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亲告诫,无论如何都不能使用的武器……在挚友难敌死去之后还是用了。
于是被诅咒在地上痛苦渺茫的游荡三千年。
——名为马嘶的战士这一激愤与凄惨的过去。
以从者之身现界后,决心封存起来再也不会触碰的第二宝具,在令咒的强制下再度破除了誓言。但绝不是害怕遭到生前流放一般的困境,不如说御主能像难敌那般尊重他,为此决心使用破灭的法宝也自无不可。
但是,面带轻蔑的魔术师眼中没有任何平等视之的色彩。
“什么?”
听到自己从者的询问,肯尼斯疑惑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Archer,你这是什么意思?质问身为主人的我吗?区区使魔!如果早点用这个宝具的话就能摧毁敌人了。你明白吗,为了让你发挥全力我特地做了多少的准备,结果就因为你那无聊的私心作祟,到了现在也没拿下叛逆分子的首级,简直是在让我埃尔梅罗之名蒙羞!”
“啊?你这家伙……”
面对御主推诿的责骂,马嘶瞪去的眼神愈发凶恶,裸露空气里宛如岩石的肌肉鼓动着,像在约束这具肉体里无处宣泄的力量。
砰——!
环刃重重砸在地上,像是突然停止了活动,锁紧的肌肉全部放松下来,他身上蓄势待张的气势一下子缩回体内,连战意和感情的波动也全部了无痕迹。
“噫!”
肯尼斯被吓一跳发出尖锐的叫声,意识到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丑,不禁恼羞成怒。
“你那是什么意思?是在向我示威吗,Archer!”
“你要这么认为那就是吧。”
马嘶不耐烦的转过身,随便挑了块岩石坐下。
瞧见他动作的肯尼斯感到不妙,走过去居高临下质问道:“你在做什么!战斗还没结束吧!这是敌人面前,快进行武装!”
“战斗?没有那种事情了。回去吧,至少我会保证你的性命安全。”
“什——?!”
肯尼斯面容一滞,不敢相信听到的回答。
“还没明白吗?我只会进攻不会防御,敌人的数量比这边要多吧,你是蠢材吗?还是听不懂人话的猴子?”
脱离战斗的马嘶恢复了谋将的冷静,在身为一名战士以前他还是军师,不在战斗中反而会表现出不凡的智慧。
然而这最后退让的底线,没能让狂傲自负的肯尼斯认清自身,反而怒不可遏训斥起他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区区人数的不利用你那宝具克服不就行了吗!再来一次的话这穷乡僻壤的灵脉也该崩溃了,只要配合我的令咒就算消灭全员也不成问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战斗!”
面对表情近乎歇斯底里的御主,马嘶像是丧失了所有感情,淡淡回道:“那个宝具我不会用第二次。”
“给我住口!身为使魔你只要服从我的命令……”
一场荒诞的主从争执就这样在战场上演了。
见到肯尼斯与从者当面发生矛盾,千界树的魔术师纷纷幸灾乐祸。
要知道,他们体会过因为这档子破事失去被誉为最优职阶的剑兵,现在看见敌人也发生相同的不幸,这份不幸反而得到了平衡,可以说这下他们彻底舒服了。
阿喀琉斯和赫克托尔看着这出滑稽戏剧没有出声。
他们的御主得服从此次行动主导者肯尼斯的意志,背后的御主也知道现在情况处于人数不利,所以干脆让他们等待那边的争端出现结果再说。
在这种默契之下,双方都没有动作打破这脆弱的天平,只剩下一对主从争吵的声音格外凸出。
身为御主的肯尼斯不愿退去,马嘶也不可能抛下他不管,局面在这二人的拉扯间陷入了僵持。
是战是和?
众人思索下一步行动时,一道银梭划破夜幕降临,看见那上面到来的人影,魔术师与从者们皆是神情一动。
大竖琴在盘旋几圈后终于找到合适的落点,稳稳着陆,希斯带领两女来到达尼克面前。
“达尼克,情况如何?”
见他蹙起眉头扫视苟延残喘的古城,达尼克苦笑一声摊手说道:“如你所见,形势不佳,虽然现在还占据着数量上的优势,但是对面三骑从者都是魔术师难以插手战斗的大英雄。”
“话说回来,你身边的是红Caster?”
恰到好处的询问点明了所有人的疑惑,也成功将视线聚集到这里。
配合达尼克天衣无缝的表演,希斯立刻回答出关键信息。
“没错,我已经和红方订立了停战协议。”
听见这番话的肯尼斯豁然转头,朝他们大声质问起来。
“停战协议?我可没听说过这回事!是谁自作主张签订的!说到底拥有这个权利的只有我才对,没有经过我许可,你们以为那所谓的协定能通过吗,给我认清自己的身份,你这连魔术师都算不上的低劣产品!”
希斯像是没听见这声嘲讽,心平气和的解释道:“很简单,因为Ruler背叛了自身的中立立场,夺走了我们和你们的从者,相信不久之前你们就能得到情报了。”
“哈哈哈哈!还以为你想说些什么,结果是这种滑稽不入流的谎言,以为带着一个临阵倒戈的魔女就能动摇我们的意志吗!下三滥的魔术师使用的也是下三滥的人造人,真是匹配啊。”
对此不屑一顾的肯尼斯坚持己见,还给美狄亚安上了一个背叛的立场,反倒是双手搭在腿上随意坐着的马嘶神色认真起来。
“Ruler加入了战争?”
越是荒唐的事件越可能是事实。
马嘶之父德罗纳学习仙人、梵天的法宝与咒法后难觅敌手,然而因为在战场上相信了敌军大喊的“马嘶已死”,心灰意冷之下不再战斗坐以待毙,结果那只是一头临时拉来处刑被取名为‘马嘶’的大象,他那武艺无双的父亲最终因为这么一条卑鄙毒计而荒诞的死去了。
眼看无人理会自己,甚至还有得意的目光从千界树那边投来,肯尼斯的太阳穴凸凸发胀,他抬起手慢条斯理的揉了揉,脸上的愤怒与讥笑悄然消失。
然后,不详的红色光芒亮起。
“以第三令咒命之,Archer启动第二宝具。”
看见是最后一划令咒,希斯又冷静下来分析起经过。
马嘶的第二宝具是绝不会用的禁手,除非御主使用令咒强制发动,但是肯尼斯只剩下这最后一划令咒了,前面两划不用想也能猜到,肯定是强迫马嘶用了第二宝具才把城堡破坏成这个样子的。
一划令咒可以被对魔力为A级马嘶抵抗下来。
心中大定,他默然不语看着面无表情的战士缓缓站起。
风,吹了起来。
森林,开始不安的摇曳。
城市的灯火,从余光中黯淡消退。
希斯忽然察觉不对劲,马嘶的样子虽然看上去很痛苦,但还是提起了轰然窜出火焰的环刃。
大源躁动,森林沙沙作响发出提醒,狂风拂动额头乱发的肯尼斯再也忍不住蹿上脑门的喜意,旁若无人般自卖自夸起来。
“我就知道能做到啊!只有我这埃尔梅罗当代家主才行,身为使魔的从者也无法反抗我!就算是一划令咒又怎么样,在天才如我的发挥下依然有打破常理的效果!哈哈哈!”
他得意的使用魔术升入空中撤退,边上虚托环刃的马嘶完成了积蓄魔力的前提。
“光赫啊,显现狱死之海吧……!”
压抑苦闷的破灭咒文响起,环刃在一挥手间化作火轮砸向地上,一瞬间战士所在之处化作一片火海。
看着那团火焰中心不断掘开地表沉入大地的战轮与人影,心脏剧缩的希斯意识到什么看向众人。
“该怎么阻止那个宝具!快点告诉我!”
“哎?这个好像Lancer有经验,也知道一些事情!”菲奥蕾神情慌乱的给出信息道。
“那个宝具又要发动了吗!”
“大事不妙!”
所有人乱作一团的关头,不知道是谁焦急的喊了一声“黑Lancer呢”,随后所有人发现手执魔枪的芬恩竟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到处都找不到也没有回应。
热浪席卷场间,所有人不是使用飞行魔术就是向高处移动,突然希斯福至心灵向相良豹马问道:“相良豹马,你的令咒呢!”
后者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被一旁冷静的达尼克点到名字,才不甘心的坦白道:“我的令咒已经全部用完了。”
昨晚抵挡马嘶用去一划,今晚抵抗阿喀琉斯又用去一划,为了配合芬恩的宝具阻击马嘶发动的宝具,最后一划刚刚也被用掉了。
相良豹马交代完以后,希斯一下子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用在马嘶身上的不止是肯尼斯的一划令咒,背后肯定还有大帝在用令咒火上浇油,所以战士才再度破戒发动了第二宝具。
示巴女王的宝具是使魔类型。
喀戎的宝具是精准狙击类型。
弗拉德三世的宝具是单体型。
面对破格级别的宝具,让所有人造人带着魔像从后门逃走的希斯果断下令。
“全员撤退!”
“不行!唯独撤退不可能做到!”
先前还配合计划的达尼克站了出来,讲明白条理说服起众人。
“这个宝具会将地层根基和灵脉破坏到休克的程度,没有人阻止的话,埋在城堡下方空洞魔法阵内的大圣杯也会被破坏!希斯,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这番话不止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魔术师也好,从者也好,无分阵营和立场,暗处和明处的人们脸上变了颜色。
大战的根源和最大报酬若是没了,那便万事休提。
至于怀疑达尼克说谎的可能,人家第一个站出来让全族坚持扛到底,既然‘八枚舌’都掏出族谱了他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希斯无言,现在问题已经不再是战争胜利与否的层面,而是存亡之道。大圣杯是千界树的立身之本,千界树势力要是崩塌了,失去倚靠的他也得踏上逃亡之路
“只要把红Archer杀死就可以了吧?”
伴随着惊人之言,阴影摇曳,解除气息遮断的哈根现身月下。
果然在这啊……希斯眼中浮现了然。
卫宫切嗣那家伙还真躲在暗处旁观,几次战斗有出工不出力的嫌疑,想要独自夺取许愿机会的小心思不要太明显,现在听见许愿机可能要没马上就扔掉伏地魔计划了。
然而,下方火焰中心模糊的人影怒喝般否定了。
“没用的!我的战斗即是我的宝具,要么全力吃下那火焰要么被那火焰焚烧殆尽,就算我退场已经启动的宝具也不会停下,要阻止它的话就尽快吧!”
“变得棘手起来了么……”
哈根额前的阴影加深,推断出马嘶说的是真话,但这个时候暗杀者宁愿对方说的是假话。
众人简短谈话间,圆球形的烈焰场域已经扩大到城墙之高,眼看着就要朝退到高处的魔术师们逼近过来。
从御主那里得到配合行动的念话要求,阿喀琉斯走上前来问道:“我说,现在该怎么办?谁都好,好歹说点什么吧?老师,你肯定有法子吧!”
说完挑衅的看了一眼跟过来的赫克托尔,后者顿时举双手摆出投降动作。
见到这对宿敌的比划,喀戎半是欣慰半是为难道:“很遗憾的是我被召回时错过了阻止这个宝具的时间,知道的并不如黑Lancer那么详细。但是根据魔力的流向和热量的释放方式,似乎是形成某种场域将大地持续破坏的类型,如果对宝具发起攻击让它的机能受到影响说不定能结束。”
当然干掉马嘶也能削弱宝具的威力,但是目前需要红方从者协助,所以喀戎隐去了这部分提案。
“哦哦!一如既往的可靠,不愧是老师!”
阿喀琉斯高兴的笑起来,完全没有来自立场的敌意。
“这样啊,大叔明白了!”
赫克托尔一拍脑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转身架起长枪。
“不毁的极枪(Durindana)!”
雷厉风行的宝具解放。
数道惊愕的目光前,不毁之枪化作金色流星飞出,划破夜幕笔直刺向火焰深处,然而越靠近中心的位置速度越发缓慢,直到接近十几米处后像是龙卷风中抖动的风向标,在一阵嗡鸣尖叫之中被吹飞不见踪影。
伸直身体张望的赫克托尔见了,顿时发出干巴巴的声音。
“啊嘞……大叔的枪,好像掉在里面了。”
“你——”对于同伴的掉线表现,阿喀琉斯恼怒的抓起头发来,“笨蛋吗?!”
喀戎呐呐无言,良久才迟迟补上未完的推测。
“根据我看到的,以那个宝具为中心散发出非同寻常的重力场和排热的散热现象,魔力和其他指数在里面似乎受到某种干扰被篡改了。”
“也就是说以宝具为核心的攻防一体、持续扩大范围的破坏兵器,对吧?”
希斯的总结得到大贤者赞许的目光。
