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发生的事态与底士巴顶层监狱毫无牵扯,莫烨与罗兰先生并不打算有礼貌地等候敌人变身结束再动手。趁着熊派利用满地碎肉进行自我修复时的破绽,少年填装爆破弹连发,枪圣则追逐子弹而去,握稳两把拐棍的同时指节不断变幻,藉由结印拟塑自然,呼唤魔法的降临。
另外一头,为了给师弟创造自愈的时间,蛇派将自己表回路中的腺体全部打开,远超蛇派根轮负荷的巨量药液如决堤般涌入血管和淋巴管,顺由毛细回路传递至周身每一处,不可逆转地刺激着蛇派周身每一个细胞。
蛇派正面迎撞莫烨射出的弹雨,以肉身截停原本射向师弟的爆炸,轰轰烈烈声响中,蛇派周身完整地穿过爆焰,强化数倍的体表硬扛住子弹带来的冲击,裹缚皮肤的粘液散发爆炸带来的热量,而未能消解掉部分给皮肤带来的灼伤,则在滚烫血液中毒物的治愈下极速愈合。
蛇派代替师弟而与枪圣撞击在一起。想要给肉身追装填充不同药剂的腺体,蛇派需要点亮脐轮才能做到,虽然非主轮火,在常下无法达到熊派的肉身强度,但脐轮带来的强化是实实在在的,给自己追装腺体的蛇派在药剂加持的情况下,勉强能接住同级别壮熊两招。
蛇派出拳,随后毫无意外地被枪圣的蛮力击退,朝后踉跄时从四面八方砸落的火球便如影而至。
蛇派紧咬牙关,脐轮与心轮之火开始联动,心轮产生的气力经由体内回路外附到体表,如覆膜般替蛇派中和外来气力,藉此弥消伤害。然而双方间过大的气压差距让蛇派处在绝对的劣势,平日里用以给蛇派炼金枪供能的气力强度用于防御,在当代“魔法师”面前只是螳臂挡车,仅此而已。
虽然身体在药物作用下不断愈合,但蛇派隐约能嗅到来自自己的烧烤香气。他惨笑着伸出双掌,紧攥住罗兰先生的双拳,身后伸出一对由乌鸦断翼构成的肉臂,挥动淬毒的勾镰朝枪圣双肩砍去。
蛇派没有植入突变物也没有服用同类煎药,他无法和师弟一般与憎恶慈乌融合在一起,这对肉臂紧紧是通过鸟爪抓拿在他的肩胛骨位置,用他微弱的顶轮火借取师弟的权限暂时控制,不过在此刻发动袭击,足够给枪圣送出足够的惊喜。
反射绿光的刀锋明明晃晃直刺双眼,罗兰先生眉头一皱,足尖的铭纹刀正欲行动,后方而来的两枚银弹便绕过枪圣耳侧,一左一右扎入到肉臂根部,封印住魔物的力量。
破损乌鸦翅膀组成的肉臂无力地耷拉下去,而枪圣也从蛇派手中抽出双手,一挥掌将蛇派蒙住眼睛的方巾扯下,蛇派的双眼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枪圣背后少年双眼中的流星之下。
《日落星斜》。
精神攻击带来的震慑让蛇派中止了所有的后招,而罗兰先生趁着这极大空当快速结印,与自然进行成倍信息量的交互后平直一拳打向蛇派胸口,拟塑在拳头前方的螺旋状气力针尖如指虎般刺入到蛇派体内,随着罗兰先生转动拳头,经过数度压缩的风属性顿时在蛇派体内爆炸开来,将席卷到的所有脏器撕为碎屑。
“呜哇!”蛇派强忍住吐出内脏碎片的冲动,剧痛下也从精神攻击的余波中苏醒,用尽最终的力量呼唤道,“师弟!”
此刻恢复行动力的熊派同样加入到战场中,挥动化成鸟爪的手臂抓向前方的目标,然而让莫烨与罗兰先生感到震撼的是,熊派抓拿的对象并非两人,而是作为他队友的蛇派。
熊派的鸟爪刺入到蛇派体内,面色阴沉地望向对面的莫烨与罗兰先生,而隔在蛇派露出促狭的笑容,用尽力量捶打自己的胸口,一下,两下,即使心脏只剩残片,但他的身体依然在加压状态下如同气球般膨胀开来。
熊派猛地握紧鸟爪瞬间,蛇派陡然张开嘴巴,体内带有剧毒的碎屑和彻彻底底与毒物融合的体液如霰弹般朝对方二人喷去。此刻连蛇派自身都无法承受当前体内的毒性,枪圣自然也不行,罗兰先生赶忙转身一扑,将反应不过来的莫烨压到身下,用后背护住莫烨也护住自己手中的两柄拐棍。
毒液在枪圣衣服上发出腐蚀的嗞嗞叫声,眼瞅着枪圣背后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紫,蛇派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将敌手两人一起拽入地狱,战斗的胜负此刻在他眼里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猎人的任务此刻还亟待完成……
“我的生命……还不止这点用途。”蛇派弥留之际,用尽力量矗立在原地,枪圣背对自己时手臂隐秘的摆动和结印被蛇派看在眼中,他微笑起来,“听说过公子献头的典故么?哦,我忘了,你是个不识字的聋子,真是遗憾……”
脖颈位置的空气发出诡异的波动,蛇派感知到,而后微微一笑,旋即头颅与身体分离,在被血滴子术命中前的最后一刻,他和师弟一起朝向外界发出最后的声音。
“奉城主卢伊与监狱长马尔斯命令!鄙人已将万恶之源罗庇枭首示众!”
被罗兰先生压在身下,旁观这一切的莫烨并不理解熊派和蛇派为何会做出这般举动来,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一切——他们根本是先预置结果,再随之实现过程。此刻无论战斗胜负如何,两位猎人都已经实现了任务委托中的一半。
“不!!!!!!!”
城墙下,歇斯底里的痛哭哀嚎与熊派再无瓜葛,他需要用尽最后的生命补足任务中尚未完成的另外一半。他艰难地迈动脚步,晃过莫烨和罗兰先生,朝着顶层牢房奔去。
莫烨试图拔出柯尔特二式,双手与枪械却是都被魁梧并毒发晕厥的壮汉压在了身下,而熊派的双手已经触及到最终目的地的大门,莫烨抱着极大的敬意,最终在极度犹豫下掀开自己目前的终极底牌,蜂涌的暗潮在莫烨意志的引导下在喉咙聚集,无分敌我的黑浪在莫烨的尖啸中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出。
《暗影龙吼·无火领域》。
熊派推开大门,他曾想象过与罗庇再相见时的无数场面,却没想到场间会有另外一人与之同框。美丽如同玻璃雕般的女子与不可腐朽的斗士相对而坐,二人身前桌面上的棋局已经临抵终局。
怀着即将杀死最心爱宠物的悲悯感,熊派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嘴角挂着惨淡的笑意说道,“罗庇先生,我来接引你一并去往地狱。”
监狱中的短期生活并没有消磨掉罗庇的意志,斗士脸上一如既往地坚定与自信,不过监狱长马尔斯提供的膳食和缺乏运动让罗庇体态微胖起来,而监狱长近乎图书馆般的书籍供给更是消耗掉了罗庇狱中所有的日常时间以及大量视力。借着用无名指托扶眼镜的空当,斗士思考着棋局接下来的关键一步。
熊派艰难地朝自己靠近,罗庇长叹一声,将低度数的眼镜收拢进衣袋后,双手托着棋局尚未完结的棋盘两端,同与自己对弈的绝美女子说道,“那么罗兰夫人,当前局面下我们就算和棋了,可以么?”
“感谢你的让步,议长先生。”罗兰夫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除了国王和皇后两个棋子以外,将己方白色的棋子全部推向对方一侧,“合作愉快。”
罗庇点头,杀手的脚步声业已临抵旁侧,不可腐朽的斗士再没有犹豫,掀桌之际扬起棋盘,抖落满桌的棋子后朝熊派的颜面砸去。
啪!
长久战斗并身中剧毒的熊派早已精神恍惚,但他全然没想到毫无内修经验的律师居然会用出如此决绝的攻击。
“我在被瑟提软禁期间进行过很多次威胁,如果有一天我重获自由,那么我会亲手把你们痛扁一顿。”罗庇不断机械式地抬起棋盘而后砸落在熊派脸上,说道,“你们师兄弟和瑟提只当我是在玩笑,但是无齿枭先生却是能够看出来,我是认真的。”
熊派试图起身还击,突如其来的黑雾却是让他陡然瞪大双眼,他那早已在数轮战斗后黯淡的主轮火在黑色物质侵染中陡然熄灭,脐轮带来的加成全部消失,早已濒临奔溃的身体承受不住落差,最终在剧毒摧残下陡然停止运转。
杀手在棋盘底下一命呜呼,罗庇如释重负呼了口气,望着仓促进入房屋中的莫烨,他深深鞠了一躬以向莫烨以及少年背后的势力表达感谢。
在罗庇看来,大势已定,莫烨却不这么认为,他仓惶地靠向不可腐朽的斗士,说道,“你必须赶紧向全城证明你还没死,你还健在人间。”
“这有什么好证明……我不是活生生站在这里吗?”罗庇啼笑皆非,旋即感觉到了一股不安的气息,那是一种形势超出自己控制的不妙预感。他低声问道,“罗兰先生在哪里?马尔斯先生又在哪里?”
在莫烨的简单讲解下,罗兰夫人连忙带着中和性的药物去照料罗兰先生,而不可腐朽的斗士和少年站在城墙的破损处,朝下方大声叫喊道,“我,罗庇,还活着!”
罗庇自述尚且在世的声音,远不如告知他死讯的声音来得震撼,城墙下的居民在罗庇接连呼喊下依然无法清醒,陷在一种狼狈惊惶的痛苦之中,他们以头抢地,不断质问造物者为何如此不公,赐予了阿格拉一位弥赛亚,却又早早地将他夺走?
罗庇扭过头,苦笑着对莫烨说道,“看来我们要下去,让他们亲眼见证我还活着了……”
突兀兴起的火光让二人的注意力朝护城河对岸的路面上转移,人群挑起长杆,如同原始人祭祀般不断围绕着篝火旋转,声嘶力竭的叫吼以篝火为中心,朝外扩散。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长杆顶端挑着的是监狱长马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