞雷娅着手展开调查,自己就被下达了长期的外勤任务。当她返回时,她向结构科的主任,那个狡猾的莱塔尼亚老山羊阿伦茨-帕尔维斯尝试性地询问阿戈尔小女孩的状况,却被对方冷静地告知“已经送到儿童福利机构了。”
此事必有蹊跷,结构科的人千方百计地要支开自己,支开莱茵生命防卫科的主任,就像在明目张胆地告诉她,他们不希望防卫科的插手有关这个阿戈尔小女孩的事务。
莱茵生命距离她最初的构想已经偏离了太远。自己的挚友,那个同样身为天才科学家的总辖克里斯滕整日疯狂的仰望天空,无视了大地上的苦难,她沉溺在自己的执念中。
克里斯滕的家族世代怀揣着征服天空的雄心壮志。
她发誓要保护她,保护莱茵生命,保护科学的自由。
如今,昔日饱含着炽热友谊的誓言正在褪色,正在龟裂。求知欲毫无边际地膨胀变形,直到把作为“人”的伦理踩在脚下践踏。
塞雷娅又何尝不是深受着偏执的驱使呢?
押送雷诺哈特的装甲运输车从塞雷娅称作的吉普车旁经过,塞雷娅对这样的事情已经习惯了,从囚犯中招募志愿者是哥伦比亚法律允许的行为。尽管这种“志愿者”招募中往往充斥着威逼利诱,可作为道德底线的法律却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塞雷娅无法阻止莱茵生命用“合法手段”招募志愿者。
被苍翠深林环抱的莱茵生命总部,塞雷娅又回到了这里,在总是穿梭着忙碌研究员的环形建筑大厅中,一个不常出现在这里的人叫住了她。
一位有着茶色长发与狭长耳朵,戴着偏光墨镜,容貌娇好的年轻女士已经站在了她眼前,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意,仿佛生态科的种种工作对她来说不过是放松消遣。
“缪尔赛斯主任,请问有何贵干?”
眼前看起来——只是看起来像是黎博利的家伙就是莱茵生命生态科的主任,作为一个科研人员,她的性格过分活泼洒脱了。
缪尔赛斯摘下用来防晒的眼镜,仔细确认四周没有什么结构科的人,方才开口神秘兮兮地对塞雷娅说:
“那个阿戈尔女孩不会真的被送去了福利机构吧?我听结构科的员工说,他们在深夜有时会听见相当渗人的哀嚎,足以让人感到生理不适的那种。”
“缪尔赛斯主任,如果你在这种时候叫住我是为了讲这种无聊的鬼故事,未免也太无聊了些。”
塞雷娅能察觉到到缪尔赛斯对自己结束外勤工作回到莱茵生命的时间点很在意,甚至到了敏感的程度,她早就想好了要在这里等自己,仿佛她也注意到自己出外勤的时间和另一个可疑事件有重合的嫌疑。
“你还是那么敏锐,明明大家都说你是钻石脑袋。”
缪尔赛斯一把将塞雷娅拉倒楼梯口的拐角处,几乎是低声耳语地说出秘密,
“那个阿戈尔女孩,应该还被留在结构科,当初为了安抚那个孩子。老山羊把我叫去给她讲故事。”
生态科主任揣测着结构科的野心,得益于古老种族的传承,缪尔赛斯知晓些许深渊魔怪知识的碎片,仅仅是碎片,她觉得在这件事老山羊不可能想得那么远。
一般的陆地人不可能对海洋的中发生的灾难有所知晓,他们对那个阿戈尔女孩的兴趣应该还停留在更浅层的理由上。
缪尔赛斯担心的不是禁忌知识被傲慢的“开拓者”得到,而是从那一阵阵骇人的哀嚎中体会到了良心与人性的质问。她的种族忘记了如何流泪,这一点与珠泪哀歌族恰好相反。
但她的心并没有因此变的麻木冰冷。
“夜间巡逻是防卫科的工作,真相究竟如何,我会亲自去探明。”
塞雷娅暗自在头脑中记下了所有疑点,她隐约感受到了某种冒犯,她一直以来捍卫的理念在暗中受到了无视的践踏。除非缪尔赛斯是故意在引导她的愤怒,而故意把结构科的某项实验暗示为对伦理道德的僭越。
不要轻易地与任何人为敌,塞雷娅这样告诉自己。
当塞雷娅告别缪尔赛斯,准备前往自己的办公室完成外勤任务报告时,一个端着茶杯的年迈卡普里尼若无其事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那就是莱茵生命结构科的主任,阿伦茨.帕尔维斯。
他此时正在享用手中的黑豆茶,这是他从与缪尔赛斯的赌注中得来的。
一口黑豆茶下肚,生物实验室冷气造成的湿冷不适感一扫而空。他当然知道塞雷娅在回来后一定会怀疑自己,于是他把梅洛人鱼囚禁到隔音隔间,反而在原本关押梅洛人鱼的地方放上了一个播放梅洛人鱼哀嚎录音的录音机。
那里恰好是不隔音的。
录音机上的指纹属于他那无知懵懂的学生,梅洛人鱼精致漂亮的房间也准备好了——尽管梅洛人鱼从来就没有住进去过。
这个莱塔尼亚的老山羊极为擅长寻找“替罪羊”,偶尔有些背景比较薄弱的学生会成为这类受害者,讽刺的是,这反倒为这个老教授在学术圈建立了严格负责的名声。
人人都夸赞他不会包庇自己的学生,是有原则的名师。
他时常在斟酌要不要把梅洛人鱼处理掉,她身上不合常理的地方太多了,大部分的科学检查和实验都在她身上遭到了无情的戏弄,几个月的各种实验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结果。
可是她身上的异常现象对于一个研究者来说太过诱人,帕尔维斯实在舍不得这个孩子,她是一个梦幻的实验素材,能够让他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学者做出“梦幻”评价的实验素材,其价值可想而知。
他早就在准备第二轮实验内容了,只等塞雷娅第二次因为长期外勤离开。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置他于死地的不是他千防万防的塞雷娅,而是一个从特里蒙监狱刚刚被送来的无名阿戈尔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