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叮叮~]
一阵致命的熟悉铃声。
“我”的意识被这要命的铃声唤醒,但又被一种朦胧的感觉拉入黑暗。安逸,舒适,还有无知,原本已经一无所有的存在,又重新出现了些什么。
[凪,是妹妹哟......]
仿佛刻在脑海般,那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呼唤着我。是女性的声音......仿佛已经十几年没有听到的,久违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的声音再一次出现时,心脏就像被刀割一般疼痛,原本已经变为虚无的地方逐渐被某物填满,直到倾泻。
[哥,哥。]
这次又换了个人在呼喊我,比起刚才的声音要显得稚嫩清脆许多,带着哭腔的声音不知为何牵动着我的心,不断促使我寻找声音的来源,想要赶到[她]的身边,想要回应那颗正在哭泣的心。
[凪,今后你和妹妹就要在阿姨这里住了呦,爸爸妈妈马上就会来看你们的哦。]
同样亲切的声音在朦胧中响起,仿佛听了无数次般平常而又熟悉。但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一种不想再继续听下去的想法,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渐渐袭来。
仿佛已经看过那个[未来]。
不要,不要。
心在不断呼喊。
——不要响[想]起来。
[凪......]
那沉稳又冰冷的声音终究响起,黑暗代替之前的一切向我袭来。
[过来,记住这个位置。]
不,之前所感知到的一切现在都以消散,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填满了我,重新跳动的心仍在呼喊。
不要过去,不要过去!快跑,快跑!跑到哪里躲到哪里都行,唯独那里不能过去!跑啊!我已经不想[再一次]看到了,快跑啊!
[凪,这件事不要给铃解释明白,你......]
不,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给妈妈献朵花吧。]
[我不要!]
就在这时“我”醒过来了。
从黑暗中挣脱开来,悲伤化作语言倾泻而出。
“我不要!”
那个被称为父亲的声音随着噩梦的醒来消失殆尽,我挺起逐渐回复知觉的身子,回味着心中残余的话语。
父亲?凪......凪?
我抬起脸来,视线中有长长的刘海滑落,额头上冒出些许细汗。
“凪是谁?”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不认识梦中的那些人。但是心中不断呼喊出的话是怎么回事,那些想法,就好像从我的内心中呼喊出似的。可我不是凪,心中这些倾泻而出的话又是谁的?
这是我的梦才对吧,好像,有谁不断在我的梦中呼喊:快跑,躲起来,哪怕躲到内心深处不会醒来也好!
本名叫子木的我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如此想到。
“等等......陌生的房间?”
我愣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像一些动漫中的角色一样躺在地板中间的地铺上,呆呆地看向周围,映入眼帘的全都是记忆中没有过的景象。
整个房间能说得上家具的只有一张桌座椅还有摆放到旁边的立地书架,上面摆满了有关高中文理的学习书籍,一本小说或者漫画都没有看见。四周的墙壁一张海报都没有,相反有一张墙上面贴满了知识点和单词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就再也没有其他带有生活气息的东西了。
“我这是,在哪?”
十分干净简约的房间并没有多少类似私人物品的存在,而我敢肯定这不是我的房间,因为这里一个和优纪有关的周边都没有!
本应摆满了原作小说和画集的柜子现在装满了让人痛苦欲绝的高中考点汇总。那个在家就一定会用的带有优纪头像的烫金马克杯,以及那些贴在天花板和地板的优纪的海报......全都没有了!
全都没有了!这是什么地狱!
如果一睁开眼看见的不是那张带着优纪笑容的贴在天花板上的海报,如果现在看不到和优纪有关的事物的话,我感觉我已经没有信心去面对今天这空虚的时间和那要了命的社畜医生工作。
我双手撑住无力的身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地铺旁的一部手机响了起来,我拿到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开,愣了一下呆住了,手机屏幕上的这个小孩是谁啊……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刘海有些过于长了,身体也不知怎么变成10岁小孩的样子。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身体,难道……我穿越了?
我记得,我是在救那个叫雪的小女孩的时候死掉的。我已经死了???
等等,要是这样的话……
突然想到了什么,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子。原本混乱的思绪被哀嚎声冲散。
“签名!那张有悠木碧前面的优纪手稿……难道,没跟来?”
我像疯了一半开始在这个家具少得可怜的房间里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
“一定要有,一定要有啊啊啊!给优纪配音的悠木大人的亲笔签名!!!如果我真的穿越了的话,卧槽神明大人你没把那个给我带来你该死啊!!!”
从床铺到书桌再到书柜,我颤抖的手不断搬运丢开这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当我掀开最后一本摆在书架上的参考书时,我像是失了魂一般跪倒在地,双眼发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没有……”
“我的人生,已经走到尽头了。”
我低下头,脸上一副燃尽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本书从已经乱糟糟的书柜上掉了下来,啪地砸在了我的头上,掉在我的面前摊开了里面的内容。
本应失神的眼睛,如生物本能般转向了那个不知为何,只是余光看到眼睛就被死死抓住的那个存在。
我拿起那本名叫《日本风俗大全》的书,双眼紧盯上面的内容,只看了一眼,跟傻了似的楞楞地又看了眼书名……嗯?日本风俗大全?可书里面明明是那个——
“欧派……”
我说出了中日同志都懂的词语发音。
“这难道是……不,嘶……不过……”
我作出一个猜想,于是为了证明这个猜想,开始在被我翻的乱七八糟的书柜中继续寻找什么“日本风俗”。
……
我双手抱拳,跪坐在这几本从一堆学习资料里找出来的“学习资料”前。
果不其然,这一大堆书中有几本虽然是正经的书名但里面的内容都很不正经的存在。刚才在翻床铺的时候还怕翻到什么不该翻到的东西,现在来看这位同志藏到不会想让人有翻的欲望的高中参考资料里了,高明,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慧。只不过10岁差不多该上小学四年级了呀,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怎么买了一堆高中资料?
像这本《高中生物大全加大版》里面装的是……《JK童颜巨O》……
这么个高中生物加大版吗???
我……这个身体的原主人,难不成在仅仅10岁时就已经是巨O控了???
看着周围由这几本书组成的“延绵大山”,眼皮抖了抖,脑子像死机一般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年少有为啊……
XP这种东西,人各有志嘛,我个人喜好含苞待放的少女型和贫乳型,但是巨乳……
我用手做了个手势……抓了抓……
也许是我的手太小,或者对比的那个东西太大。但大过头了反而不美,现在的我如此想到。
于是,正当我准备把这些原来的“我”的遗物重新藏起来时,我身后的门“咔嚓”一下,而我的心跳也“咯噔”一下。
等等……不会吧!!!
“哥哥,次饭了!”
我慢慢地转头过来,只见一个感觉很熟悉但记忆中就是没见过的小女孩,她楞楞地躲在门旁,看着有六、七岁的样子是刚开始记事的年龄,她瞅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两人对视了,只见她呆呆地看我一眼,又看一眼我周围的“大山”们。然后又看了我一眼,刚才还澄澈的目光现在充满了惊恐……
“卧槽……”
我刚发出声,然后她就一言不发地静静地关上了门,门口传来跑动声和呼喊声。
「菊野阿姨,哥哥在看没穿衣服的大姐姐!」
“卧槽卧槽卧槽!”
我连滚带爬地扑倒门前,拧开门锁追了出去。
……
——
2
——
我呆呆地坐在餐桌前,一动不敢动。
就目前来讲我好像和生前一样仍然处在日本。现在好像在日本某处的一户人家当中,以一个10岁小孩的身份生活在这里。
从那个名叫铃的小女孩说的话来看,很明显她在说日语,那么我应该穿越到了日本的某个地方,可是为什么呢?
我瞥了一眼桌子对面,只见那个一直在喊“哥哥在看有大欧O的大姐姐”的铃,现在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夹着儿童用的辅助筷在一口一口地吃饭。
只不过还在用那双黑乎乎的大眼睛盯着我,难以和她对视。
而我的身后,有一个看着差不多三十岁的女性正在举着个电话在厨房忙前忙后。从那个小女孩的称呼来看她应该叫菊野,姓什么还不知道只是现在由她照顾我们,那我们的父母呢?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丰盛的早餐,迟迟不敢动筷。
「嗯,好的,好的老师,十分感谢,嗯,那么,失礼了……小凪我和你老师说过了,你今天可以不用去学校了。」
只见那个菊野阿姨把电话挂断后顺带着把冰箱里的牛奶拿了出来,倒在我的杯子里面,好像在和我说话。
「小凪?阿姨在和你说话呢。」
“啊?哦,嗯……我知道了”
楞了好一会才发觉凪是在喊我,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名字叫凪吗?
菊野阿姨停下倒牛奶的动作,她那带有一丝冰凉的手转而捂到我的额头上。
「感冒了吗?怎么声音这么奇怪?」
憋住要说卧槽的心情,咳了咳自己的嗓子,注意下自己日语的发音后,顺着菊野阿姨的话头走下去防止暴露。
“咳,应该感冒了,喉咙有点痛,所以说话声音有点怪。”
虽然在日本生活了很多年,但因为日语一直保持在不需要纠正口音只是让对方能听懂的程度,现在还是怕这位女士听到我说出带有外国口音的话,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我假惺惺地模仿着这个什么凪的语气,虽然我不知道他什么语气,但还是狠下心来继续说。
「一会吃完饭你喝一包感冒药,病闹大了可不好了。」
“所以,我今天可以不用去学校了吗?”
不去正好,这样我可以多熟悉一下周围的情况,毕竟我才刚穿过来。
「嗯,我刚才和你老师打过电话了,只不过,唉,铃今天可能要在学校过一天,真的是……我得和悠树哥说说。」
只见本就忙碌的菊野阿姨现在脸上又蒙上了一成阴影。
就在这时,原本正在专心吃饭的铃突然喊了起来。
「我不要,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去参加妈妈的聚会!」
“啊,聚会???”
刚刚穿越到这的我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无论是不见的父母也好还是照顾我们的菊野阿姨也好,由这个身体原主人的家庭条件来看,挺特殊的啊,有妹有房,父母双忙?
但为等我继续发出疑问,身旁的菊野阿姨一顿,慢慢放下了切割培根的小刀,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像是有泪一般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哽塞。
「铃,爸爸说过铃要好好地呆在学校,过几天就带你去见妈妈哦。」
「不要,我要和哥哥一块去。」
我楞楞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感到了违和感。菊野阿姨的态度很不对劲,凪的父母……到底怎么了?看样子我父母没有双亡,而父亲对妹妹的态度有些暧昧,为什么不让她也参加那个所谓的聚会呢?
这个问题直到早餐结束后,菊野阿姨才给我解答。
当我胡乱地收拾好不知道该不该拿的东西后,就被菊野阿姨带到玄关前。
“菊野阿姨,我们这是去干什么啊。”
我这一句不经意的话,让我面前这位充满慈爱的女士停止了微笑,说出了我此生觉得最骇人的答案。
「你忘了?你这就忘了?才两天,那是你母亲的葬礼啊!」
顿时,我如被雷劈一般愣在原地,冷汗直冒。
我母亲的——葬礼?
——
3
——
车窗外,日本街头热闹的景色在飞速略过。我坐在后面的座位上,目光呆滞地凝望车窗的同时,偶尔瞥一眼在驾驶座上的背影。
车内只有我和父亲两个人,准确来说只有我和“凪”的父亲两个人。
从菊野阿姨家上车到现在,面前的这个父亲没对我说过一句话。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夺舍的原故还是这对父子本来不合,现在车内的氛围可以说是死寂都不为过。
因为吃不准两个人原本是怎样的相处方式,只要父亲没开口说话我就不敢先开口,而且看他一副严肃的样子,估计,两人本来是不对付的吧。所以现在沉默是金,沉默是金啊,我如此想到
当我继续看着窗外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日本街道风景时,一阵响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叮叮叮……」
专注开车的父亲点了一下接通,随后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挺年轻,差不多有二三十岁的样子,只是说话方式有些轻佻。
「喂喂,朝川所长在吗?」
这时浑厚又平静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来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父亲的声音。
「佐城吗,你那边有什么事,难道客人已经到了?」
「啊,不愧是所长已经猜出来了。是的,因为客人们的飞机延班了,所以转乘其他班次导致在上午时就到了。真头疼啊,知道消息时吓了我一跳,只是现在……他们行程好像赶的紧,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始参观了,这次活动是您组织的,您应当要露个面的,只是……」
「只是什么?我记得他们是来参观那个东西的医用版吧,由于是国立国际医疗研究中心进行第一次开放测试实验的,我们才得到这次交流的机会。如果可以开个好头的话,那么这次交流说不定会在全日本范围内创作一个新的医治环境。对于那些患有绝症的病人,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们更好的选择。」
「是,这我当然知道,所长你期待这一天已经好久了。只是……您现在是赶往您夫人的……葬礼的路上吧……」
电话那头不再发出声音,车内就这样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当中。
「……我半个小时后就到。」
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父亲就开口打破了这不和谐的氛围。
「半个小时……您从葬礼那到医院也就半个小时啊,诶……别啊所长,哎呦我就不该告诉您的,您别急啊,要是老院长知道您连自己夫人的葬礼都来不及参加,转头去工作,他老人家非得把我活埋了。」
而父亲只是顿了顿,叹口气舒缓心中积蓄的感情后,他一句一句地说道:
「枫,在我眼前走的。遗体我看着送去火化的。遗照,我亲手给她镶的。办到这里,人走了永远不会回来,留在那里只会让我徒增悲伤,所有的一切她都不会看到,没有任何意义。」
「可您总得顾虑一下其他亲人好友吧。」
「来参加的除了枫的本家外,不就只剩下他们了吗。他们又何时顾虑到我了?我又何必顾虑他们……」
「……那老院长的面子您总得给吧,尽管他们现在和老院长关系不像从前,可他们毕竟是……」
「好了!唉……你那边先应付着,我一个小时后就到。」
「好嘞!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车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而我的内心却像滚筒洗衣机一样混乱地翻滚了起来。
国立国际医疗研究中心?那不是我前任医院吗?我还以子木的身份活着的时候,在那里干到副主任就要求调到横滨综合医院了。原本那里,有叫朝川的所长吗?还真没注意过。
嘶……看来这个日本真不是我那个地球老家的日本啊。
震惊之余我开始整理思绪。我的父亲是日本国际国立医疗中心的所长,叫朝川悠树,母亲不知姓名但刚刚去世不久,剩下的亲人还有一个叫铃的妹妹。父亲工作很忙,而我和铃被送到应该是亲戚的菊野阿姨那里生活。
这样的话他们都叫我小凪,所以加上朝川叫……
朝川凪?
听起来还不错。
就在我整理这些混乱的信息时,思绪被打完电话的朝川悠树,也就是我现在的父亲打断。
「今天不闹了?」
诶?
我不知道父亲指的什么事,也不敢随便说话。毕竟面对一个在名医院工作的父亲,我不想因为魂穿了他孩子而表现出的不一致,让他把我判断为失忆加精神分裂,那样可就不好玩了。
我一边在心里祈祷不要发展到那种地步,一边又用力地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见我没有回答,父亲也不感到奇怪,像是习惯了似地继续开着车。由此看来是装对了,这父子两人关系本来就不合,平常都不怎么交流。
过了一会,父亲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几天前你向我要和高中有关的书,那现在你看懂里面的一道题了吗?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要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去看高中的知识,但这好像是你记事以来第一次向我索要东西,我就没有拒绝你,托佐城给你寄来了。」
父亲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我,继续说道:
「我原本以为所有的孩子都像你一样,听话、老实,但直到铃出生后我才发现,并不是别人的小孩不懂事,而是你懂事地太早了,就像一个已经成熟的灵魂装入幼小的躯壳一样,所有事情都不让大人操心过。」
听到这里我眼皮跳了跳,小心地咽了口唾沫,心里忐忑地想:这怎么听着我以前就很成熟的样子?可我是今天早上才穿过来的啊,怎么感觉魂穿早在出生的时候就开始了呢?
「但事到如今我才发现,无论你是怎样的孩子,你都是我的亲生儿子,铃的兄长,这就够了。」
到最后,父亲像是耗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般重重地叹了口气。
「即便这个家已经破碎成这个样子,我还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我默默地看向父亲那疲惫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转头继续看向窗外,那些被甩在身后的熟悉的景色,慢慢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无论什么时候,父亲都是关心儿子的啊,我如此想到。
——
4
——
葬礼上,我跟随着父亲的背影,略过许许多多的目光,静静地站到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一位女士的黑白照片前。
父亲转过身来……
「凪,给你母亲献朵花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胀好像漏掉一拍般刺痛了一下,随后就恢复了正常。
我是不是……在梦里听到过这句话……
大脑在思考着,身体听从父亲的话将手中的鲜花献上,然后仔细看了一眼。
黑白遗照里的女士有着秀丽的长发,略为瘦削的她眼神温柔地看着前方,与黑白的阴暗色调格格不入的是她仿佛永恒的微笑。
嗯,我的确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而这位就是我的母亲吗,看样子是个十分温柔的人,但现在……可惜了。
我静静地看着这位似亲非亲之人的遗照,脑海中莫名浮现了明明从未听过但就是如此熟悉的声音——「小凪」
这是这副躯体的原主人残留下来的东西吗……果然,我真的是夺舍了他的身体,那他是怎么死的呢?大概类似经典穿越小说中意外死亡的桥段吧,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只希望他此刻已经和他的母亲团聚了吧。
就当我为这两位素未谋面的人悼念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凪,你父亲呢?」
我转过身来,看见迟来的菊野阿姨一见面就问我父亲在哪。
“不就在旁边……额,人呢?刚才还在这里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已经离开遗照前,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这样走开了。
“啊,那边,好像在和一位老爷爷聊天。”
我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看见了父亲那疲惫的身影,他正在和一位长者在交谈什么,不过总感觉父亲对那位老者,亲切中带有一丝生分。
菊野阿姨紧跟着看向我指的方向,只见她惊奇地咦了一声,喃喃之语道:
「他老人家也来了啊……也对,亲生女儿的葬礼身体再怎么不好也是要来参加的……小凪,来,跟我见见你的祖父。」
“祖父?好……”
我跟在菊野阿姨后面,预备着去见一见,我在这个世界的祖父……
……
「你的事我听说了,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后悔,人走也回不来,这个葬礼也只是安慰安慰我们这些亲属罢了。咳、咳,现在,还是活人要紧啊,咳咳、咳,只不过枫这孩子,怎么走在我这个老头子前面了呢……」
「枫从小身体就不好,这您是知道的,生完两个孩子后就更不行了。生完铃后也是撑了几年……还是走了……啊,凪他来了,儿子快来见见你祖父。」
我紧跟在菊野阿姨后面,听到父亲的呼喊声就走了出来,默默地站到祖父和父亲的前面,一声不吭地鞠了躬。
祖父那宽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头,顺着头发向下又顺便捏了捏我的脸,老人家原本悲伤的心情被欣慰替代。
「好好好,看到你们这些小家伙活蹦乱跳的,我心里就好受多了。诶?小凪,你妹妹铃呢?」
「铃还太小,我们想还是不让她这么早知道母亲已经去世的消息。」
菊野阿姨代替我回答了祖父的问题,听到这里祖父也是叹了口气。
「唉,小菊啊,这两个孩子现在是你在照顾对吧,辛苦你了,悠树他工作忙,而两个孩子又得天天有人看着,情急之下只能让你受点苦了。对了,太郎现在是不是已经出国了?」
「嗯,我丈夫去年离开的,貌似这次没个五六年暂时不会回来久住。原本他也想让我一块去的,但枫留下来的这两个孩子没人照顾,怪可怜的,我暂时就不和他一起走了。而且我就算去了也只是收拾收拾房间,打扫卫生而已,我更乐意待在这里给小孩子看病。」
我像遵雕像一样愣在原地听着大人们聊天,当知道菊野阿姨竟然也是个医生并且是儿科医生后,我内心难免吐槽道:
“怎么和朝川家有关系的人都和医生沾点边呢?”
但也只是内心吐槽吐槽,绝对不敢说出来。
「留下来也好,留下来也好啊,枫这孩子刚走,许多事都还没来得及处理,只希望现在别再出什么乱子了……对了小凪,过来过来,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母亲的遗照前怪可怜的,让你菊野阿姨带你去见见其他同龄的孩子,凑到一块,你们好好聊聊。」
“诶,同龄孩子……真的要去吗?”
「小凪你怕什么啊,来到这里的都是你的表兄表姐们,家里的管教都很严格,没有欺负人的小孩啦。」
「性格这么内向可不行,长大了不利于和人交流啊,如果当医生的话,能够应付胡闹的病人和家属吗?」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啦悠树哥,小凪现在离那种场合还太远,现在小孩子之间顶多就是说说笑笑而已啦。」
菊野阿姨如此猜测道。
……
「这次统一考试,我拿到了全国前千的名次哦。」
我默默地看着眼前这四个十岁左右的小孩,他们怔在用一种很夸张的方式聊天,其中一个用故作成熟的声调炫耀这自己考试的成绩。
嘛,真不爽。
只是没想到中途菊野阿姨突然遇到很熟的朋友,一言不合就站原地聊起来了,全然忘了我的存在,我只好自己悄悄地来到这几个小孩旁边,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但无非就是互相攀比,打闹,胡闹呗。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可是拿到了剑道大赛的第五名呢!」
一位看起来较为敦实的小孩也不甘示弱地说道。
「呵呵,不过是一堆小孩子胡乱得凑到一块打架罢了,诶,比猩猩还要猩猩的人竟然有4位吗?」
「喂,你说谁是猩猩?」
「拿着剑胡乱地挥舞,打打杀杀的不就是猩猩吗。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将来是听从我父亲的安排,要当社长的,将家里的公司做大到美国去!」
「呸,美国白人的小狗罢了。」
「你说什么?你这个只会打人的猩猩!」
「啊?你有意见?不服给我憋着。」
「啧啧啧,猩猩考试好像连100分都没考到吧,我可是考到130分的哦,当然,对考不好的猩猩是完、全、没、有、意、见、啦。」
「你!那平野也没考到130,你怎么不说他。」
「平野君可是钢琴大赛的第二名哦,长大了也肯定是有名的艺术家,不像某只猩猩连前三的名次都没进去。」
「额……不是,那个,这也只是家里面……让我去弹的成果……你们吵架不要拉上……好吗,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很好,这个留着长长刘海,看起来比较阴郁的小孩说出来了符合他外表的声调,我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知道知道,不这么说,怎么让武哲猩猩知道他是在座各位中最笨的呢。」
「昭太郎你……信不信我把我哥的大竹刀拿来,把你打得喊妈妈!」
「猩猩打人了,猩猩打人了!」
「好啦好啦,你们快别闹了,我们是来悼念枫姑姑的,不是来比谁更优秀的啦……啊啦~~不觉中,我们多了一位朋友诶,说不定武哲并不是我们中最笨的呢。」
一位看起来十分乖巧可爱的女孩出来调和矛盾,任其他人看她肯定觉得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天使吧……
但是在我看来,这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话题的茅头指向我的天使翅膀是黑色的,手里可能还拿着个红色的叉子——我可没有要参与这种不良攀比的意向。
我正在一旁听着这帮十岁左右的小屁孩吹牛逼,什么全国考试名次前千啦,剑道大赛第五啦,钢琴大赛第二什么的,看着他们年幼又稚嫩的小脸蛋,总觉得不是真的,是小孩子的口嗨罢了。不过现在话头突然转到我身上,让我怔了一下
「还真是,你是谁,从那来的,来这干什么?」
看着人生三问从一个小孩子口里说出来,还是被质问的,我没有想真正回答他的想法,只是极为平淡地说了自己的姓名。
“姓朝川,名凪,小学……四年级,请多多指教。”
……
顿时,这里的聊天的氛围像是掉入冰窟般凝固了起来,周围的小孩呆呆地直愣着,瞪大了眼睛用一种好像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这,怎么了,怎么都是一副吃屎的表情啊,这帮小孩。
就当我胡乱地想是不是这个朝川凪的身份又有哪不对劲的地方时,我听到了一个记忆中极为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是谁来着?
「我回来了,抱歉离开地久了一点,嗯~~我好像错过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呢,你能讲给我听听吗,朝川表弟。」
突然被一道很熟悉的声音称为表弟,我下意识去看看是哪位漂亮表姐。
只见一位越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缓缓地走了过来,看着好像比我稍大一些,纯白色的连衣裙与头发上那鲜红的发带形成对比,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深邃灵动的瞳孔仿佛是和发色融为一体般是同样明亮轻柔的柑橘色。
就这样一位小女孩轻轻走到了我的面前,像是拥有真正的天使样貌的她,此刻正熟练地缓缓鞠躬,举止和仪态都很得体,看起来十分乖巧成熟的样子。
「好久不见,朝川表弟,或者我应该按你的要求,称呼你为凪君呢?」
我第一反应是——
她……年纪轻轻就烫头染发了吗?
不不不,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这个女孩,看起来怎么这么像……
「啊!!!朝川……朝川凪!那个传说中的第一朝川吗?从入学开始,就一直占据着小学生统一测试第一名的宝座,连续三年都未曾有人从他手中夺走,他,是枫姑姑的儿子,我的表哥吗?可恶,有这个怪物在,还比个什么啊。」
多谢你详细且富有感情的介绍,那个好像叫昭核太郎的最嘚瑟的小孩子……但是我怎么这么想打你呢?好像瞄准时机打断我,是故意的,是故意的对吧?
「诶,是活的传说诶!那个,能和我拍个照吗?拿去在不经意间给别人炫耀,我(的照片)应该就会变得超有人气了!初次见面,我叫结城芽衣,小学四年级,这个看起来像个猩猩一样活蹦狂跳的叫上原武哲,这个惹人讨厌的自大家伙家叫铃木昭太郎,这个胆小怕事说话结结巴巴像个女孩的人是宫城平野。讷讷讷,第一朝川同学,我们拍个照好嘛。」
……我看了眼面前这个绽放阳光笑容的结城芽衣……结城?应该是同姓吧……我感叹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只听说话就能听出来她是一只多么腹黑毒舌的小花朵啊……
但,一二三四,四个?她是不是少介绍了一个。
我转头看向那位十分眼熟的表姐。
“那这位表姐是……”
「啊啦,凪君不认识我了吗?明明以前见过面的。」
明明很熟悉的声音此刻就是找不到与之对应的那段记忆。不,我并不是指朝川凪的记忆,而是那个在前世身为中国人的子木的记忆,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眼前的这个小女孩虽然很眼熟,但又有些陌生,总觉得她不应该或者说不止会是这个样子似的,好像某个人的缩小版……
“不……记得了。”
「我是结……」
话还没说完,刚才那个叫昭太郎的小孩冷不丁地站在我面前,打断了对话,脸上没有了刚才那种洋洋得意的表情。
好家伙,日本1945年有一颗招核小男孩,几十年后又有你这一位昭核小男孩了是吧。你怎么又打断了,还是两次!结……我很想搞清楚到底是结啥啊,反正不可能是结婚吧!
我忍住逐渐涌动的杀意,一脸核邪地说道:
“什么事???”
看着他十分别扭的已经凝固的表情,我大概是能猜到他想干啥了。是那种看不得别人比自己优秀的人吗?老实讲我搞不懂这个朝川凪为什么这么拼命地要考第一,如果是我的话,我就完全不会把真正的成绩显露出来,那样会多出很多麻烦,这并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前世就发生过这种事啊,因为你的努力太过显眼,又被老师指名道姓地拿来给同学们当榜样,这让那些平日里经常用怪里怪气的声调打着为我好的名号让我休息放松的学生怎么看?而他们实际上就是因为自己做不到努力学习转而让我放弃,不想让我比他们考的好罢了。学习是自己的事情,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别人夸不夸你又有什么关系?想要得到别人拿不到的东西,就要付出别人做不到的努力啊,有些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就只会仇视那些好像平白无故学习就变好的人。嘛,反正这种人不知道是我运气太差还是本来就多,在高中时让还未见到人世险恶的我吃尽了苦头啊。
不过,我是结果派,我只要能达到我期望的那个目标就好了,无论采用什么方法,无论过程中遇到什么样的人,只要我达成了我想要的目标,从结果来看是我赢了,那这就够了。事实上,这个思想直到现在还根深在我的脑海中。人情世故是吧,那我就浑给你看,虚伪伪装是吧,那我就真假难分,我只要确认我真的在继续朝着目标前进,无论用什么方式,我只要确认这样做能达成我的目的,那就够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前的这位昭核男孩有了动静,我以为他会大声质问我问我为什么会考这么好是不是作弊了的时候,他竟突然弯下自己的腰,做出了标准的鞠躬九十度,身体前倾下沉,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大声喊道:
「请告诉我你买的学习资料和家教辅导!还有最重要的学习方法,拜托了!」
……
“啥玩意?”
由于太出乎意料,我愣在原地忍不住说漏了母语,不过好在其他人也因为震惊而没有听见这句中文。
「拜托了,请指点一下我,如何才能像你一样考到那么好的成绩,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诶~那个平时自大地不得了的昭太郎现在正在鞠躬求教呢!」
「哼,他也有今天。」
我看着这位前后反差过于巨大的昭太郎,看着他真心实意地鞠躬致敬只为了想想我询问学习的方法后,慢慢地,我的嘴角逐渐微翘了起来,阵阵笑声从我口中发出。
“哈哈哈——”
刚才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此刻全都如雨后的乌云一样消散殆尽……除了那个社畜一号久保外,我已经多久没有遇到这样实诚的人了呢?
毕竟,还是小孩子啊,毕竟,还是小孩子啊……
「你不愿意说可以直接拒绝我,我不会对此感到气愤的,顶多就是有点失落罢了,即便这样你也没必要笑话我吧!」
我揉了揉笑出泪的眼睛,连忙说道:
“不是不是,你太让我意外了,我还以为你知道我是第一后,放不下自己的自尊心就开始对我产生敌意了,那里还会对我弯腰请教呢。”
「哼,是有点,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如何用直接有效的方式去问一位年年都能拿第一的学生的学习方法才是最重要的,而直接说出来是我个人认为最快最有效的,如果只是被人耻笑就能拿全国第一的话,我被笑话多久都没问题。」
“有想法,我对你改观了。”
当然也只是一点点,我现在还因为那个重要的谈话被他打断而怀恨在心呢。
不过,重整好思绪后我突然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
我又不是朝川凪,我怎么知道朝川凪是怎么考上全国第一的呢?
我子木前世仅仅是个市级状元而已,这是天天夜里熬鹰熬出开的结果,全国第一什么的虽然只是小学生考试,但在中国想都不敢想……
“嘛,你要说请教的话,我还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请教的。”
「为什么?该不会是你不想把学习的技巧分享出来,怕我们威胁你第一的宝座,对吧对吧!」
「芽衣,凪君不是那样的人哦,不过我也很好奇凪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我母亲经常对我的成绩看管得很紧呢,我也很好奇呢,你会对我们说的,对吧凪君?」
这位结什么的……染发表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让我有些在意,而这混乱的现状让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我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不过话说回来让我回到眼前的危机上来,我怎么知道朝川凪怎么学的,我是刚穿过来的子木,不是什么第一朝川啊……
“额,学习教材辅导老师什么的……我有一堆高中资料你要吗?”
虽然里面还夹杂着让人兴奋的小惊喜就对了。
这时,空气再一次凝固了起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被定格一般,没有人说话,安静到了极点。
……
「那个……凪君。」
染发表姐打破了宁静。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小学四年级吧,距离高考还有至少八年的时间哦……」
「这太夸张啦,小学生学高中知识什么的,你是神童吗?」
「第一朝川……名不虚传」
「嘛,我看我还是继续去挥我的小竹刀吧,争取练到能拿起真正的竹刀才适合我」
而面前的昭太郎像是嗅到猎物一般死死地咬了上了,咬向了我致命的地方。
「那你是怎么在学习高中知识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住三年连续第一的宝座的呢?那你初中的知识又是怎么学的呢?你这么拼命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TM谁知道,我也不知道朝川凪这小子怎么跟疯了似的,拿了全国第一还要往赶那么前的进度。不,小学学高中知识,这已经不是赶进度的问题了,这人简直是怪胎啊,我要之后难道就要一直扮演这个怪胎身份吗……
不过,有句话还真是熟悉啊
——你,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呢?
好像在记忆中,有很多人对我问过这个问题,而我,好像也早已有了答案。
“可能,学习对我来说,是追逐梦想最快的途径吧。”
我不知道朝川凪是如何做到在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万众瞩目的全国第一的,但是,我知道我的前世是如何一步一步向着我的那个目标前进的。
为什么这么拼命呢?这个问题和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配对、吻合,我沉浸在自己前世的记忆中……
“大家谈自己的学习的时候,经常拿第几名,得过什么奖,考的好不好来判断自己学习上的优异。我不这样看,我认为知识这种东西是学给自己的,和别人半点关系都没有。有人学习是为了分数和名次,有人学习是为了荣誉和表扬,也有人学习又只是单纯地想考学。也许你们会理所应当地问:难道不是这样的吗?但是,这其中又有多少是原本的我们自己真心想去做的呢?学习终究是终究提升自己的手段,我们不是万能的,但我们这一生总有几个想做却又做不到的事,如果那是对我们自身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东西的话,我们通常会把它称之为梦想。为此我们通过学习来达到我们的目标,通过不断学习来完成我们的梦想。但在我看来,学习本身是没有意义的,名次和成绩本身是没有意义的,他人的夸奖和表扬也是没有意义的,真正有意义的,是用我们所学来的知识去完成那些我们这辈子想做却又难以实现的事情,每个人去完成我们属于每个人自己的梦想,这才是在这短暂人生中对我们而言有意义的事情也是最值得我们去努力去付出的事情。没有人的文明没有意义,没有梦想的学习同样没有意义……”
“但是,现实就是大部分人在过着没有意义的生活,面对残酷的现实放弃了自己最初的梦想。这个世界很显然,钱主导着一切,同时知识链接着一切。大部分人学习,也只是为了在这本就不幸的世界中找份不大不小的工作,能够养活自己就别无所求。但,我根本就不希望自己是这么个活法,我也不想看到明明已经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标,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远,直至人生的时光一去不复返。有时候我问自己,值得吗?确定要放弃吗?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追逐梦想的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吗?”
我静静地述说着心中埋没已久的话语,像是和失散已久的挚友般,在心中默默地泛起阵阵涟漪。
“这个世界是复杂的,但梦想往往是很简单的。我们立下自己的目标,但靠近他却要走很多弯路。有人与梦想擦肩而过,有人与梦想背道而驰。但归根到底,人这一辈子,总得给自己的人生赋予些许意义啊。哪怕是小到救治一些小动物,大到改变一个国家。只要我们坚信那就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想要做的,想要去完成的事,那就毫不犹豫地,大大方方地,真心实意地,脚踏实地地去走,去前进!哪怕到达不了对岸,哪怕我们倒在了路上,但,只要靠近那个目标一步,我都觉得我是幸福的……”
“你们或许只看到了我第一的这个名次,但却不知道我从不在意这个名次。我在意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我要干什么,走哪条路才能慢慢靠近我的目标、我的梦想。学习从来都不是我的目的,它只是我的一种途径,一种方式,我利用它靠近梦想,我利用它靠近那个未来。从没想过为了学习而学习,为了战胜别人而学习,去给别人学习。毕竟,我们终究还是为自己而活的啊……”
我看着此刻已经都已经沉默的小孩们,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说这些梦想啊,目标啊他们这个年龄能不能听得懂。但是,我还是选择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完,毕竟给他们说的同时,也是在给说给自己听,说给那已经遥远的逐渐模糊的前世,说出最后的要留在那个世界的话而已。
“学习是很苦的,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但……因为比起对整个世界的失落和遗憾,残留在我们每个人心中,那份最纯粹最真挚的对梦想的追求,对美好之物的渴望,自己虚无缥缈的幻想得以实现时,心中产生的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幸福,我觉得它才是在我生命中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是它们促使着我不断学习,不断努力,一点点进步,逐渐靠近自己原本的自己所不能到达的目的地。也是她……让我在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里继续走下去。能在有限的生命里遇见能慰藉我孤独灵魂的美好之物,才是我此生最大的意义……”
心脏在砰砰直跳,眼角已经湿润。我总于彻底回想起那份本因恐惧而遗忘掉的感情——前世临死前那份不甘……
是啊,我想起来了,也铭记于心了。现在,无论身处哪种世界,无论现实怎样残酷,无论人生这条坎坷之路已经走到何方,即便身体已经精疲力竭,即便心已经伤痕累累,但果然……
我还是想继续走在寻找你的道路上啊——有纪。
……
在场的每个人都说不出话来,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其他什么,每个孩子都好像逐渐褪去自己不知不觉间建立起的伪装,将自己因为各种原因慢慢隐藏起来的感情再一次展露出来。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那熟悉又陌生的表情。悲伤中掺杂着些许醒悟。
孩子永远是天真的,但这份天真难以抵挡这整个世界的狭隘,绽放光芒的火苗,即便聚成燎原大火,但终究归于灰烬。
过了一会,仍然是那位到现在为止还是不知姓名的表姐首先鞠了一躬,随后其他孩子也跟着鞠了躬。
「果然,凪君真不愧是被称为第一朝川的人呢,这些话,我会记在心里的。」
「嘛,认输了认输了,如果是差距近一千的名次还可以考努力来接近的话,但这个做孩子……不,做人的心态实属比不了,第一朝川,的确是无可置疑的第一啊。」
「如果把这些话讲给学校里的人听,我的人气会不会直线飙升呢?不过,我貌似做不到朝川表哥那种真情流露的感觉,嘛,毕竟我妈就是个很严格的人,考不好就是考不好,她才不会认真听我说真心话,反正,想讲也没人愿意认真听的吧。」
「那是因为你讲到一半就会莫名其妙地扯到别的事情上去了,不过,嘶,我真正想做的事吗,好像除了父亲给我定下的要成为公司下任社长外,我好像真没有那种像倾尽全力要做的事情诶……我真的,想要成为社长吗?」
「我就不一样了,我就很喜欢剑道……不过我在剑道大赛取得优胜,其实是想让叫我剑道的爷爷认可我啊,学习剑道,是想挥出让爷爷自豪的剑法而努力的啊。」
「我……也倒是有可以用钢琴来做的事啊,但是……希望我成为艺术家进行正式演出的父母估计……不会同意吧,比起艺术家,我更想为一些游戏配乐什么的……」
总之,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天道路,虽然人不同路不同,但是要付出的努力,想要接近目标的那份渴望,是相同的啊。
不过现在总算敷衍过去了,这几个孩子也都各自思考着自己的那一份梦想,也都不再闹腾了。对了,这时候我是不是可以……
“那个,这位……结什么的表姐,你到底叫什么来着,连续两次都被打断了,搞得我现在晕头转向的。”
「嗯?凪君还是没想起来我吗?不过,我发现我应该是现在才算第一次真正认识凪君呢,之前的印象现在全部都被推翻了。既然如此,彼此都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好的,鄙人朝川凪,姓朝川,名凪,是个看着像小孩,但内心不是小孩子的人。”
「看着像小孩但内心却不像小孩吗,啊~~这一点你倒是没变呢。」
“啥?”
这句话什么意思?
「嗯~~没什么,那我开始说了哦,我的名字是结城——」
就在这时,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了表姐的介绍。
「原来大家口中的第一朝川,是个只会说胡话的第一笨蛋啊……」
刚要说出口的答案又被“碰巧”打断,我实在忍受不了,转头瞪向那个声音来源。
“你TM……你……”
我看向那个人,厚长的刘海包裹住大部分苍白而瘦弱的脸,整个人像是得病一般萎靡不振。看着这个一碰就倒的不知道从哪来的小孩……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吉田……佑己?吉田……佑己……!」
心脏在砰砰直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声音环绕在我耳旁,如刻入脑海般清晰。
“昭太郎,你认识他吗?”
「啊?额,不认识……」
“那刚才是谁……”
突然,心脏像被针刺了般疼痛,我没做好准备心脏突然来了这么一下,直接痛得我摔倒在地。
什么……情况。
「吉田佑己!」
那道声音又再次响起。
“猩……武哲,你刚才说话了吗?”
「不是,朝川你怎么倒下去了,没事吗?啊,声音?没有啊,我正看眼前这个突然插进来的这个家伙是谁呢,额,不认识……」
“平野你……说话没停顿,不是你……”
「……什么?」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有人在我耳边……不对!这是有人在我心里面说话呢!
「你这是,吓趴下了?第一朝川就这么趴下了?我看是第一胆小鬼吧。」
你他喵的……
正当我抬头看向那个所谓的吉田佑己时,我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那个瘦弱无力的吉田佑己心脏的位置上开了个血淋淋的大洞,透过骇人的血红色肌肉组织,在大洞最深处,有一颗鲜活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动,看起来如此逼真,更让人非人所思的是,这么瘦弱的一个人胸部上开了这么个大洞,他还和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欣赏着我倒地的痛苦模样。
“这是,什么情况这……”
未等我反应过来,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突然掉进冰窟窿一般,发出阵阵刺冷刺冷的感觉,全身因为这强烈的疼痛冲击使不上力气。
我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般,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我透过这个缝隙看到了我自己那颗正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这是怎么回事???我早上也没吃白杆杆啊。
疼痛切实的传来,我顿时觉得周围的景象天旋地转,一切都开始扭曲起来,但又慢慢形成另一副模样。
我努力地保持清醒,强撑着此刻如千斤般沉重的眼皮,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扭曲停止时,原本是严肃沉默的葬礼此刻已经变成远离地面的高楼大厦。
本应在地面上趴着的我,现在竟突然出现在一扇破碎的窗户前,而窗户外面,是失足必死的高空。
“这是……”
未等话说完,我突然看见自己的手袭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那个和刚才的吉田佑己长得十分像的高中生,而我——硬是用手生生地挖开了他的心脏……
随后,当他的心彻底暴露在我面前时我松开了手,然后低头望着这双沾上了鲜血的双手开始抵在我的心脏位置上……
“不会吧……”
朦胧的阵痛开始逐渐加深,全身都因为疼痛而不停颤抖。
让我把自己的心脏展露出来时,全身都因为神经错乱,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的高空倒去。
这是……
眼皮逐渐支撑不住,我慢慢挣扎着,合上了自己的双眼。
这时,黑暗中响起了那句话——
「我回来了,母亲」
——
5
——
黑暗、朦胧、混乱,突然有一种感觉将隐藏在深处的某物拉回正轨。
心脏莫名的疼痛将我唤醒,但某些记忆却无法查询。
「我」睁开疲惫的眼睛,看到了医院病房那洁白的天花板。
我这是……在哪?
恢复了感知的能力后,我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躺在病床上,什么时候来的,又因为什么病躺下的,我,全都不记得了……
「凪君,你醒啦,悠树叔刚走,其他人因为家里有事都先回去了,只剩下我在这里看着你了,要不要我去喊悠树叔过来?」
「你是……」
「嗯?啊对了,之前初次见面的自我介绍被打断了好几次,你现在还是想不起来我是谁呢……」
我愣住了,看着眼前熟悉的表姐,却没有听懂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初次见面?自我介绍?」
「嗯,你之前不是忘记我是谁了吗,所以我才重新开始自我介绍,你该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这……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不就是我的表姐嘛……」
我看着明日奈表姐那惊讶又疑惑的表情,疑问道。
「本名叫结城明日奈啊——」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