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砂,一座广阔而繁华的海滨城市。
它南面这个世界最大的海——莫戈,这片连接了所有大陆的海为海砂带来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与物,也送走了无数渴望远行的心。富饶的海域馈赠给海砂丰富的海鱼,也养育了这里众多的渔民、产业。它总是和风晴朗的天气,曲折坚固的海岸线造就了异常活跃的港口,也造就此方经济的昌盛。
北靠着连绵不绝的群山,那世界著名的山脉——风铃,它不像一般的山以大险奇峻闻名,它以它那平缓肥沃的大部分坡地孕育的千万会歌唱的生灵闻名,每到海砂最炎热的季节,这些铃木便和着那呼啸的、热情的风奏出动听的乐曲,上演盛大的舞会。
东边是无垠的平原,穿越那草原,再向东南,站在那世界最高峰名为朝圣之地的山上眺望,看见的便是被内陆湖索伽环绕着、神灵庇佑、宏伟庄严的国度——圣苍。
而西边隔着科蒂海峡,度过冰雪覆没的荒原,便能发现那用钢铁武装灰白色洪流——不尽被高铁、隧道连接的小城市,中央是霓虹照耀、彻夜通亮的科技之都卡维多。
海砂,这座坐拥着天时地利的城市,仿佛是这世界的中心一般的城市,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忙碌着。
但无论它多么繁华,多么盛大,有着多么多元的文化,多么秀美的景色,都与居住在位于海砂单调商业区的恋遥光没有太大关系。
她基本没离开过商业区喧闹却只有高楼林立的土地,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陪着父亲远洋捕鱼。可惜那次船行不远,她便已经晕得不行,扶着栏杆呕吐,面色苍白。这事让她父亲愁了许久,几乎乘船与海相伴了一生的渔民的孩子,却是坐不得船的体质。为此,他还奔波多方求治,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所幸,恋遥光并不对当渔民感兴趣,她对当警察感兴趣,源于她的过往。
现在,她如愿以偿,在经历了在学校里日日夜夜的奋斗后,穿上了现在身上干净简单却是向往已久的制服。
她满怀激情,认真训练,一直等待着有一天能像儿时从歹徒手里救下自己的英雄那样拯救别人,带去希望,在她居住的这个地方。
它曾经混乱、灰暗,没有多少大恶人,蛇鼠一般的恶徒却总能从某个角落不经意间闯入你的生活,将它打乱,甚至打碎。她父亲也不例外,所以那小小的愿望早就萌芽。
可这里变了。
它现在安稳、平淡,人们过着平凡的日子。学习、工作、结婚、生子,希望、失望、振作,赚钱、购物、娱乐。这一切是过去所愿,尽管也有它本身的不如意,人们就这么活着。
但那些恶人消失了,至少明面上可以轻易解决的恶人看不见了。
恋遥光的生活却因此不能和在这里居住的其他人一样如愿了,过去的激情被日复一日的单调冲刷,那梦中的愿望被琐事消磨成泡影,她已经时常感觉到不如往常那样用心训练了,也不像最初那般对鸡毛蒜皮上心。
她志不在此,可生活还得过,她在慢慢习惯,也学着放下一点执着,为人民服务,这才是警察该做的。打击犯罪是,鸡毛蒜皮当然也是。
虽然如此,但是,至少今天,对于还处于少女时期、没有经历大风大雨、没有醉在人生哲学里的恋遥光来说,她还是感到厌烦。
她用纤细的手拨弄自己耳朵旁略微留长的黑发,看着灿烂的阳光为其勾勒流动的金边,心不在焉地走在这清晨的街上。
哎。
她在心里叹气。
她清楚地明白期待着恶徒出现这种事已和警察的身份相冲突,但她还是希望所学能化作所用,于是便用她淡黄的眼睛仔细地扫视四周一切可能可疑的事物。
恋遥光又一次失望了,她早早就发现了,这里的清晨除了赶早的早餐车、赶工的上班族、被赶着早到的和赶着早到的学生外,几乎没有任何新奇。
尽管有着所谓清晨的美景——昼夜交替,深邃湛蓝的天际曙光乍现,光华顺着高楼地玻璃流动在这大街小巷,它也随着时间变得不再新鲜。
“来点不同寻常的事吧!”
恋遥光感觉到心灵在呼喊。
而现实只是,回应她的问候,来自周边每天都见的邻居,他们有单纯问好的、有夸奖的、也有问她吃没吃早饭的,她也一一微笑着招手回应,这些仅是日常的一部分。随后,她又踏入日常的下一部分。
很快,不长的街巷到了尽头,这也预示着一段工作的完结。
转过头,恋遥光又该去投入训练了。体能,枪击,格斗术,搜查术,她还记得初学的激动,今天却有点想放一放的感觉。
于是,她笑颜逐开,为有些低垂的眼睛重蒙光彩,像是过往一样,拿起未来放在眼前。
会用的上的,她这样想并前进了起来。
但,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好像发生了。
恋遥光看到了,视野的角落里,一个穿蓝色条纹的男性双眼无神地抱着一个精致的小人偶走进远处的拐角。本来只是略有新奇的一幕,但她感到了一种奇妙的诡异和吸引力,好像在拽着她走过去。
一瞬间,原本被规劝的心开始躁动了。
她知道的,这个世界上不止这个都市里人们过的平凡生活,还有另一种生活,她没经历过,只是听说过和在电视上看过,对她而言宛如为生活増味的都市传说般的存在,是与普通世界背道而驰的另一个奇妙世界。
机械师和灵契者。
仅从字面意思就能理解的超常。
那些存在广泛地分布在这个世界,但在海砂,他们并不常见,至少不为普通人常见。
周知的历史里他们的侵略导致了灾难,在军队击退他们后,法律规范了他们的进出,海砂也设立了专门的治安队。
而无论是那些灾难,治安队,甚至是一点超现实的东西都在新的一代眼中少有出现,除非他们本身不同寻常。
心脏跳动得更剧烈了,恋遥光感到无比兴奋,一点点红晕攀上了她雪白的脸颊,手心冒出了汗。
她不明白马上会发生什么,但她嗅到了犯罪的味道和新世界的魅惑,对未知和流言的恐惧也被激情驱赶。
脚不自觉地迈动,朝着那边快要消失的人影。
视野接连变换,周围已变得陌生。
呼吸急促,面色通红,汗从脸上滴落。
恋遥光迅速跑进了那个拐角,眼睛贪婪地捕捉眼前的一切。
但得到的却是一阵彻骨的冰寒几乎将她冷却,紧接着双脚仿佛失去力量直发软,她只得用手扶住墙壁。
那个人偶,那个原本被抱在怀里一动不动的人偶,现在正用它那被称为“嘴”的部分,咬着之前抱着它的男人的脖子,还不时发出吮吸声。
它金色的头发很好看,白色的发带错落有致地点缀着。
眼睛是银色的,发亮的瞳孔里仿佛流动着河流。
身上是以黑色基调的华丽服装,蕾丝边,镂空袖,它已经不只是人偶可以达到的精致程度了。
简直像个完美的人。
“嘻嘻……”
“她”还在微笑,像是发现什么有趣东西的邻家小女孩般的甜美微笑。
但恋遥光感到一股恶寒,因为她知道,“她”在对着她笑。那个笑,是在看到她后才渐渐扬起的。
“嘻嘻……”
“她”还在笑,嘴上没什么动作,嘴下的那个男人却已经由最开始不住地颤抖变得死一般寂静。
下一刻,那男人整个人坠倒在了地上。
“真难吃。”
“她”说话了,皱着眉冷冷地评价那个男人,语气如同不走运撞上了一家难吃的餐厅般随意而冷淡,丝毫没有刚吃了一个人的自觉,那份诡异感让恋遥光汗毛直竖。
但旋即,“她”又笑了,欣喜地笑,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恋遥光。
“你会好吃吗?”
那嗓音如孩童,天真稚嫩空灵,在这狭小黑暗幽闭的空间里回响。
她想要吃了我?
这个想法吓得恋遥光急忙后退一步,想到男人的惨状更是心脏直跳,眼睛却不敢离开那个人偶半分。可突然,她发现有什么不对。
她向后伸去的左手触碰到的不是理应的空气,而是冰凉的液体。
“!”
倒吸一口冷气,她不可置信地猛回头。
来时的小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现在包围着她的是——一片漆黑。
右手扶着的已不再是坚硬的墙,变成了滑腻的黑水。
这里不再是那个小巷,而是一个水牢,黑色的水牢。
“呜!”
恋遥光尖叫着向后缩,一下滑倒在地上,激动、勇气、救人的心情甚至连此前的厌烦都已毫无踪迹,只剩下恐惧。
想逃!想回去!
不要和这怪物待在这恐怖的水牢!
她的大脑被这些想法充斥着,但事实是如常人一样对异常无能为力,身体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个人偶正在走向她,不知什么材质的鞋踩在地上发出惊悚的撞击声。
“哒,哒,哒。”
不断逼近。
脚步在不断逼近。
而她的背后,早已无路可退。
多远多近,恋遥光已经无法分辨了,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但有一股力量驱使着她去反抗。
子弹能杀死眼前的怪物吗?这样能轻易改变现实,创造出水牢的怪物?
她不知道,但她一定要试。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手向后腰伸去,下一刻,枪口已经已经对准人偶。
面对黑洞的枪口,“她”在笑。
“嘭!”
人偶应枪声而倒,不在笑了。
随后,它倒下的躯体化了,像水溶入水一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