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徐徐吹过,吹得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微微扰动,吹得争奇斗艳的群芳轻轻摇曳。
带着花草芬芳的风调皮地围绕在少女的身畔,时而拨动滑顺的发丝、时而掀起粗糙的书页,就像幼稚的男孩想以恶作剧吸引女孩的注意力一样。
不堪其扰的少女终于脱离了书中的世界抬起头来,她蹙起好看的细眉晃了晃手指,一个简约却又难明其义的魔法阵出现在她的指尖,眷恋于她的风就此平息。
失却了阅读兴致的少女将她那头及腰紫发拨拢整齐,注视着一头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蓝眼少年朝自己走来,原先半眯起的慵懒紫眸也随之睁大,莫名的光彩于其中闪烁,将其衬托得仿佛紫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相隔一段距离对视的少女与少年默契地朝对方展露笑容,旋即少女手指一勾,位于户外遮阳桌别侧的椅子立刻飞到她的身旁,与她所坐的椅子扶手贴扶手的落下。
少女拍了拍身旁椅子的椅面以后重新低下头来沉浸于书本的世界,丝毫不觉得为她而来的少年会打扰到她,反倒是因为对少年的安心与信任而比之前孤身一人时更加专注。
安心与信任,只要一想到她对少年的感觉就有一种骄傲油然而生,而且她确信这并非是由傲慢而产生的错觉,这是由完全的支配与绝对的占有所确信的事实。
就如同她确信太阳是东升西落一样,她也确信少年是她的所有物。
而且不是提线木偶这种无聊而无趣、可以轻易量产的垃圾,而是更加珍贵的、有着自己意志的人。
即使少年会跟她斗嘴、会忤逆她的想法,但无论是基于恶意还是好心,他都做不出任何对她有害之事;无论是与她分离还是在她身边,他都无法不去想着她,更重要的是……
绝对没有人能够从她手中抢走他!
轻嗅着香甜的气味,少女在阅读着手中书籍的同时檀口微张,顺从少女意思坐在她身旁的少年当即会意,娴熟地在不影响少女阅读的同时将刚端来的甜食送入少女口中。
随着洁白贝齿咬破酥脆外皮,一股沁人心脾的香草气味逸散而出,与本就勾人的香甜气味彼此相融,带给少女堪称幸福的无上享受。
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只需要顺从本能蠕动嘴唇就能享受少年无微不至喂食的少女得以在享受着美妙滋味的同时全心全意地徜徉于知识的浩瀚之中。
在这少女无比眷恋而满足的心情中,时间的流逝也显得无比模糊,根本无法揣测到底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在她因一阵轰然巨响而抬起头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天边的云朵正被夕色烧得无比火……红?
一阵莫大的恐惧在她理解了远方摇曳的红光究竟是什么的瞬间占据了她的心灵,原先寂静安宁的祥和也变成惊叫四起的绝望。
透过破碎的城墙,少女看到了手持巨锤的修士、手持教典的牧师、手持权杖的主教,他们带着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站在遍地尸骸之中,身后还有两眼无神的村民们持着草叉如行尸走肉般地跟在他们身后,对于他们曾经生存的村庄正熊熊燃烧视而不见。
少年拉起少女转头狂奔,他们跑进巍峨的宅邸、穿过繁复的回廊,但跟在身后的沉重脚步声却从未远去。
正当死亡逐步逼近的时候,少年忽然笑着将一个饰品放入少女的口袋并将她用力的向外推出。
蓦然来到大雨倾盆的野外,少女死死攥着少年最后送给她的礼物从泥泞之中爬起来向着远方离去。
在稀哩哗啦的雨声掩盖下,悲痛无声地在心底蔓延,雨水自眼眶滑落脸颊,少女知道从这一天起她失去了她的家人,也失去了那本该没有任何人能从她手中抢走的少年。
因为少年确实没有被任何人抢走。
他是被死亡给抢走的。
这残酷的事实让少女感到难以呼吸,本就因为在泥泞地上奔跑而不稳的步伐终于失衡而使她跌落至无底的深渊。
在一片黑暗之中,少女紧捉着自己的胸口,在艰难呼吸的同时奋力地挣扎。
“咻!咻!”
发出短促而骇人呼吸声的帕依猛然从床上坐起,连睁开双眼的余力都没有,她紧皱着眉头、死攥着胸口,就犹如坠落地狱之人寻求着那条渺茫的蛛丝一般朝着床头柜伸手,试图透过铃铛来寻求她所信任的、能令她安心的式的帮助。
然而,即使梦中的记忆逐渐淡去,在她想起金发蓝眼的式并向信任的他寻求安心的刹那,一种永远遗失珍贵之物的惶恐蓦然涌上心头。
式真的还在吗?
即使因难以呼吸而感到窒息,但当这个可笑至极的念头浮现时,帕依依旧下意识地止住呼吸并睁大双眼看向式床铺的方向,就算被屏风遮挡也不愿移开视线。
她的手距离铃铛已然近在咫尺,理智也告诉她摇晃铃铛把睡梦中的式叫醒以寻求帮助是最为正确的选择,但她的手就是僵在那里怎么也动不了,就像她无法把目光从式床铺的方向移开一样。
“咻!咻!”
屏住的呼吸不知何时又继续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舍弃正确的作法而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但她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并亦步亦趋的朝式走去。
她不敢摇晃铃铛去迎接期限不定的等待,也不愿傻愣在原处深陷无边无际的恐惧,所以她能做的也只有拖着这具羸弱至极的身体由自己去决定迎来绝望抑或是救赎的时刻。
拨开两架屏风中的布帘,就着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的皎洁月光,帕依看到了躺在床上安寝的式。
“太……好了……”滴答……
无视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声,式的身影为帕依注入一股力气、支撑住她那濒临崩溃的精神。
她就像是在沙漠中看到绿洲的旅人一样,满怀渴求地走向式。
“咻!咻!”
听着隐约出现在耳边的怪异声响,式于迷蒙中半睁开眼睛并支起身子左顾右盼。这本只是被吵醒时下意识的举动,但眼前所见之景却令他猛然睁大双眼,怀疑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被吵醒,而是身处于梦境之中。
毕竟如果不是在梦中,他为什么会看到穿着当作睡衣的白色吊带裙的帕依一脸痛苦的紧抓胸前布料并发出骇人的气喘声朝他走来呢?
然而……
“式……”
听着帕依这在骇人的呼吸声中勉强挤出的、脆弱而细微的呼唤声,他究竟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式连忙起身来到帕依的身前,接住她那无力地向他倒下的身子以后直接用公主抱的方式把她抱到床上并让她背靠床头墙壁坐着。
“再忍耐一下就好,刚才没注意到都是我的错。”不知道帕依其实根本没摇铃铛而有所误解的式满是心疼地说着。
而在安抚帕依的同时,他也把手伸向床头柜拿出了八意医师准备的药物,顺着她呼吸的频率将药粉喷入她的喉咙处。
只能说不愧是八意医师所准备的药,不过是三、五秒的时间帕依的呼吸就已经平稳下来,也让式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安稳下来。
“式,谢谢你。”谢谢你还在。
没有说出式无法理解的部分,身体舒服许多的帕依牵起式的手并让自己靠着墙壁的身体向一旁倒去,整个人就这么扑在坐于床沿的式的身上。
牵着他的手、枕在他的胸膛、凝视他的面容。虽然她想不起来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恐惧地认为式已经不在了,但像这样感受着他的存在,一股无法言说的安心感就这么充斥她的身心。
然而与安下心来的帕依不同,此时的式心中满是担忧。
他一手揽着帕依的纤腰,顺着她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将她柔软而丰满的身躯抱入怀中,即使令人心旌摇曳的美妙部位大方地压在他身上,一股似有若无的奇异馨香萦绕在他的鼻尖,甚至她身上那件吊带裙也因为汗水的缘故紧贴在她的身上,他也无法产生丝毫的旖旎之感。
明明是在无论如何都说不上凉爽的夏夜,但帕依的身体摸起来却格外湿凉,显然是被冷汗水浸湿所导致的。
她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恶梦、受到什么样的惊吓才会冒出如此之多的冷汗?
即使低下头来看着帕依那终于有几分安稳的面容,式也看不出所以然,更不敢开口去问,生怕好不容易得到几分安稳的帕依会在被恐惧所侵袭。
被汗水黏在额间的发丝、略显红肿的眼眶、脸颊上犹未抹去的泪痕……这种种的痕迹都一再的证明此时的帕依究竟有多么的狼狈,跟下午去看人偶戏时挑逗他的时候有如天壤之别。
“帕依……”轻声呼唤少女的名字,他回想着少女戏弄他时那副快乐而健康的模样抬手替她整理面容。
望着披着一层如霜月光令她散发着皎洁光辉的少女。
望着脆弱得离不开他人照顾令他完全放心不下的少女。
一股早已存在却从未察觉──又或者该说是不敢去想的念头悄然浮现。
“我会好好照顾你这个让人放心不下的笨蛋的。”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