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不过来冻原征兵，这……真不像那人的判断。”
“但村子的情况，可能比我描述的还要严重。”阿丽娜望了一眼营帐外与霜星有说有笑的诺菈，沉声道，“这次征兵，可能不是约瑟先生的命令。”
“只有这种可能了。”塔露拉说道，“诺克那家伙对自己小儿子的失踪毫不上心，甚至认为一切都是长子马卡洛夫的杰作……来冻原的目的，可能意图以这件事为导火索，引发一场对‘叛徒’的清剿。”
“这是一步狠棋。”阿丽娜脸色不太好看地点点头，“据我所知，约瑟先生的部队已经饱和。若是再添兵马……就只能作为雇佣兵，以诺克的名义辅佐军队出征。”
塔露拉盯着桌上的地图，若有所思：“没错。有约瑟先生背锅，哪怕冻原上的居民都死光了也不会牵扯到乌萨斯政府。顶多是诺克那老家伙保不住自己的位置……但他上头的人肯定会干涉此事。”
“那……该怎么办？”
“办法会比困难多。这事谁也始料未及，好在发生得比我所料想迟了许多。”塔露拉说着指向地图的一片区域，“现在的‘整合’已经有了在冻原落脚的资本。或许以这件事为突破口，能为南下的计划提前铺好道路。”
“那咱们也不能与正规军队抗衡啊。”
“当然不是。”见到阿丽娜眼中的担忧，塔露拉笑着解释道，“诺克想利用住民对付感染者，这的确是一步好棋。但他没有预想到，这里的大部分感染者已经不再流浪，甚至在村落间建立了关系网。”
“不，这次的问题恐怕不会出在感染者身上。至于会发生什么……我不好说。”
“阿丽娜，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村民们即便加入了军队本质也是村民，不会轻易向自己的家庭挥下屠刀的。”
“这个——”阿丽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想，以加入军队的村民们为突破口？”
“是。”
“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机遇伴随着风险，阿丽娜。况且经过与村落的几番来往，那些人品性如何我早已有过摸底。说到底，这片冻原上的力量需要凝聚。”塔露拉望着阿丽娜的眼睛认真道，“整合想要南下，迟早得迈过这个坎。”
“可是……”阿丽娜下意识想反驳，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想告诉塔露拉，不能如此信任那些村民。
也想说出今天中午在外面的遭遇——因为那几个蒙面人的真实身份，正是金米村的村民。
究竟是如何躲过了征兵，又为什么会成为拦路的劫匪，她不想去深究。至少，那几个人的口音已经暴露了她最不愿期待的真相。
但这些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假如那个丧失人性的科西切在场，肯定会毫不掩饰地说出“当家畜在当权者的指使下拿起武器，就会变成嗜血的野兽。”这种言论。
而且，在书里她也曾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人是信奉权威的。当背后有了权威靠山，做出何种伤天害理的事都不足为奇。”
现在她要做的，是作为一个坚定的拥护者站在塔露拉背后，挡下暗处飞来的任何箭矢。
“塔露拉，假如……我是说，假如。”阿丽娜搬起凳子，坐到塔露拉面前，“假如那些村民，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与整合站在同一阵线，你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也在思考。”塔露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刚才我说的也只是最理想的情况。在博卓卡斯替先生给出最终答复之前，我还没法定出更具体的计划。”
“博卓卡斯替先生……”
阿丽娜沉默半晌，不由得想起塔露拉拿着烧出窟窿的斗篷回家的那晚。
“我相信你，说服老先生只是时间问题。”
“喔～”塔露拉坐直身体，靠近阿丽娜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从刚才到现在，我可一直在等阿丽娜老师的这句话呢～”
“嘿，你还是多想想实际的吧……”
“姐姐——”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跑进了营帐。
“诺菈。”见到满脸欣喜的诺菈，阿丽娜习惯地换上温旭的微笑，“怎么没和叶莲娜姐姐聊天了？”
“叶莲娜姐姐问我，要不要加入什么、什么‘雪怪’。雪怪是什么意思啊？”
“啥、雪怪？”
阿丽娜和塔露拉一愣，同时看向营帐外一脸尴尬笑容的霜星——
“叶莲娜小姐……？”
“啊哈哈～只是随口一说啦～”
……
……
由于塔露拉要和霜星聊一下近期的计划，阿丽娜就带诺菈先回去了。
到头来，小家伙还是没搞懂“雪怪”是什么意思。
虽然沉默中拒绝了霜星的“提议”，但她认为是得找个机会给诺菈教一下源石技艺了。
如何施展、控制源石技艺，以及施术时如何才能将对身体的危害将至最小，这些都是她们作为感染者的必修课程。
但她仅仅会一些治疗方面的源石技艺，恐怕难以胜任“法术老师”的身份——
于是刚回到家，阿丽娜就拉起了窗帘。
“诺菈。可以回答姐姐一个重要的问题吗？”
“可以呀。”
诺菈也很懂事，乖巧地在餐桌边坐下，点燃了一根蜡烛。
烛火幽幽地晃动着，在墙壁上拉出两道斜长的影子。
“小诺菈，长大以后你想做什么呢？”
“不知道。”诺菈迷茫地摇摇头，“姐姐你是做什么的？”
“嗯……算是‘老师’吧？比如说，把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传授给别人，在别人遇到问题的时候提供帮助……不过相比聚落里的其他哥哥姐姐们，我能做的确实不多。”
“没有！姐姐教会了我识字呢，那本乌萨斯语的故事书诺菈已经会读了哦！”诺菈笑嘻嘻地说道，大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那塔露拉姐姐呢？她也是老师吗？”
“不，塔露拉姐姐是这里的‘领袖’。无论精神还是实力，塔露拉姐姐都是当之无愧的领袖。”
“哦！我知道领袖！”听到这个词，诺菈眼睛一亮，“大叔叔和叶莲娜姐姐也是领袖，对吗？”
“没错。他们都是优秀的领导者。”
“那……诺菈以后也可以成为领袖吗？”
“……”
对于这个料想之中的回答，阿丽娜没有表现出惊讶。经过几秒沉默，她摸了摸诺菈脑袋，轻笑着开口，“当然可以啦。这可是一个伟大的理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