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拉布德分别后,法比安并没有立刻离开宫殿迎战敌人,她进入走进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密道,在密道终点是在皇宫重建时设下的区域性魔法阵。
“开启。”
法比安微微抬手,军服下的皮肤浮现出紫色纹路,她没有像普通魔术师那样费时费力的吟唱,只是从嘴里吐出包含魔力的单词,魔法阵便随之开启。
耀眼的光芒吞噬了法比安,等光芒消失时,法比安已经来到皇宫的最深处——存放着守护帝国的能量核心,最后黑龙心脏的密室。
“许久未见了,黑龙奥比尔。”仿佛那位狂妄暴虐,杀戮成性的黑龙还活着一般,法比安对着在供能魔法阵中跳动的心脏轻声问候,但理所应当,在这空旷阴暗的密室中不可能会有谁会回应她。
“真如你所说,我们没能守住帝国。”法比安伸出手,抓住那颗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心脏。“所以我遵守诺言,带你去观赏帝国毁灭的最佳席位。”
“轰”
心脏迸发出强大的魔力波动,它在抗拒法比安,但法比安却没有把这魔力波动当回事,因为这股魔力量比起奥比尔还在世时要弱上太多太多。
繁密的咒文浮现,在接触到黑龙心脏的一瞬间化作锁链束缚住黑龙心脏。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掌死死抓住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心脏,狠狠一拽,黑龙心脏便从魔法阵中被拽出。
“啪”
守护着皇宫的结界如同被击打的玻璃一般从最顶端蔓延出裂痕,皇宫外的敌人愣愣地看着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化成光粒子消失,隐藏在其中的皇宫也暴露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阿隆索被这异象所震撼,手中的圣剑不自觉地垂下。“难不成皇帝终于打算投降了吗?”
“不。”凯勒摇头。“皇帝不过是个被扶持上去,什么都不懂的小鬼罢了,真正做决定的还是拉布德和法比安。”
“而我们都知道,法比安是绝不背叛君主的忠诚骑士。”第六军团长话锋一转。“但这份忠诚却也只是愚忠,真正的骑士也应当慎重选择自己值得效忠的君主。”
毫无疑问,第六军团长所说值得效忠的君主正是他眼前这位正在傻笑的少年。
“我效忠哪位君主,是否愚忠,与你们并无关系吧。”不知何时出现的法比安冷冷地盯着第六军团长和凯勒。“更何况我也早已不是骑士,而是一位军人。”
“你这混蛋,难不成是想要抛弃斯达特家族千年来所铸就的荣耀和光辉吗!”一位穿着重甲的男人对法比安怒吼。“你简直就是在侮辱斯达特这个姓氏!”
“无聊且没有根据的指控。”法比安不再理会这些对她而言没有威胁的弱者,而是转头看向不远处一直在观察战场的女性精灵。“劳利,我不想要再废话,如果你想要把那个小鬼推上王座,那么就杀死我,用我的尸骨与鲜血来铺成那条道路吧。”
在法比安这么说完以后,第六军团长就像是迫不及待了一般冲上前去,炽热的火焰升起,仿佛是要把一切燃尽。
“碰”
一拳,仅仅是这朴实无华的一拳,第六军团长就被打得倒飞出去,原本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也像是个笑话一般熄灭。
“欧提滋,你不需要那么着急。”法比安缓缓收拳。“拉布德想要我好好揍你这个背叛老师的混账弟子一顿。”
“拉布德居然还认欧提滋是弟子吗?她果然是个心软的家伙呢。”劳利的声音在法比安身后响起,她搭上法比安的肩膀。
“法比安,你总是那么顽固——顽固地冲向死路。三十五年前是如此,三十五年后亦是如此。”劳利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瓦赫那家伙的人格魅力就那么了不起吗,能让你这么毫不犹豫地来送死。”
听到瓦赫这个熟悉的名字,法比安一时有些失神,这是上一任皇帝的名字,也是她在十三岁时宣誓效忠的人。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我该做的事情罢了。”
这么说着,法比安握住劳利的手,温柔地,轻轻地,像是在对待情人那样握住。
“唰”
长剑拔出,劳利的手被切断,原本还在平和说话的俩人瞬间分开。漆黑的长剑毫无迷惘地指着精灵,被斩断的手臂复原。两股强大到简直不能再强大的气息碰撞在一起,不断缠绕分离,进攻退后。
“喂喂喂,这强过头了吧。”像是为了掩饰自己恐惧的情绪,第六军团长欧提滋干笑出声,苦涩的情绪从心底生出,他不禁喃喃自语:“完全不可能插进手去啊。”
他的眼睛甚至捕捉不到那两个家伙的身影,如果不是因为他见势不妙,使用他从老师拉布德那偷出的最新的高魔结界型魔导具,那在场除了阿隆索,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战斗余波击溃。
“我要去帮劳利老师。”阿隆索高举圣剑,在这些乌合之众中,只有他,也只能是他参与这场战斗。
……
“二对一吗?”在阿隆索加入后,相比之前的一派轻松,现在的法比安明显落入下风。
“放弃吧法比安,就算你再怎么强大,你也不可能敌得过我们俩人。”劳利挥舞被誉为森精灵圣物的法杖,表情几乎称得上是怜悯。“你现在甚至挡不住阿索的一击。”
法比安擦拭嘴角的鲜血,许是因为受了重伤,许是因为这是她最后的时间,她的脑海里出现了过去的,十分遥远的记忆。
【你就是法比安·斯达特吧,和我一起改变这落后的帝国吧,我需要你这种人才!】
那是法比安和瓦赫的初见,傲慢的皇子殿下闯进练武场,那时她还在练习挥剑。
法比安当然选择拒绝,但瓦赫却不肯接受现实,而是不断缠着法比安。
【你起码给我个拒绝的理由啊。】
皇子殿下看上去非常不满,法比安忍不住叹气,最终还是将真相告知于他。
【帝国会在三十年后毁灭,这是无法改变的命运,仅此而已。】
法比安早在出生时便得知这悲哀的未来,既然帝国终会毁灭,那么还有什么改变的必要吗。她想着,将练习的钢剑收起。
【你能预知未来?那我改革帝国的队伍就更需要你了!】
没想到瓦赫非但没有以为这是什么疯话,还对法比安的天赋感到兴奋。
【所以说啊,帝国三十年后就会毁灭,我们没有改变它的必要,我们只需要顺应命运的到来即可。】
当时的法比安为瓦赫的热情感到疲惫,就像是现在的法比安为这场必输的战斗感到疲惫一样。
“收手吧法比安·斯达特。”阿隆索不忍看到自己昔日的偶像这幅样子。“离开帝国吧,那个暴君到底有什么好的!”
阿隆索诚恳而富有激情的眼神只唤起法比安对过去的进一步追忆,记忆中那个狂妄的男孩昂起头。
【既然命运已经被定下,那么我们!】
法比安拿出黑龙心脏,在精灵和阿隆索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塞进胸口。心脏无视军服和肌肉,毫无阻碍地进入法比安的身体,与那颗原本还在鲜活跳动的心脏融合在一起。
【向这既定的命运掀起反叛的旗帜吧!】
“向这既定的命运掀起反叛的旗帜吧。”
比起记忆中那个男孩的激昂,法比安心中只有平静,她将全身的魔力都汇集在长剑上,双手紧握,然后狠狠挥下。
这是她对这现实做出的最后反抗。
巨大的,几乎凝为实质的魔力洪流从剑尖迸发,以要吞噬空间的可怕气势向阿隆索和劳利冲去。
劳利脸色惨白,阿隆索面对奔袭而来的魔力洪流几乎要拿不稳手中那把圣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劳利和阿隆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魔力洪流撕碎而毫无反抗逃脱之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世界突然变成灰白两色,原本用可怕速度碾过一切的魔力洪流以一种诡异的形态停住,劳利、阿隆索、还有在结界内只能瑟瑟发抖,围观这场战斗的其他人也静止了。
就连法比安也是这样,她只能瞪着双眼,看着一个男人出现,又看着他飞到阿隆索面前,轻轻用食指点击阿隆索胸口的徽章,绿色和蓝色的光芒交替出现形成一个刚好能包裹住劳利和阿隆索的光盾。
法比安认出了那枚徽章,或者认出了制作那枚徽章的材料——守护世界的世界树的枝丫,还不是普通的枝丫,是世界树最初生长的枝丫。
那个男人转头,他看着法比安,抬起手,一支箭矢从掌心发出,穿透了法比安的心脏。
时间流速恢复,被光盾保护的阿隆索和劳利毫发无损,魔力洪流穿过他们又擦过欧提滋撑起的结界的边,结界瞬间崩坏,欧提滋的右手随着结界的崩坏消失,于是半空中响起一个男人的哀嚎声。
最后,魔力洪流击穿了不远处的皇宫,站在皇宫顶端的拉布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后被魔力洪流的热度化为蒸汽。
法比安实现了她和朋友的约定,狠揍欧提滋一顿,让拉布德的实验室消失。
但法比安还没死去。
“您真是位偏心到极致的母亲啊……”无视咳出的鲜血,法比安从空中坠落,她伸出手。“您为什么只允许阿隆索(主角)在您设定的故事中大放光彩呢……”
没人能回答法比安的问题,她缓缓闭上眼睛,堕入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