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时至正午，天空却偏偏浮出大片乌云。
道路瞬间下降一个色调——
“什么东西——”
噗！！
“呃！？”
“贝利？！！”
噗呲——！
“啊啊啊！！”
两道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伴随着如同冰镐撕裂冰面的怪异声音，阿丽娜的脸上溅到了某种温热的液体……
就在几秒前，她怀中的白发女孩突然冲了出去！随着残影划过，离她最近的那两个蒙面男人眨眼间就倒在了地上——
“……诺菈！？”
噗！！
回应她的是又一道怪异的声音。
不过这次没有惨叫响起。
“诺、诺菈……？你——”
阿丽娜终于看清了诺菈的身影。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呆望着那个半边衣服都被鲜血染红的白发少女……以及后者脚边躺着的一具无头尸体。
下一秒，诺菈又出现在那个带头的蒙面人身边，尾巴卷起后者重重砸向地面——
轰！！
“咳啊——！？”
男人咳出一大口血，望着一手按住他脑袋的白发女孩，眼中尽是不解与惊恐。
“你——你怎么……”
“你和他们一样、都该死！”诺菈咬着牙，声音剧烈起伏。
如此说完，她抬起右手，一道火焰在掌心涌现——
“住手、诺菈——已经足够了！”
“姐姐……？”
听到身后阿丽娜的声音，诺菈身子一抖，手中的火焰瞬间熄灭。
“不、不能这样，诺菈……已经够了……”阿丽娜跌跌撞撞地跑到诺菈身后，用力抱住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诺菈也终于松开按住男人的手。
后者伤势过重已然无力回天，躺在坑里急促地呼吸着，嘴角流出越来越多的血。
“他该死！我要杀了他——”
“不行！诺菈，我们不能这样……”
“不能……？为什么不能！？”诺菈瞳孔微微扩大，颤抖地转过头。
当见到阿丽娜噙满泪水的双眼时，她心里涌出了另一股无名之火。
“凭什么？明明是他们要伤害我们！是他们先——”
“诺菈！”
“父亲、父亲就是这样，才会在塔顶被活活吊死！！”诺菈挣脱阿丽娜的手臂，狠狠掐住地上奄奄一息男人的脖子，“就因为他们——卑劣、下等！感染者，感染者！！”
“……”
被诺菈一把推开，阿丽娜瘫坐在地，僵硬地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这一刻，她感觉诺菈变得好陌生。
从得到一个小蝴蝶发卡都开心半天，到连杀四人毫不手软……在这之间，诺菈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不知道。
以一个普通乌萨斯人的视角来看，这种转变太过于陌生。
以至于她大脑一片空白，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蒙面男人在狰狞的火海中惨叫着扭曲……
……
……
道路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味，以及若有若无的清甜。
太阳也终于从乌云后探出了头，重新将阳光撒向林间土路。
三具躺在血泊中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坑洞里扭曲的一团焦黑在阳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渗人。
诺菈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树叶后的太阳，又笑着看向身后面色惨白的阿丽娜：“没事了，姐姐。我们回家吧。”
“……”
阿丽娜终于回过神来，费力地支起身体，走到那个浑身染血、脸上却带着微笑的女孩身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她应感到劫后余生的喜悦；亦或许自责，自责没有及时换条宽阔的道路，避免危险降临……
轻轻抱住诺菈，阿丽娜用脸颊蹭了蹭前者的面庞，柔声开口：“嗯……我们回家。”
……
……
经过一场意外，这条两个小时就能走完的道路变得万分漫长。
在路途河边清洗了一下诺菈脸上的血迹，阿丽娜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小家伙身上。
她不打算让聚落里的其他人见到诺菈浑身是血的模样。
甚至不想让塔露拉知道。
回到聚落时，众人见到阿丽娜疲惫的样子纷纷上前询问，但都被她搪塞了过去。直到拉开房门才堪堪松了口气。
……
卧室内。
“姐姐……对不起。”
诺菈脱下染脏的棉衣，委屈地走到阿丽娜身边。
她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后悔。
可能是想起父亲的经历，那时她完全无法抑制那种愤怒。
“不要自责。”阿丽娜接过棉衣，在衣柜里取出令一套叠整齐的衣服，“小诺菈没有错，你救了姐姐一命，但是……”
一边给诺菈换衣服，一边轻声说着，“以后要避免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处理问题。而且，我们不能这么轻易地夺走别人的生命。”
“嗯。”
“事情已经发生了。”阿丽娜双手捧起诺菈的脸蛋，“但他们有错在先，报应如此。所以，不要有罪恶感。”
“什么是……罪恶感？”
“后悔、自责，害怕别人的责备，那就是罪恶感。”与诺菈平静的双眸对视片刻，阿丽娜认真开口，“小诺菈。一定要记住姐姐的话……以后不能总极端的方法处理问题。”
诺菈视线躲闪，轻轻点了点头。
阿丽娜咬着唇，欲言又止。最后捏了捏诺菈脸蛋，起身道：“你先休息一会。等姐姐洗好衣服，一起去找塔露拉姐姐。”
……
阿丽娜很怕诺菈会变得与踩在乌萨斯头顶的那些人一样——
有必要让这个尚在懵懂阶段的孩子明白，所谓“生命”代表的含义。
无论这小家伙会不会成为与塔露拉一样优秀的领导者；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她都必须这么做。
就如塔露拉选择的路，她认为光凭杀戮无法拓宽道路——斩断荆棘之剑难免会染血，却终究会斩在荆棘之上。
她忧心塔露拉会忘记初衷，也忧心诺菈会先一步变成塔露拉不愿成为的那种人——
至少，她希望能尽自己所能，让诺菈与其他孩子一样，在如今的年纪多去认识这片大地上的美好，而不是黑暗……
更非挥下审判之剑。
那不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应该面对的。
她愿赌上一切去否定，否定这片大地为诺菈降下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