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见莲思考过很多的可能,恋遥光就这么放弃警察,接受现在的警察生活,以及……主动提出加入治安队。
对他而言,他希望恋遥光能是前两条,因为愿望总是很多的,虽说放下其中之一会令人痛苦一段时间,但心总归能找到新的归所。而且,如果是帮助别人的愿望,其实无论是什么岗位都能达成。
当然更本质的原因是,他的行业很危险,作为天生灵契者并且战斗经验娴熟的他尚且不能每次都完美保证自身安全,带一个没有天生的资质,到现在也没有契灵,也没有经过生死战斗的新人进来,结局可想而知。
浅见莲不是一个残酷冷漠的人,他无法看着别人就这么跳入火海,更何况还是由自己引的路。
但他同样不能拒绝她的眼神,曾经自己也用这样的眼神求过什么人。
或许是那个记忆里消失的重要的人吧,所以,他明白,那样的眼神里包含着什么样的执着。
那是不能轻易打发的,至少也要让她体会到残酷,她才会真正死心。
没有天赋而弱小的人,不适合加入这个行业。当然,浅见莲也并没有认定恋遥光就一定不行,其实,哪怕是一个强者,他也不愿意将那个人带入这个行业。
除非他坚持要去,浅见莲不是喜欢强迫别人的人。
跟恋遥光约好时间,送高兴的她离开,浅见莲看着整洁的屋子想起了早上。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那明明应该是无比重要的人啊。”
他默念着,心里又涌起了自己是不是一个无情的人的怀疑。
每次找不到任何记忆里她的影子,浅见莲都会怀疑她的存在。
她是不是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记忆里的幻象。
就如他的朋友和同事曾经怀疑他的那样,“那真的存在吗?”
不是他身边没有相信他的人,而是事实一度令他自己也怀疑,也痛苦。
没有人记得曾经存在的那一个人,而那一个人在自己的记忆里应该和所有人都有交集,甚至自己也应该是因为她才拥有了朋友,信念和活下去的意义。
但,一切都在记忆里像时而露出水面的远远的礁石,它被水淹没时,你什么也看不见,它突出水面时,你看的见,却又怀疑远在天边的它是幻觉。
寻求着记忆的残影,情感也随着过去摆动,越是感受,越是回忆,越是感到亏欠,痛苦,和失去的空虚。
所以,浅见莲也时常相信,不能,不能忽视她。
如果她真的存在,一定在等着自己,她对我有恩,怎么能辜负。那片段的记忆要说虚假,它确实虚假,不仅很多得不到验证,也有很多不断变换。要说真实,它也确实真实,屋子的两间卧室,还有总归是总结出的记录她一段生活的笔记本,还有那回荡得过于频繁的情感和记忆,只要去想,就仿佛近在咫尺,像睡着时的梦一样真实。
信与不信纠缠着,生活与工作在矛盾螺旋里挤压着浅见莲的精神。
他的信念未曾动摇,他的理想还是同样。他的回忆无法舍弃,他的痛苦无从排解。
为了回忆,他舍弃了许多生活。因为关于她的记忆渺然无序,若隐若现,他很害怕,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多的精力就这样付出给了其他生活,交友,玩乐之类的,他就再也想不起来她了。
或许某一天,他会将那本笔记当垃圾丢掉,把房间拾掇成舒适的样子,但这样就会忘记一个人,一个无比重要的人。像是周围其他人一样,将她忘记。在最初,只是偶然去回忆时他体会过这样的感觉,甚至有一两次,他真的忘记了。所以,他无比害怕。
哪怕是现在想到那种可能,浅见莲也突然觉得心脏在不住地抽搐,像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被抽走。
那种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的刺痛和悔恨,空虚与悲伤,突然,爆发了。他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张嘴大口地像是哮喘病人一般大口吸气,整个上半身随着痛苦的喘息剧烈地上下晃动,眼睛也因惊慌而颤动,如同直面绝望。
“莲……!”
随着一声惊呼,他感到自己被一个柔软的躯体环抱住了,温暖之下,安心的感觉渐渐包裹住了自己,战栗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不会出现那样的事的……”
少女像剔透的晶石一般柔和而澄澈的声音抚平了浅见莲的焦躁,她用像晒过的棉花一样温暖的手掌安定了浅见莲的恐惧,浅见莲也一点点恢复了平静,面色渐渐恢复如常。
“哈……谢谢。”
良久,浅见莲恢复了,喘着气向她道谢。
“不用谢。”少女像是一下子换了个人,语气变得清冷,但浅见莲知道那才是她常见的样子,“我要实际的回报。”
说罢,她不由分说地靠了过来,也把浅见莲推到了沙发上,然后坐在他怀里,露出了与冷淡声音不符的依恋表情,脑袋不停地蹭着浅见莲,就像一只粘人的猫。于此同时,她抬起头,浅蓝的美丽瞳孔看向浅见莲。
“她又来了?”
她的语气和表情一样没有多少起伏,但言语里传达的情绪却不如外表一样冷静。
“嗯,她说要参加治安队。”
“你同意了?”
“不,我只是要带她试试。”
“呜……”
少女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黑色的短发略微遮住脸颊,手撑着下巴思索着,乖巧的脸上透露出些许苦恼的神色。
“怎么了?”
“欸,有人愿意带新人也不愿意陪老朋友呢。”
她棒读,同时眼神飘忽地抱怨着。
“只是有点无法拒绝她……”
“那就能拒绝我了?”
“……”
“嘻……”
见到浅见莲窘迫的样子,少女原本毫无表情的脸忽地绽放了笑容。
“没怪你哦,我知道她有点像你的。”
“嗯。”
少女看看了地面,又蹭了蹭浅见莲的身子。
“很累吧,需不需要我替你去?”
“答应了的事还是要自己做的。”
“好。”
答应一声后,少女收起了笑容,面色一正,用手抚摸着浅见莲的脸。
“不管怎么样,我都站在你身边。”
她以无比柔软的语气温和地说。
“莲,你就是我永夜里唯一的光。”
她温和的语气里透露着决意。
看着她认真的眼,浅见莲紧紧地握住她伸出的手。
但无法给出什么承诺,或是像她那样纯粹真心的话。
“谢谢,蓝沫。”
他只是这样回应道。
接受到回应的蓝沫安心地笑了,晃了晃,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躺下。
“累了,借我睡一觉。”
她以无机质的声音像是命令一样的口吻宣称了她要做的事。
话音刚落,她便坠入梦乡。
“午安。”
浅见莲平静地抚摸着她的头,他不奇怪蓝沫的行为,他明白她的疲惫,他知道自己对于她的安慰。
随后,感受着蓝沫温暖的吐息,还有柔软的肌肤,心脏稳定的跳动,他也渐渐放松,安心地补足昨晚缺失的睡眠。
这样安心的时光不多,他也格外珍惜。
他其实时常会做噩梦,但蓝沫在身边的时候,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