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依,今天晚餐的份量还可以吗?虽然你今天被式这孩子给拉出门、动得比平常还多,但考虑到你平常就吃得不多,而且今天还是你来到我们家以来式这孩子第一次做香草派,所以我稍微减少了一点正餐的份量。”
看着帕依将碗盘上的食物消灭得一干二净后拿起手帕擦嘴,掌勺的汐流理所当然地和她攀谈起来。
“我很期待式的香草派,所以少一点才刚刚好,伯母的贴心,很开心。”帕依的嘴角弯起一抹笑意说道,光看她这自然的应对,一点也看不出她在初次见到矩和汐流时胆怯闪躲的模样。
“我相信式这孩子做得香草派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只要你待会不要埋怨我晚餐煮得太多就好。”小小的开了个玩笑,汐流转而询问另一件她颇为在意的事情:“说起来,式今天是带你去看爱丽丝小姐表演的人偶戏对吧,你们有赶上吗?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怎么样──对于人间之里交口称誉的人偶戏表演,帕依自然不会耿直地把心里的大实话给说出来,毕竟她通过对自己的解析还是对自己的异样有所自觉的。
所以……
“感觉很厉害。”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作伪之处,帕依貌似真诚地说道:“人偶制作的很真实,操控技术也很厉害,即使明知道那不是人类,却也像是活着一样,只是迟到了很可惜,演出只看到一部分。”
“幸好有更厉害的后日谈,看的时候就像成为剧中角色,有身历其境的感觉,爱丽丝小姐真的非常厉害。”
“后日谈?”似乎是想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汐流忍不住重复了一次以作确认。
作为土生土长地人间之里居民,她自然也是把爱丽丝的人偶戏从小看到大,但她却从未见过或听过有什么后日谈,在她的认知里爱丽丝小姐向来都是当天那一场表演结束后就离开才对。
听着这违反人间之里居民常识的经历,因为与帕依有年龄及性别双重代沟、顾虑她会在面对他时感到压力而甚少和她直接沟通的矩也忍不住向她投以关注。
这时,既亲历过所谓的后日谈又明白两人为何如此惊讶的式很自然地插入话题:
“是啊,爱丽丝小姐今天确实以第一场演出的后日谈为主题演出了第二场人偶剧,而且这次竟然还禁止孩童们观看,如果说出这些话的不是爱丽丝小姐,大家几乎都要以为这只是玩笑话而已。”
“不过爱丽丝小姐今天的反常其实都是有原因的,之前不曾有过的第二场演出只是因为她跟朋友之间的小玩笑,而她之所以会禁止孩童们看第二场表演则是因为她的温柔。”
想着爱丽丝那隐藏在冷漠底下的温柔,式不禁向上弯起嘴角,却没能注意到一旁的帕依看着这样的他眼神都出现了一些变化。
“就如同帕依刚才所说的,第二场后日谈的演出在观看的时候会让人有种自己就是剧中角色的感觉,在戏剧还在进行的时候我什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人偶的喜怒哀乐,对于人偶的抉择与感受甚至能产生共鸣。”
“如果是我们这些能够分清楚戏里戏外的成年人也就罢了,但对于还在成长中的孩童们肯定会受到影响,我想爱丽丝小姐就是考虑到这些才会用冷漠的语气把他们给赶走吧。”
“原来如此,爱丽丝小姐今天的人偶戏听起来是真的很精彩啊,如果早知道的话今天就算关店也要去看,你们运气可真好。”
“这倒是,毕竟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机会,在此之前可从未听闻爱丽丝小姐做过这种表演,错过了着实可惜。”
听着式的描述,矩摩娑着下巴长吁短叹,而汐流也没有对丈夫想去见“初恋”的想法产生奇怪的吃醋念头,而是点头赞同他的想法。
“这也没办法,毕竟虽然看不出第二场表演究竟跟玩笑有什么关联,但这总归是爱丽丝小姐的私事,总不能指望她会事先大肆宣扬,我这次能有幸看到也是托帕依的福,若不是帕依我今天也没打算去看人偶剧。”
当式准备转头向帕依道谢时,他的目光忽然扫到放在桌角的那个快要漏完的沙漏,见状也不敢继续闲聊耽搁太多时间,连忙站起身来准备下楼去把即将出炉的香草派在第一时间端上来。
这可是帕依期待已久的、第一次品尝他做的香草派,为了不让帕依失望他自然得将其以最完美的状态呈现到帕依的面前,如此才算一个合格的西点师!
而在式下楼的时候,帕依则是两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托着腮,兴奋得摇头晃脑,一副期待无比的模样。
坐在她对面的矩和汐流见状默契地相视一笑,也不打扰帕依酝酿她的期待感,齐齐起身到厨房去准备搭配香草派的饮料。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帕依虽然对从听闻以来就莫名在意的香草派感到期待,但她现在表现出来的只是假象,她脑中仍在思考下午的事。
她和式会碰到这次让人身历其境的第二场表演只是运气好?打从她看到那对形象与她和式极其相似的人偶的瞬间她就不这么认为了。
或许对于人间之里的村民而言连人偶的形象恰好符合她这相对罕见的紫发紫瞳与式那不算泛滥的金发蓝瞳都能视作为巧合,但这是因为爱丽丝与一般村民的距离就是如此遥远。
就如同一个普通人即使对周○伦的新歌充满共鸣、认为歌词简直是在描述自己,但那个普通人也只会认为这是巧合,而不会认为方○山真的是照着自己写出这首新歌的歌词。
但对于没有这层知见障以及对爱丽丝具有莫名熟悉感的帕依而言,她却认为今天的人偶戏针对的就是自己、她就是爱丽丝开玩笑的对象,这个想法一萌生她便很难不去思考今天这场“玩笑”究竟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她终究还没恢复记忆,这些想法也只是基于猜测而成立的,让她直到式回到二楼为止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只好先把这件并不急迫的事情给暂且搁置,转而去关注她已经在意很久的香草派。
当式掀开刻意盖上的盖子时,一股淡雅却格外清晰的草本清香立刻从中飘出,放眼望去可以见到表皮被烤至香酥金黄、形状近似矩形却四周扁平而中间膨起的香草派被整齐的对叠在盘子中央。
“之前因为缺少关键的香草材料而无法作出相应的内馅,现在终于有机会让你品尝了,我相信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揭开盖子以后式并没有坐下的意思,而是就这么两手插腰地站在帕依身旁,眼中蕴藏着此前帕依不曾见过的自信与热忱,其光彩之夺目甚至让帕依感到耀眼。
这种让她感觉自己直到现在才真正认识式的感觉让她不禁愣了愣,如果是此时的式,她似乎可以理解葵为什么会十余年如一日地追逐着式。
毕竟(向日)葵追逐着如此耀眼的人(太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在这忽然涌上心头的莫名情绪影响下,帕依露出浅浅的却又无比真诚的微笑,然后并非是为了戏弄而是真心如此认为地道出了此前不曾说过的夸奖。
“现在的式,非常帅气!”
内心莫名的情绪伴随着这句夸奖宣泄而出,即使知道式一定会为此露出害羞而狼狈的可爱模样,但这一次她却没有欣赏的意思,而是专心的面对如此帅气的式全心全意制作出来的杰作。
只见帕依伸出葱白纤细的手指拿起了一个犹冒着热气的香草派,她先是将其拿至面前翕动鼻翼、轻嗅其香,之后才张开小巧红润的嘴唇,小心翼翼地以洁白的贝齿咬上一小口。
当那香酥金黄的外皮破开的瞬间,其内同样呈现黄色调的香草卡士达酱立刻爆发出强烈却不刺鼻的美妙香气,而当舌尖碰触到咬下的外皮所沾染到的酱料时,香甜而美妙的滋味立刻浸染了她的味蕾。
感受到这股爆炸般的美味,帕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去咬第二口,这次不同于还记得派才刚出炉而浅尝则止的第一口,在她如此急切的动作之下她的舌头不出意外的被仍然炽热的酱料给烫了。
但即使被烫的眼眶泛泪,帕依却仍眷恋着这股滋味,半是煎熬半是享受的吃着这口烫嘴的香草派。
“好烫……可是好好吃!”
当帕依艰难而不舍的将这口香草派咽下去以后,眼角犹带有泪珠的她兴奋地跟身旁的式分享着她的感想,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继续吃着手中这香气扑鼻的香草派,竟是半点等它稍微变凉的时间也不愿给。
一旁的式看着帕依脸上那幸福而满足的表情,也顾不得刚才被她突袭的羞意,忍不住满是自豪的笑出声来。
只是随着帕依对香草派的品尝,一股违和感却在她的心底堆积着。
这香草派虽然美味,但味道似乎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