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比安卿,余不能……”年少的皇帝瑟缩着手,不断摇头,不愿接过那件烫手的斗篷。
“陛下,结界撑不了太久。”有些尖锐的嗓音打断皇帝接下来想要说的话,粉发白衣的研究员不客气地瞪着皇帝。“护卫队已经在地道中等候,时间不等人,还请您快些动身。”
结界撑不了太久是假的,以现在皇宫核心的魔力量,结界最少能支持一个星期。但时间不等人却是真的,她们必须在敌方的最强战力来到之前将皇帝送走,要不然那个可怖的精灵怕是老鹰抓小鸡那样轻松把在逃跑路上的皇帝抓回来。
“拉布德卿……”哪怕被有凶恶眼神的拉布德催促,皇帝也还是没有伸出手,他只是无助地看着站在眼前的俩人,迷茫的眼神与幼时如出一辙。
自从他登上皇位后,他就没再露出过这幅脆弱的样子。
看着皇帝倔强的样子,法比安一时有些心软,但是来自拉布德的瞪视却让她收起心思。
“陛下。”法比安强硬地为皇帝披上斗篷。“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一切,您今后只需要以一位农家少年的身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即可。”
“但余怎能抛下你们,怎么能抛下余的子民离开呢!”一直被推着走的皇帝终于爆发,他双眼含泪,看上去与一位普通的少年无异。
“陛下,我需要提醒您。在这个世界上除去我们,没有人会再自称帝国子民,他们已经是共和国的人民。”拉布德冷哼一声,冰冷的话语从嘴边泻出。皇帝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伤一般,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所以……”拉布德声音忽地放轻。“您不必为那帮早已投敌的家伙,这快毁灭的帝国赔上性命,您还年轻,您现在还能够摆脱皇帝的重任,去享受您该享受的生活。”
皇帝都从未见过拉布德这样温柔的样子,他鼻头一酸。“那你们跟我一起逃吧,我们一起去过平安快乐的生活。”
“不。”令皇帝没想到的是,法比安和拉布德异口同声拒绝了他的提案。
“我是帝国的军人,在先帝尚在时,我便发誓要与帝国同在。”
法比安压低军帽帽檐,不敢去看皇帝的表情。
“让我离开我的实验室还不如让我死在实验室。”
拉布德的回答也颇有她的风格。
“那你们是想要我一个人去当个逃跑的懦夫吗!”皇帝忍无可忍,他一把拽下身上的斗篷,浑身颤抖地瞪着法比安和拉布德。
“这并不是懦夫,我们需要一个人来记住,来证明帝国曾经存在过,而最合适的人选正是您。”显然,法比安的说法并不能宽慰皇帝愤怒的内心。
“真是够了。”拉布德摇摇头,看来她在生离死别前生出的耐心与感性已经被耗光。“法比安,把这个完全没有一点王者气概的家伙扔进地道里。”
“好。”这大概是法比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会对拉布德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表示赞同,她像是拎鸡仔一样把皇帝拎起。
“陛下,祝您一路顺风。”法比安极具礼节性地松开手,把皇帝扔进地道中,完全无视从地道中传来的怒吼。
“总算是走了。”拉布德长舒一口气。“照顾这混账十五年,终于不会有人再来浪费我实验新武器的时间了。”
“希望陛下以后能活得开心。”
法比安看着漆黑的地道入口轻叹。
“就是因为法比安你太溺爱陛下,所以他才长成了这幅毫无担当的模样呢。”
拉布德斜眼看向法比安,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虽说你这么说,但在这十五年间最溺爱陛下的恰巧是你自己啊拉布德。”
拉布德嘁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呐,法比安。”拉布德突然转过身去。“共和国的小子有给你发邀请吧。”
“你拦截了我们的魔法通讯信号?”法比安微微皱眉。“这不像你会做的事情。”
“不像我会做的事情?难不成非得在帝国最后一位元帅叛出帝国时,我才该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然后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屈服吗?“因为缺少魔力,原本明亮的魔导灯光变得昏暗,再加上拉布德刻意遮掩,法比安一时间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并非我不信任你,只不过原本以为不可能发生的背叛出现已经太多次。”
“没错,他们给出的条件确实让人心动,因此而离去的家伙也不少——甚至包括凯勒将军和第六、第八、第九军团的所有军人。”法比安没有否认拉布德的说法。“但那也只是心动而已,我只会效忠于帝国,这是我身为前骑士残存的最后一点坚持。”
“那么,闲谈结束,我也该走了。”法比安摆正军帽,穿上放在桌上的军大衣。“拉布德,我最后的朋友,你有什么想要我做的事吗?”
“把我那个偷走我技术的混账弟子狠揍一顿。”拉布德咧开嘴。“然后把我的实验室顺手炸了吧,我可不想给那个混蛋弟子留下哪怕一点我宝贵的研究资料。”
“好。”
法比安点点头,突然向拉布德伸出拳头。她安静地看着拉布德,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拳头就这么停在拉布德面前。
“你这家伙还真是幼稚啊。”
拉布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碰
两只拳头抵在一起。
“法比安,我希望你下辈子能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