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浩:【到家了记得把我的IPAD寄回来】
菜狗(梁森):【略略略,这么急着拿回去看片是吧】
久浩:【…】
菜狗(梁森):【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久浩:【???】
菜狗(梁森):【泡妞呢,晚点再说,再见】
久浩:【JPG·呵,男人】
菜狗(梁森):【浩浩,加油哦~】
面对梁森一如既往的牛头不对马嘴,久浩最终选择以【新垣结衣的蔑视】作为收尾结束了和这个家伙的聊天。
其实他一直想不通一点就是,现实里比较正经的挚友为何在网络上如此油嘴滑舌的。
线下唯唯诺诺,网络冲浪我重拳冲击,梁森有些莫名其妙的梗,让久浩经常对不上脑电波。
不过也好,这个家伙貌似终于回归原有的样子,看来这次的泰山行也让他彻底从失恋中走了出来,转念一想,久浩松了一口气。
这次说走就走的寒假旅行,于久浩个人而言其实形式大于意义,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当一对夫妻需要走入离婚程序的时候,意味着的从来不是二人感情关系的结束,而是两人的社会关系进入了尾声。
声嘶力竭,才意味着爱的热烈。
能体面地说再见,换句话说其实就是感情早就被放下了,对于久浩来说就是如此,一年前在河南某所衡水式高中复读时的他就已经放下了对过往所有的追忆,故而他能始终如一的心如止水。
所以他这趟旅行的主要动因还是陪梁森散散心,至少在他的视角如此,索性结果不错。当然背后的代价就是他和母亲之间方才缓和没多久的母子关系再一次跌入冰点:
因为他鸽掉了原先与家里人早以订下的去日本的行程,久浩稍稍下拉了微信就看到了与“妈妈”的对话框旁鲜红的99+未读,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地提早设了免打扰,不过他不为这个决策感到后悔就是了。
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友谊的意义就是体现在这种关建的选择节点。
忽然想起了什么,久浩拨动着自己的手指算了算时间,不由得稍稍感怀了下时间,细想而来,两个人认识有差不多已经有了11个年头了。
儿时因为两人的班主任是好朋友,他和梁森又是各自老师最为钟意的孩子,这也就成为了两人交际的契机:
久浩还清楚记得,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相识是在羽毛球场,那天他和梁森前后去找自己各自的班主任。而彼时夕阳下的两位年轻女老师正在球场上肆意且忘情地挥洒汗水,于是两个小男孩乖乖地在椅子上排排坐,默默望着自己老师的英姿。
直到过了好一会,没分出高下却彻底打累了后的两人在停下来补水时,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爱徒坐在一旁早已等候多时了。
然后嘛,二人不愧是好友,班主任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后,纷纷将自己的球拍递给了自己的学生。
“梁森,打赢他老师就给你买糖吃!”
梁森那位长相有些英气的班主任给他做了一个fighting的姿势。
“浩浩,加油哦~”
久浩的班主任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久浩的头,笑着说道。
接着两位优秀的人民教师就乐呵呵地坐在靠椅上一边汲水擦汗一边欣赏她俩的下半场——替师出征的学生之间的“比赛”了…
结果嘛,虽然经过了激烈的比拼,最后还是久浩艰难地赢下了这场代理人游戏。
这便是两人友谊的开始。
当然最初孩子气的两个小家伙因为初识就是球场对决且打的火热,所以更多会把对方视作自己的竞争对手,一开始还是各科学习成绩到后面就是德智体美劳全维度,样样作比较。
不过随着年龄渐长,又加上从初中开始神奇同班,再到高中…彼此也就开始了英雄相惜了,当然淡化了竞争不代表让某人忘记了最初的那场球场对决,虽然胜负关系放到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但那句“浩浩,加油哦~”却成了经典永流传。
每次梁森和久浩一有争执,他就会来上一遍,然后久浩就会立刻服软,让久浩屡屡懊恼当年还不如输了好。
然而因为久浩高中时期因为自己的个人选择的缘故,二人的友谊其实存在真空期。
所以在第一学期期中的时候,梁森因失恋从遥远的东北凌晨坐飞机来找他的时候,久浩是又生气又高兴。
生气的是自己的这位好兄弟还是在情感立场上太过软弱,7年长跑,却始终在男女关系上处于被动的态势。
开心的是自己的好朋友能遇到急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这本质上是不用言语确立的信赖与依靠。
而那个周末是久浩久违地敞开心扉地跟人聊天,
也是那个周末的夜晚让他邂逅了一位女孩,
当然也是那个周末让醉酒的他一觉错过了自己系主任教授的授课课程的期中考试,直接吃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挂科。
久浩当下有些重的背包里就放着一本厚厚的会计学原理。
此刻的久浩有些纠结,醉酒的那次他确信是一个意外,毕竟那间酒吧是他临时决定要去的。
但他总觉得眼下这一次和这个女孩的相遇有些奇怪,当然这是他方才察觉的点,起因其实还是出在梁森身上:
毕竟相识那么多年,他对自己的朋友还是很了解的,说句夸张点的,都已经熟悉到梁森一撅屁股,他都知道是大是小了,尚且不提旅行途中的事,单论今天他就明显不大对劲,临别时搞得情真意切,送这送那微信上却是顾左而又言它。
一般梁森跟他打马虎眼,那肯定就是做了啥对不起他的事情,这是多年养成的条件性反射。
久浩敲了敲脑袋,开始习惯性地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这是5年来被培养出来的习惯了。
萍水相逢的两人有一个相似点可以说是巧合,两个可以说意外,但双方话题契合度实在是高的有些不可思议,电影,音乐,书籍类别范畴都极为趋同。
先以旅游打破僵局,后以甬宁这座城市扩大话题,久浩如今回忆,当初感觉是自己引导话题走向,但现在细想却感觉到是对方有意无意地在迎合他的兴趣爱好。
倘若有一到两个的契合点那可以说是正常,相似点多一些可以说是一场美好的意外,但倘若初识就能无话不谈,那就不大正常了,soulmate(灵魂伴侣)这种概念骗骗像梁森这样的小男生可以,他可一点不信。
久浩莫名想到学校里经常大字报粘贴的校内新闻:XX学院XX同学网恋被骗X万元,罕见摇了摇头,他可一点都不共情这样的男同胞(一般还都是和尚专业)。
虽然交流中出现了许多明显是意外的事情,但久浩总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拿捏着按部就班地行进。方才找梁森确实主要是宣泄下怒火,但另一方面其实是他是想旁敲侧击下一件事。
虽然这次旅行是梁森提出的,但内容其实都是他定的,这也是约定俗成的东西了:因为你指望一个谈了七年恋爱脑子里还只有影院酒吧图书馆的人定出行游程可太难了。
所以梁森随他出去玩一般都是所有内容都是久浩负责,具体的游玩路线,乃至民宿酒店以及每日饮食以及门票,多年来一直如此。
但当时说出去玩的时候,梁森却突然提出让他来订高铁票以及民宿和门票,说自己有渠道可以减免一定费用。
久浩这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其实是自己一意孤行的结果,家里人并不支持,一切开销都是出自他的零花钱,这些基础硬件开销少一点,出去玩也宽裕点,当时也就没多想点头答应了。
别的先不提,当时他甚至还有一种老父亲终于发现自己的不孝子懂事了的既视感。
要知道,在初三久浩选择签约暴雪前往首尔之前,梁森和他前任出去玩的高铁票和具体落座吃饭的地方,包括吃什么都是他帮忙直接订的,那个时候他还得帮忙替梁森圆谎给他妈妈听。
因为彼时的他是家长和老师眼中公认的好孩子,和梁森关系又很要好,每次梁森和女朋友出去玩回家晚了都说是跟他学习去了,当然次数多了,梁森的妈妈偶尔也会询问久浩,虽然每次都会被久浩以聪明的方式化解危机就是了。
那时的大家都“童颜无忌”,班里看乐子不嫌事大的知情人还曾私下非议久浩就差跟过去帮忙梁森推屁股了。
现在久浩回过头细想,这个家伙能有啥渠道啊…真有那么多法子,女朋友也不至于…
想到这,久浩眼神稍稍黯淡了点,将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抛之脑后,反而担心起梁森是不是考量到自己被家里断了生活费以委婉的方式给自己面子。
细想起来,久浩发现自己都没给梁森上述的费用,两人向来亲兄弟明算账,多少钱都是直接微信上报了直接AA,眼下的情况只有当年梁森跟女朋友出去玩囊中羞涩时,久浩帮他垫付后说装傻说不记得。
想到这,久浩略微眼睛有点发酸,强忍着眨了眨眼,也不知是缅怀还是感动。
久浩对梁森的家庭环境知根知底,自己充其量只是被母亲断了经济来源,但梁森…
但网络上的梁森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防火墙,打马虎眼功夫一流,久浩只得作罢。手机查了查酒店和高铁票价,还有门票,整合在一起后久浩乘了个0.66,怕梁森微信拒收还特意用支付宝转给他。
看到那个下意识的0.66,久浩笑了笑,想不到现在的自己也迷信了呢。
虽然作为旅游城市泰安的开销并不大,但七天下来其实这笔钱数额并不小,但久浩不是很在乎,虽然自己现在的手头也紧,但他如今心里只是有些羞愧:方才自己脑中竟然闪过这么异想天开的想法,会怀疑梁森和那个女孩会不会…
突然,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久浩的胡思乱想,看了一眼是自己表哥叶鑫打来的的电话,返回老家之前久浩跟表哥约好了让他来接自己。
久浩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列车车厢里的显示屏,果然离自己的到达站已经不远了。
“不好意思,哥哥…刚才在看书。”
“小浩子,跟你女朋友甜甜蜜蜜七天怎么样哟,出站口是哪个啊,我方便找地方停车。”
话筒里听到表哥不着调的调侃久浩一时间有点头大,这位爱捉弄他的哥哥真是一如既往没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调侃他。
“等一下,我找下电子票根。”
“还有,在泰山,有没有拍你的小女朋友啊,嘻嘻,发几张照片给我看看,让我帮你鉴定…”
“我没有...哎算了算了”
他放弃挣扎了,在将电子票信息发给哥哥后,不等对方慢悠悠地把话说完,久浩立马挂了叶鑫的电话。
他拿这个跟他关系要好的表哥着实没什么办法。
不过好像确实该整理下相册了,旅行的那几天梁某人总说自己的手机照相功能不好,老拿他的手机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算了,想了想久浩又放弃了,他也不确定梁森这个马虎鬼有没有拷完他自己拍的内容,现在删了不太好,到时候回去了再问问他吧,反正自己行的正,立的直,不怕。
……
而另一边,方才有些娇羞的女孩已经安然坐进了自己的布加迪威龙里,青峰大成贴心地为女孩加热了坐垫,如今褪去鞋袜的她正抱着圆润的膝盖卧在舱内半眯双眸,神情很是慵懒,仿若一只娇憨的小猫。
车载音响里悠悠传出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少女》,舒缓的钢琴间奏下,似乎心情不错的女孩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打着节拍:
而方向盘那个大大的华丽EB标识上此时正放着一部IPAD mini,上面滚动着久浩同菜狗的聊天对话框。
协和的钢琴曲下,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久浩和梁森文斗的全流程,当看到梁森的那个拍一拍出现的时候更是清笑出了声。
而当久浩那个【呵,男人】出现喻示聊天结束后,女孩也轻轻放下了双腿,换上一双简单的burberry的平底鞋并调整了下座椅靠背,让自己处在一个舒服的驾驶姿势后,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
女孩打开了自己的微信,同样点开一个菜狗头像的账号。
然后给对方转了一笔钱,数额不小:6000元。
Tiffany:【新年红包】
菜狗:【赞美伟大的弘悠姐姐】
【姐姐威武大气】
【姐姐身体健康】
【姐姐日进斗金】
女孩想了想接着补发了条语音。
Tiffany:“这趟出行的账单你应该发票齐全的吧,发欣姐让她给你报销了。”
菜狗:好的好的【JPG·舔狗】
如果上翻菜狗和女孩的对话框,还可以看到许多菜狗转发的和久浩的聊天记录,另外还有很多很多的手机截图,当然往往也都会附有女孩的红包作为回应。
世俗的条条框框只会限制人的想象,很多时候现实往往比小说精彩,因为生活不需要讲逻辑。
...
很久以后,知晓真相的久浩在喝酒时开玩笑地讯问梁森,大学靠贩卖他的信息爆金币泡妞有没有过心怀愧疚的时候。
梁森沉默了许久,敲了敲桌要了一个shot的苦艾酒一饮而下,随后认真地说道:
“那晚从酒吧出来本来我感觉自己已经从失恋中走出来了。
也决定大学不谈恋爱认认真真地去锤炼自己拓展能力。
然后我看着在酒吧跟我宣扬“单身何尝不是一种浪漫主义”的你
踉踉跄跄地跟着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坐上柯尼塞格扬长而去后。
从那一刻起,我觉得我之后从她那依靠自己能力挣来的的每一分合理的劳务报酬都是如此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